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弑神(2)
“施音,陸苗,我回來了。”
李雲唐穿過兩側滿是嫩綠色的院落,走到內堂把帽子挂在衣架上,朝施音說,“晚上想喝排骨湯。”
施音微笑:“好。”
唐修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太像,西裝也一樣,乍一眼真的跟孿生兄弟似的。不過李雲唐比唐修活潑一些,在施音面前更是如此。
“什麽事這麽開心?”陸苗問。
“一件很有趣的事。”
陸苗心想,你這麽開心當然是有趣的事。
唐修坐下,接李雲唐的話:“我們知道了一位被封印的神的位置。”
“封印?”陸苗好奇。
“嗯。神雖不死,但可被封印。與其說是封印,不如說是讓其失去意識,雖然維持活着的狀态,卻無法感知外界。”李雲唐慣性地向陸苗解釋。
“那不就是植物人?”
“植物人?你們現代是這種稱法嗎?”李雲唐很是好奇。
“嗯。身體受損,陷入昏迷的人,我們統一叫植物人。”陸苗想了想,不過在這個時代叫植物人可不行,畢竟他所見過的很多植物會動,也有意識,譬如不遠的地方就住了一朵妖花。
“如果神陷入植物人的狀态,要是沒人照顧,也會餓死吧?”
“所以要分很多種情形,主動或者被動?神身體裏還是有最低等限度維持生命的神力的,否則也不會死而複生,如果是神主動封印自己意識的話,可以一直維持不老不死的狀态。”
李雲唐曾經用空瓶子給陸苗打比方,但陸苗覺得神更像電池。
電源插座被李雲唐一個人獨占了,只有他是永遠滿格的,其它電池都是維持着最低電量幹瞪眼。現在有神直接休眠了。
“真想快點見到。”李雲唐激動不已,“陸苗,明天我們就出發”。
陸苗點頭,他是無所謂的。
目光無意滑過前方門口臺階下的盆裏,忽然撞見兩朵盛開的紫紅色牡丹花,層層疊疊,鮮豔嬌嫩。
已經是五月初,來這也一個月了。
陸苗往走廊處看一眼,确定施音小姐暫時不會回來,湊過腦袋低聲說,“雲唐大哥,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你說。”
“施音小姐是不做飯的吧?”
“嗯。”
“那你們廚房裏究竟是誰在做?”陸苗對這個問題糾纏許久,而且越想越覺得奇怪,“而且如果不是她做,為什麽她每次都要去那麽久?”
“我也不知道。”李雲唐說:“我還沒進過廚房。你這麽一說,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
陸苗真不敢想,李雲唐居然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之前施音說她不做飯的時候,陸苗沒在意,以為就是院子裏還有一個廚娘。但住了這麽一段時間,除了施音、李雲唐和自己,現在加了唐修,沒有別人。
聯想到她是妖王,就有些細思恐極,不會是一群小妖怪在幫她做飯吧?
毛茸茸的手,毛茸茸的腳。
李雲唐起身:“我們去看看。”
陸苗有點忐忑,要是去了看見什麽可怕的景象,他就沒辦法再吃這裏的東西。要不是去又會一直提心吊膽,胡亂猜測。
“走了!”李雲唐直接提起他的領子。
陸苗一邊被拖行一邊不忘問:“唐神,你要不要去?”
唐修端起茶杯笑着說,“你們去吧,我歇會兒。”
走廊的盡頭處就是廚房。
從內門出來,兩個人沿着走廊前進。
就在他們快到抵達廚房門口時,忽然間,院落中的樹枝通通伸過來快速地結成了一張網,嫩綠的葉片在網上拼成兩個字:“秘密。”
“被她發現了。”李雲唐說。
“……”所以到底還是有見不得人的“廚娘”嗎?
回身時,餘光瞥見栽種在走廊兩邊的樹紛紛收回自己的枝幹,過了一秒,陸苗才突然意識到:等等,這裏的樹也會動!
“這麽快就回來了?”唐修擡起臉含笑問:“有查到什麽嗎?”
李雲唐搖頭:“她不肯給我們看。”
“可惜,不知道我們吃的到底是誰的手藝。”
是啊,陸苗百爪撓心,雲唐偵探社裏面的樹居然也有問題,還有廚房裏到底是誰在做飯啊?
到了傍晚,湛藍色天空挂着半枚小而白的月亮。
陸苗死盯着一棵樹,像是要把它盯出洞來。
他伸手摸樹身,早該發現的,快到夏季,這裏的樹下居然都沒有蚊蟲飛舞。
失算失算。
唐修這個時候來到身後,拍他的肩,“陸苗。”
陸苗被吓了一跳,轉頭,“唐神,是你啊。”
“怎麽,不習慣看見我了?”唐修笑得春風撲面。
“當然不是,我在研究這棵樹。”
唐修目光瞥了一眼樹,又繞回來,“看來你已經很習慣住在這裏了。”
“嗯。差不多吧。李雲唐雖然有時候很喜歡逗弄人,不過對我很不錯,我也挺喜歡他們的。”
“那就好。”
陸苗猶豫片刻,“不過進度還是太慢了,我想搞清楚我身上的問題,畢竟我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來的。”
現在變成每天跟李雲唐一起玩樂了。
雖然這樣也很不錯。
是很不錯。
他住得極其舒服,每天早上出去買油條包子,偶爾跟李雲唐出門探究些有趣的事,晚上回來去旁邊浴室泡澡,常常跟李雲唐施音兩個人一起喝茶唠嗑,到了夜晚分別去入睡。
他在現代都沒有享受過這樣輕松和諧的氛圍。
“放心,很快就會搞清楚了。”
“真的嗎?”陸苗驚訝地望着他。
“嗯。”唐修點頭,雙手插在褲口袋裏,伸手扶着一棵樹歪斜下來的枝葉,清遠玉立,如月夜下的仙君,“明天應該會有新發現的。”
“太好了。”陸苗心想,總算能夠解決自己這倒黴的體質。
“要是我和你的事都解決了,是不是就要離開這裏?”
