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弑神(1)
李雲唐和唐修像是有什麽事,吃過中飯後一起離開了。
陸苗趴在桌上有點郁悶,整個飯桌上都是唐修和李雲唐在聊,他都沒插上幾句話。
李雲唐簡直神裏面的交際花,和誰都聊得來。
“陸苗,你能不能幫忙把姜冬澤叫過來,我有事跟他說。”
下午昏黃的太陽光爬過門檻時,施音突然開口,陸苗想她身體不方便,立刻點頭,心想順便把那本書也拿回來。
剛走到當鋪裏面便一陣地動山搖,他吓一跳,連忙跑進去,見姜冬澤站在院子裏,“發生了什麽?”
“百無在鏟除那窩蛇妖。”
“哦。”陸苗想象畫面都覺得很害怕,還是不想。
“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姜冬澤轉頭,“你找我有什麽事?”
“是施音小姐找你。”陸苗回答。
姜冬澤盯着他半晌,“唐修走了?”
“還沒,跟李雲唐出去辦事了。”陸苗很想調和一下,“你還跟他關系那麽差呢?實際上,現在咱們也算是同舟共濟,而且你跟李雲唐關系不是挺好的嘛。”
“李雲唐是李雲唐,唐修是唐修。”
陸苗心想,那不一樣嗎,都是神。
沒等再說幾句,正好看見百陽從院子裏跑過,“我先把我的書拿回來。”
“小朋友別跑,我的包你見過嗎?”他蹲在百陽面前。
“什麽包?”
“就是一個黑色的小包,長方形,有背帶。”陸苗比劃着,“山風說,他送給你了。”
“哦……”百陽像是想起來,手指點着嘴唇,一本正經地回,“可是我為什麽要還給你?”
“那是我的,裏面有重要的東西。”
百陽眨了眨眼看着他,試圖跑走,被陸苗扶住肩膀,“小朋友,做人可要拾金不昧呀。”
“我不知道什麽叫十斤不美?”
“……”
姜冬澤走過來,“百陽,把包還給他。”
百陽這才認真地思索了會兒,像是決定聽經常給他買糖葫蘆的姜冬澤的話,跑到房間裏面,拿着包出來扔給陸苗。陸苗大喜過望,一翻卻發現包裏沒有那本書。
“書不見了?”他看向百陽。
“找不到了。”百陽無所謂地說,“也許我燒火的時候把它燒了。”
“不會吧?你再想想。”陸苗着急起來。
“我想不起來了。”百無搖搖頭,“好像是有一天突然不見了。”
“……”
拿回的包裏只有一個被砸碎的充電寶,還有幾根數據線,毫無用途。
兩個人走出當鋪,在空曠的巷子裏。
陸苗很郁悶,“沒有書,我就不知道結局了。”
姜冬澤安慰說:“沒事。有李雲唐和施音在的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嗯。”現在也只好這樣想。
一直都是幾個人一起行動,他們兩個人倒很少這樣相處。
“對了,你的藥吃了麽?”姜冬澤問的是種子的事。
“吃了。”
下午的時候,施音給他做了一碗混沌,他吃完才告訴他,土在混沌陷裏。可是他并沒有嚼到,有可能直接吞下去,不過包反正是沒了。
“那就好。”
走了一段路,姜冬澤像是醞釀一陣,“陸苗,如果不是施音小姐讓你來找我,你是不是不會來?”
陸苗沒想過他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有一瞬間的吃驚。
“不會啊,我們是朋友。”
“我一直看你跟李雲唐和唐修相處很自然,或許是我個性比較沉悶……我一直在想該怎麽跟你多說點話,如果你有不喜歡我的地方可以指出來。”
太陽顏色變深,天空已經有了些傍晚的意味,雁雀飛過,一道道圍牆和高樹打下長而模糊的陰影,空氣也像是渾濁起來。
“怎麽會,姜哥你一直對我很好,我沒什麽不滿的,你別這樣說。”
“嗯。”
姜冬澤沒再說話。
原本他一直都在他身後,保護着他,但這次陸苗慢慢地落下來,姜冬澤也像是知道什麽,沒有回頭。
不知為何,盯着自己的身影,心裏頭有些亂。
“施音小姐,雖然我談過很多次戀愛,但讓我這麽有心動感覺的你還是第一個,即便你是妖王也不例外。”
“我想我這生不會再遇上比你更讓我心動的人了。”
剛到雲唐偵探社門口,就聽到山風的求愛話語不斷地傳來,這真是不要命的公然挖神的牆角。
不過定睛一看,還有兩個久違的小夥伴。
“喲!”白貓在山風左屁股底下對陸苗打招呼。
“王。”黑貓在山風右屁股底下對姜冬澤說。
施音繼續喝茶,淡定如山,而一直在她面前嬉皮笑臉說話的山風,聽到動靜轉過頭,“你們來了!”
他伸手從自己屁股底下把坐墊拎出來,“王,我把這兩個東西逮到了,他們在人家店裏面偷包子。”
“不是你逮到的,是我們自己回來的!”白貓說。
“我們只是友好的借用包子,以後會還的!”黑貓說。
“你們為什麽會這個時候回來?”姜冬澤問。
“我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好不容易想起我們在這裏碰見過上一任妖王,所以就回來了。王,這個時代好可怕呀,到處都是想吃我們的人。”黑貓說。
白貓瘋狂贊同,“那些偏遠的地方看見活的動物眼睛就發光,幸虧我們逃得快,太危險了。”
兩只貓從山風手下掙脫出來,跳到姜冬澤面前。
姜冬澤蹲下身,伸手摸他們,“瘦了?”
