第61章 畫牢(4)
居然宣戰?
土匪們都屏氣靜聲,嚴陣以待。
不過最怕的不是百無反應如何,而是那個未婚妻,要是解釋怎麽辦?
結果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難道真的是老天要保佑他們命不該絕?回去一定要燒高香拜大神!
李雲唐突然轉向陸苗,“我演得不錯吧?連你是不是都信了?”
陸苗:“……”
反應過來後,那些土匪們紛紛臉漲得黑紅,眼珠子爆大,渾身顫抖不止,不是被吓得,顯然是給氣得,還有一個翻出眼白,口吐白沫。
先是巨大的恐懼,而後是巨大的驚喜,最後是巨大的絕望!
過山車一樣的體驗!
“李雲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有人怒吼。
“嗯,來找我吧,我是鬼的克星。”
他嘴角鮮血一流,咬舌自盡了。
應該是與其被殘忍地吃掉,或者被李雲唐這樣戲弄,不如自己早點死好了。
陸苗轉過臉,這次是不忍再看。
明明這些人應該恨百無的,結果李雲唐卻把仇恨全吸引過來了,真是個不惹事不痛快的麻煩精。
百無冷淡地說:“既然你找到了你的未婚妻,沒什麽事可以走了。”
“我不是來救施音,我是來救你的。”李雲唐把傘支在地上。
“救我?”百無難得地挑了挑眉毛。
“沒錯,從這個大墳墓裏。”
陸苗被他說得打了個哆嗦,左右上下來回瞥,墳墓?
“你很聰明,李雲唐。”百無轉身走進房內,把兩個孩子放在門內的書桌上,不顧他們輕聲喊着爹爹,停在門口:“既然你想從墳墓裏救我,那是不是應該先入墳墓?”
“當然。”
陸苗第一次見百無露出這樣的笑意,有些輕快,又像是有些虛無。
他伸出手,觸碰到了門頂上的什麽東西。
忽然間,地開始震蕩起來。
原來是從房門到櫃臺後門的整塊方形土地,包括四周的花,土匪們,以及院子中間的兩棵樹都在下陷。
有些晃,陸苗差點沒站穩,被姜冬澤一把扶住。
整塊地都在緩緩地陷入深處,土匪們驚恐地啊啊啊啊叫起來。
“喂!我應該不用參加吧?”陸苗抓着姜冬澤勉強穩住身子,才剛回來,他不想進入什麽墓地。
“不行,我需要觀衆。”李雲唐說。
“……”
你又不是明星?要什麽觀衆?!
陸苗現在深深體會到了那些土匪的心情。
真特麽想揍死他!往死裏揍!
“施音小姐,我帶你走。”山風一把拉住施音的手,地陷得很快,不出去就來不及了。
施音搖了搖頭,站着不動,“不用,你走吧。”
恐怕她是要陪李雲唐,山風說,“你都不走了,我怎麽可能離開,舍命陪美人吧。”
施音回之以微笑。
山風頓時覺得,當當這種英雄也不錯。
地面陷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陸苗剛開始還能盯住百無的胸口,後來是他的褲腳,一層一層的泥土,再來是寬厚的石塊,最後平穩地落在地面上。
如果下方是空的,垂直下落的話,不應該這麽平穩才對。
陸苗走到邊緣,見土地四周有一層樹根和花蔓,像是蛋糕的奶油一般把整塊地的底端裹住。
真厲害。他感嘆。
這時候最上方的光慢慢減小,像是抽屜被緩緩推上,空間轉為一片黑暗。
四盞燭光亮了起來,把陸苗吓一跳。
原來是那兩棵樹用自己的樹根點燃了石柱上的燈油,陸苗才看清,他們墜落下來的地方像是一個天井,四方都有巨大的石柱,石柱後面是回廊,回廊的左右盡頭都是一片黑暗,顯然有路,但不知通向哪。
有點像個古代的宮殿,那些花和土匪都不見了,也許是鑽到了泥土裏。
五個人在最中間彙合。
“李雲唐,你說這裏是個墓地?”陸苗問。
“嗯。”
“你怎麽知道?”