“你想走嗎?”
坦白說,陸苗有些舍不得,“可以把李雲唐和施音帶回現代嗎?”
唐修轉頭笑着看他,突然伸手摸摸他的臉,“你想得太天真了。”
觸碰很短暫,如夏夜的微風一般。
但這是唐修第一次摸他的臉,陸苗一下覺得自己的氣血全部往上湧,被他指尖觸碰過的地方像是拔火罐一樣,既燙又舒服。
內心卻仍忍不住為他的那句回答感覺落寞。
所以他和李雲唐他們終究會分開。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出發去找被封印的神,地點在北側的山上,需要開車過去。
這次開車的人是唐修。
唐修來的十幾天裏,一直是他們三個行動。
施音和唐修不知為何交流很少,陸苗想也許是在隐瞞唐修施音是妖王這件事。
至于姜哥……
他也沒再主動來找他,陸苗也沒有,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總覺得很愧疚。
一路颠簸上山,李雲唐坐在前座感嘆,“最近的事真是越來越無趣。連陸苗都不怕了。”
坐在後座上的陸苗:“喂!”
唐修邊開車邊說:“那只能說明是你的愉悅阈值在增高,這座城市已經滿足不了你,而陸苗也越來越習慣。”
“應該有一件很有趣的事在等着我吧。”李雲唐興致勃勃。
“當然。”唐修盯着前方回答。
路程終點是個破舊的寺廟,幾乎被歲月腐蝕殆盡。
寺廟屋頂破損了一大半,能夠隐約看見原本是有很多間房的古代寺廟,很多牆也是洞開的。
占地頗大,走上前,門居然安然無恙,完好地合上,還能看到它上頭挂着一塊歪斜的牌匾,只是廟的名字已經看不清了。
因為遮擋不多,寺廟裏光線很亮,一路走來滿地破舊的木片,石頭,桌椅,香燭,還有稻草,碎衣物等等。
走到寺廟最中間,放着一座已經凋了顏色且被砸破好幾處的如來佛祖,仍舊有些莊嚴。
唐修走到佛像前抽出下面的小桌,露出底部一個漆黑的洞口,“這原本是這個寺廟給流民避難的場所。”
他率先彎腰走進去,陸苗跟着,李雲唐看了一下四周,也跟了進去。
洞口很小,往裏面走,卻越來越大。
路徑很短,直通的是一個圓形的空曠地,裏面充滿極其劇烈的悶灰味,像是連氧氣都沒多少,讓人呼吸困難。
上方破了好幾個洞,漏下一些白光,才讓他們不用點火,勉強看清。
首先出現在視野裏的是空地中間的圓形高臺,伴有幾級臺階。而環形牆壁上有六尊突出的巨大石像,外貌不一,等間隔排開,除石像之外的牆壁上都有密密麻麻雕刻而出的符咒紋理,連地上也全是。
“不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卻是一個封神臺。”唐修站在通道與圓臺的交接口繼續說。
“封神臺?不會是封神榜裏的封神臺吧?”
“不是。就是封印神的封神臺。”
“我很好奇怎麽封印?”李雲唐上前兩步,先走上去,像是很感興趣。
“陸苗,你站在這等我們。”唐修轉頭對他說。
陸苗有些納悶,“為什麽?”
“上面有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不會是怪物吧?”陸苗當即不敢動。
唐修沒有回答他。
屋頂上有很多漏洞,落下光束,照出空氣中飛舞着的厚重灰塵。
李雲唐率先站在臺子最中間環顧一圈,像是在思索什麽,唐修定定站在那束光的一側,雙手插在褲口袋裏,白色西裝仿佛發出微渺的光暈。
“封神要用其他神才能封住。”唐修垂下眼對李雲唐說:“譬如說,如果我要封你,就需要被你搶走神力的四位神。”
于此同時,陸苗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涼風。
他意識到這件事時,已經被人,不,是被一只妖勒住了脖子,鋒利的長指甲刺向他的喉嚨。
那只妖并沒有刺穿,只是接近,保持着随時可以殺死他的姿勢。
陸苗第一反應是看向李雲唐。
可他并沒有出手。
只是沉靜地站着。
“以神之血,化五芒星,神至其中,則封其力。”唐修說:“這就是封印神的方法。”
“有趣,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種事。”李雲唐用傘尖撥了撥圓臺上的塵土,看見一個五芒星的血痕。他走出五芒星還是發現自己無法使用力量,忽然意識到什麽,擡起頭看,屋頂上有很多漏洞,但其中有幾個正好組成五芒星的頂角。
仔細看的話還可隐約看到頂部的血痕,“原來在這。”
他轉過身,“很抱歉,陸苗,我現在使不出神力,救不了你。”
陸苗很懵,他不明白,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腳底下傳來微微震動聲,環形牆壁原本突出的石像緩緩地挪開,露出豎着的棺材一般的石框,裏面綁着四個人。
陸苗認出了最左側的雲蘇,左前方矮個頭的好像是萬生,接近正對面的人太模糊也太遠,他看不清,右側則是一位長發披肩,沉睡的男人,與李雲唐、唐修長得很像。
身後的妖擄着陸苗跳進了最右側的石像內棺裏,陸苗在瞬間看清了他的面容——秦天,那只曾經攻擊過自己的猿妖。
他怎麽會在這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