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未央與李重熙成親後沒多久,南襄國便傳來南襄王薨逝的消息。
據窦天琅在信中所言,父王的病并未完全治癒,照禦醫的說法,那幾日的清醒與好轉,恐怕是回光返照。
窦天琅還說,父王最後親眼見到她有個好歸宿,風光出嫁成為一國太子妃,已經完成心願,了無牽挂地離世,所以安慰她別太傷心,不要不舍父王的死。
可未央還是哭了幾日,因為父王過世時自己不在身邊,還那麽快樂地與重熙哥哥成親,她覺得自己真不孝。
如果早知道,她一定會選擇陪伴父王到最後,再考慮跟重熙哥哥的婚事。一想起這些她便想哭,卻也只在李重熙不在的時候哭,平日在他面前,她總是裝得堅強,彷佛一點也不被這件事影響,因為她不想惹他心疼,若他看見自己的樣子,一定會跟她一樣難過的。
與其兩個人難過,她寧可自己難受就好。
這日,當她又在東宮偷偷垂淚時,平日與東巽王一同上朝的李重熙不知怎麽折回了東宮,當宮人傳訊時,她還來不及重新補上胭脂。
「重熙哥哥?」才聽到宮人聲音,他已經來到眼前,害她只能抹了抹小臉,擠出燦爛的笑。
他一眼便注意到她紅腫的眼皮,英眉随之一緊。「你怎麽哭了?」
她單純地以為裝傻就會沒事。「沒有,剛剛有風沙,一不小心就吹到眼睛裏,所以揉了幾下,結果就腫了……怎麽,看起來像哭過嗎?很難看嗎?」
李重熙明白她是故意這麽說的,因為不想讓自己擔心,不想讓他知道雖然嫁來了東巽國,卻放不下南襄國的家人。
是因為她嫁給了自己,已是東巽國的太子妃,才如此戰戰兢兢吧?
他的心因為她的委屈自己而揪扯,大手覆上她的肩膀,想阻止她這樣的念頭。「未央,你知道自你成為太子妃,最讓我開心的事是什麽嗎?」
她睜着圓圓的眼問:「是什麽?」
他目光一軟,唇角扯笑。「就是我不再是一個人了。以前你看過我獨自發愁的樣子,總是想辦法讓我開心,現在我不發愁了,我希望你也是這樣。」
她因為他的話而柔柔地微笑了。「重熙哥哥……」
「所以你不要一個人難受,無論再傷心的事,我也會幫你分擔,會在你身邊陪着……所以,你只要想哭的時候哭、想笑的時候笑,只要做那樣的未央就好。」
「我知道了。」未央也情不自禁跟着他笑了。
他的意思是無論她再怎麽哭泣難過都沒關系,因為自己的身邊有他,無論她再想哭,他也能讓她微笑,忘卻那些痛苦。如同他說的,只要他待在身邊,就是天塌下來她也不擔心,因為還有他啊……
她想着,芳心彷佛被他用無形的紅線緊緊地縛住了,就連跳動的頻率也跟他一樣,他笑她便笑,他開心她便開心,除了他,她再也不想別的事。
她終於抛去哀傷,笑問:「對了重熙哥哥,今日怎麽提早回來了?有什麽特別的事嗎?」
李重熙聞言,斂了斂眼。「今日在朝堂,聽說長晏宮發生政變,皇上遭弑,華皇公主也殉國了,現在廣朝文武一片混亂,天下百姓也陷入了不安之中。」
「什麽?!」她才去過廣都,見識過長晏宮的美,怎麽突然發生政變,連皇帝跟公主都死了?「是真的嗎?公主不是馬上要跟北慎國的驸馬成親嗎?怎麽會突然就……」
「我不清楚,只是……」他一凜,沉重地對她道:「如今李家無人掌管天下,朝裏知道我身分的人,紛紛上書希望我以文慶太子嫡子的身分出來繼承李家的天下--」
「是嗎?」她的神色不安,看得出措手不及,可還是冷靜下來。「不過,似乎理當這麽做才對……」
當她得知他的身分時,并未多想其他的事,無論他與李家人的關系為何,無論他想不想要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天下……可如今李家無人能登基,為了天下安定,或許他是應該站出來才對。
但萬一他站出來,讓他身世秘密曝光,因此惹來殺身之禍,怎麽辦?