“之前看過一本書說,舊時有在位置不好的墓地上面栽種榕樹,改善風水的習俗,榕樹必須西、東各一棵,離兩丈左右,相對而立,其中一棵榕樹為生,一顆為死,互為補救。”
“生和死?”
“一棵榕樹的汁液有毒,另一棵的汁液則是解藥。”
“還能這樣?”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那我們該往哪走?”陸苗瞄了瞄路。
“不知道。”李雲唐往四個方向都打量了一下,從西裝的內口袋裏拿出一枚銀元。
“那為什麽我們要下來啊,連目的都不知道是什麽?”
“也許是有什麽百無不能做,而希望我們做的吧。”
他把銀元往空中一抛,在手背上查看了一下腦袋指着的方向,立刻下了判斷,“往南走。”
……真随便。
不過反正也沒什麽确定的方向,跟着李雲唐就對了。
繞過柱子,裏面完全就是如同走廊一般的窄道,窄道上雕刻着各種花紋,挂着一盞盞的油燈,別無它物。李雲唐在最前面帶路,其後是山風、施音、陸苗,最後是姜冬澤。
大概十幾分鐘左右,陸苗越來越有種感覺,“這裏不會是個迷宮吧?”
“猜對了。”李雲唐的聲音從前方的牆壁間反彈而來。
這些路七折八拐的,每一個通道都一模一樣,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自己前進了多少,他有點擔心。
“不如我們回到最開始的地方,重新選一個方向?”
“不用。迷宮是可以走出來的。”李雲唐伸手扶住牆壁,“一般來說只要摸着一面牆走就能走到出口。”
“噢。”陸苗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百無為什麽要建造這麽一座墓地,他應該也用不上吧?”
“不是給他用的。”山風把雙手反搭在腦袋上,觀光一般地走着,“是給他徒弟用的。”
“徒弟?”陸苗納悶。
“是啊,一只老虎妖。”
“他徒弟死了嗎?”
“好像沒有。”
“沒有為什麽要建墓地?”陸苗着實無法理解。
“你問我我問誰去,我也就是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
“還有什麽流言蜚語?”李雲唐加入了談話。
“就說那個老虎妖是百無很早以前去一個地方收服的,原本感情非常好,百無想讓他接任小巫師。後來好像因為一個人類,師徒反目成仇,師傅就把徒弟囚禁起來。當時虎妖發狂的時候還吃了其它不少妖呢。”
“原來是這樣,百無應該對這只虎妖有很深的感情吧?”走過一個拐角時,油燈火照耀出了李雲唐的側臉。
“應該吧。畢竟相伴千年了。”山風回答。
“怪不得。從百無的院落形狀來看,一個木在口中,是困。雙木則是梱,有包圍,也有內外同生之說。百無是上面的木,虎妖是被困在下面的木,萬生說他畫地為牢,應該就是為了這只被囚的老虎同時也囚住了自己吧。”
姜冬澤聯系到百無之前讓他去村裏找一個陳姑娘。
他當時就好奇陳姑娘失蹤那麽久,為何他只是派人打聽,自己沒有去尋找?