“只有你發現了,嗚嗚嗚嗚……”兩只貓當即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腿痛哭起來,“王,好想你,只有你在現代天天給我們做飯吃。”
“來,坐下敘舊。”施音招呼,捧起杯子,“你一個妖王,還給兩只貓做飯。脾氣太好,他們就不會把你放在眼裏。其他人也是如此。”
“……”陸苗覺得自己好像收到了一個眼神。
施音小姐,你才暴露身份,要不要這麽快暴露性格?
陸苗簡直不敢參加話題,拉了一個凳子坐下來,默默喝茶,就當自己不存在。
“你的人形應該只有幾歲大吧?我一直想問你,是不是吃了妖族的速長藥,讓你維持現在的長相?”施音朝向姜冬澤。
“嗯。”
“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更成熟些麽?”
“是,我年紀太小,其它妖不會服我。”
施音沉吟一陣,“現代的妖族是什麽情形?”
姜冬澤一五一十地跟施音說,也沒顧忌陸苗這個外“人”在場。
施音聽得沉默許久,“變成這樣了麽?在這個時代,即便被捕獵,妖族還是很繁盛。短短一百年,就要瀕臨滅族,怪不得他們都恨我。”
“也不光只是你離開的事,還有很多問題。”
施音清淡地笑了笑,端起青花色茶杯,呷了一口茶,“我會把我所有擁有的記憶傳承給你。這是我的過錯。抱歉,因為我的不負責任,留給你這麽大一副擔子。”
山風插嘴說:“做妖就是為自己,施音小姐幹嘛要在乎那麽多?”
施音沒有理山風,繼續問:“你的武器呢?是劍?”
“青冥劍。放在現代了。”
“基本用不着了,對不對?”
“是。”
“就連這個時代,我的武器都不常用,還沒一把槍方便。”施音笑起來,“想見識一下我的武器是什麽嗎?”
每任妖王都會有一副與自己特性相合的武器,都從上古流傳下來,因為每任妖王的出世,會被突然找到。
妖王的武器上自帶妖力,能夠發揮出妖王最大的力量。
施音從裏面走出來,拿出一把有一人高的紅木弓。
弓身很粗,施音也就剛剛能夠一掌握住,弓箭的木紋是镂刻,裏面像是鍍着金,整體的紋路像是某種圖騰,反射着接近傍晚時分的太陽光,配有一條銀色的弓弦,耀眼極了。
“射月弓,我還是第一次見。”姜冬澤起身。
陸苗也驚呆了,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實體弓箭,這麽威武,居然被一個窈窕的女人輕巧地拿在手裏。
“我可以給你演示一下。”
施音走到院子中間,把弓立在泥土上,吩咐:“你們兩只過來。”
兩只?
兩只貓立刻意識到叫他們,跑過去,蹲到她腳下,擡起頭乖巧地望着她。
“扶着弓。”施音命令。
“是。”他們擡起爪子,握住弓的底部,在施音面前像是完全不敢出聲。
施音轉身走回來,提起坐在桌邊拿起山竹準備剝皮的山風,把山竹塞進他嘴裏,一只手握住他的腳踝,如拿着一根指揮棒一樣輕巧地把他橫着當成箭搭在了弓弦上。
山風一臉懵逼。
當然,陸苗也有點兒。
扶助弓的兩只貓更是害怕,那可是可怕的山風大哥。但他們被施音眼風微微一掃,登時動也不敢動地牢牢扶住。
“施音小姐,你這是要幹什麽?”山風咬着山竹,眼珠子亂轉,含糊地像是這樣說,奇怪地是,他在施音面前,居然完全動不了,手臂、推都繃得直直的。
“我以前經常這樣和秦天玩。”施音完全不在乎山風說什麽,只給姜冬澤做講解,“射月弓的箭并不是箭,而是妖。只要靠近弦,就會被附住。”
“嗚嗚嗚嗚嗚,施音小姐……”山風很着急,但嘴裏的山竹吐不出來,倆只扶住弓底部的貓瑟瑟發抖。
施音雙手握着山風的腳踝,眯着眼對着太陽下山方向,把弓弦拉到了最大,而後非常鎮定地松開手。
噌一聲,山風真的如風一般飛了出去。
陸苗目光所能抓到的,先是山風麻雀一般大小黑影,最後成了一只蚊子,最後成為了那顆金黃色太陽下方一個小小的黑點……好像很遠很遠。
施音拍了拍手轉身,波瀾不驚地說:“我忍他很久了。每天晚上都在我窗子下面鑽來鑽去。”
陸苗:“……”
但說實話,你比他可怕多了,果然不愧是李雲唐看中的女人。
陸苗喝茶壓驚,決定再也不招惹施音小姐了。
不,女王大人。
姜冬澤&黑貓&白貓俱都心想:原來這就是山風說那句“我再也不吃山竹了”的原因,這是他巨大的妖生陰影。
“你想要試試嗎?”施音問姜冬澤。
兩只貓更是顫抖不已,因為就這幾只妖,而很明顯,他們處于最低等。
幸虧姜冬澤說:“不用。”
施音坐過去繼續喝茶說:“我跟你風格不一樣,但我就這幾天的接觸來看,我相信你會是一任好的妖王。我把妖族記憶傳給你。”
兩個人共處一室,還鎖上了門。
兩只松了一口氣的貓繼續扶着弓,生怕它倒下。
陸苗悠然地坐在夕陽下的院子裏,心想,他是告訴李雲唐,告訴李雲唐,還是告訴李雲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