原來是這樣。
“找到了。”李雲唐停下來,陸苗伸頭過去看,道路盡頭是一堵石牆。
李雲唐敲了敲,裏面像是空的,四處觀察看到右側各有一盞沒點燃的油燈,輕輕扭動。
石門像是震動了許久才緩緩開啓。
姜冬澤湊過來:“小心,前面很重的妖氣。”
他靠得太近,幾乎就在陸苗耳邊吹起,陸苗不由得臉一熱,幸虧他站在前面,姜冬澤也沒察覺。
但等他走到石門口時,傳來并不是一股妖氣傳來,而是一股惡臭,長久的腐爛一般的味道。
這是一間四五十平的密室,密室的左上角堆滿了箱子,裏面的金銀珠寶多得溢出來,像是誰的藏寶庫,上面堆有各種動物的骨架,以至于再多的金子也讓人不敢再碰。
右上角則有一個一米左右直徑的大洞,不明白是用來幹什麽的。
左側靠近金銀珠寶的地方有一張床,床上也是一副骨架,骨架對面的牆壁上有很多像是爪子劃出來的字。
因為這裏一覽無餘,陸苗也沒有跟着進裏面去。
李雲唐,先去床邊翻了翻骨架,珍視美物一般輕輕撫摸,而後拿下骨架上面脖子部位的紅繩琥珀,“從骨架來看,是老虎的屍體。”
“不會吧?死了?”跟着去查看的山風,反倒有點驚訝。
李雲唐去床對面看字跡,眉頭微微皺起,目露嘆息。
再去查看金銀珠寶上的動物骸骨,就在此時,牆壁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巨大動靜,像是有什麽動物在牆壁裏亂竄一樣,李雲唐盯着洞口半晌,轉身,“不好,洞口通着的是一個妖窩,快出去!”
可就在那股劇烈的震蕩傳到近前的時候,應聲落下一塊重重的石門。
把李雲唐和山風封在裏面,施音、陸苗、姜冬澤隔絕在外面。
“媽的,一條巨蟒!”
山風的聲音讓陸苗渾身立刻起滿了雞皮疙瘩。
姜冬澤上前想要打破石門,李雲唐的話語便透過石門悶悶地傳來:“不要打開,你們先走,我們随後跟上。”
“你們沒問題?”姜冬澤确認道。
“當然。”李雲唐從來都很淡定,“這條蛇有點恐怖,我怕你一打開,陸苗第一個先吓死。”
好兄弟!陸苗極為感動。
“那好,我們往回走,會給你們做标記的。”
“嗯。”
姜冬澤轉身,對施音和陸苗叮囑,“你們跟着我。”
那道石門應該是用來阻絕巨蟒不出來的,所以在這個通道裏還比較安全。
但走出沒多遠,姜冬澤站定,像是在分辨什麽。
“有東西來了。”
“不是蛇吧?”陸苗一顆小心髒又狂跳起來。
“不是,別害怕。”
“——是花。”
他的話音剛落,通道的牆壁驟然間一路爆裂過去,斜着落下一株又一株的巨大花朵,紛紛展開鮮紅的花瓣,赫然是之前百無用來捆住那些強盜的那些!
油燈光被遮住,通道裏忽明忽暗,只剩下花瓣們帶來的簌簌風聲。
數百條枝蔓從通道裏他們襲來,姜冬澤站在最前頭伸出手臂将枝蔓纏住一卷,用力一扯,牆面發出巨大破裂聲,崩落許多泥土,露出粗壯的褐色莖節。
姜冬澤蹬着牆壁把莖節把全部扯出來,但莖節基本就像是延綿無盡一樣。
他試圖折斷它們,也無濟于事,這些花會迅速地自動拼接起來愈合行動。
不知道如何殺死,而且湧得越來越多,姜冬澤皺起眉頭,只能憑借速度抵擋,考慮着是否要用火燒,但有點危險。
就在這時,陸苗聽見動靜,看見身後的通道裏突然湧來一朵巨大的花,花瓣擠滿了整個通道,奇快無比,像要把落在最後面的施音整個人吞進去。
“施音小姐!”陸苗大叫。
在花即将接近,姜冬澤剛想行動,施音突然快速無比地上前,戴着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準确抓住金黃色的花蕊,往上擰斷,随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它身後巨花的花蕊也全部擰斷。
七八只花蕊被唰地扔在地上。
大片的紅色杜鵑花震顫了幾下,瞬間紛紛凋謝。
施音的一身黑衣停在花瓣的盡頭處,捋平自己的手套,在微暗的燭火中,轉身平靜地說,“我雖然吐出了靈珠,但對付這些小妖還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歷險篇已經快到收尾了,放心不會再恐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