「可是你的身分一公開,萬一沒人相信或是引來殺身之禍,到時……」
好似早知她會有這般顧慮,李重熙抿唇答道:「所以我拒絕了,我認為華皇公主的驸馬還在,他還是皇上欽點的攝政王,有他在的一日,我不需要考慮挺身而出。」
「不過他畢竟不是李家人吧?如果讓不是李家子嗣的他得到天下,你……真願意嗎?」她想問,他想不想成為新帝?他是李家人,又是已故的文慶太子血脈,倘若他想,那她也會毫無異議地支持他,只做他最忠心的後盾。
「如果他能穩定天下,自然不需我多想,倘若不行的話……」
「你便會為了百姓,起而代之吧--」聞言,未央也微笑。「我懂了,重熙哥哥,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那就放手去做吧,未央會支持你,還有……哥哥也會支持你的。」
她會通知如今已是南襄王的窦天琅,請他助李重熙一臂之力,這也是一個太子妃及一個妻子應該做的事。
見她如此單純為自己着想,李重熙再度感到心底隐伏的愧疚,但他依然微笑對上她堅定的眼眸。「謝謝你,未央,謝謝你這麽說。」
未央甜甜地偎近他。「不要謝,我們……是夫妻嘛!」
他伸手摟緊她的嬌軀,壓下那即将湧出的心虛。
「對,我們是夫妻--」
自長晏宮政變後,短短數月,天下政局快速動蕩。
先是李厚遭弑、華皇公主殉國,接着北宮澈成了攝政王,卻又傳出他遲遲不為已死的華皇公主發喪,意欲霸占帝位,兩國群臣也不願再沉默,東巽國在蕭立的率衆下,決定支持身為文慶太子嫡子的李重熙繼承李家正統,并讓無德無仁的北宮澈退位。
消息攜至有姻親之誼的南襄國,窦天琅得知李重熙的真正身世,或許因為自己曾受手足相殘之苦,對於李厚弑兄的不仁殘酷,也決定支持李重熙匡正世局,聯名向北宮澈建言退位。
天下動蕩之間,冬天即将降臨。
雖然時局混亂、人心不安,議政的大臣們也時時面露凝色,但對未央來說,她的日子依舊,在明水宮,她天天有李重熙作伴,離廣朝那樣遠,既沒有政變,也沒有火燒宮殿那般恐怖的事,這裏只有幸福跟她心愛的人。
想起李重熙,她也甜甜微笑了下,拿出那支金釵想念他,一個月前,李重熙帶着兩國的谏言書出發去廣都,為的是向攝政王建請讓出王位,讓真正的李家子嗣繼承帝位,消弭天下的紛争。
他不在明水宮,她卻一刻也沒忘記他,思念伴着每一個呼息,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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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一定會想自己的,可憐的重熙哥哥,夜裏一個人睡得着嗎?
以前,她不知道他常作惡夢,自從嫁給他之後,每每見他總是在下半夜自惡夢驚醒,雖然忘了夢見什麽,但他總要抱着她才能入睡,她就像他的藥。
腦袋裏淨是李重熙的事,等到未央回神時,已經散步來到子勤殿。
「子勤殿?」好陌生的地方,可品階看起來很高,占地也不小。「瑤娥,這裏有住人嗎?」
原本她身邊有兩位女官瑤娥與環娥,因為環娥被李重熙調去別的地方辦事了,因此目前只有瑤娥負責侍候。
「殿下,這裏……并未住人,只是年久失修的前東宮,沒什麽好看的,我們還是回去吧。」瑤娥不動聲色地回答,卻見子勤殿大門敞開,門口的侍衛不見人影,莫非殿裏發生了什麽事?
「年久失修的前東宮嗎?」未央再度注視子勤殿,忽然喃道:「那不就是太子殿下曾經住過的地方嗎?」想着,她也踏出步伐。
「請您留步,殿下。」瑤娥連忙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裏面年久荒廢,怕是雜草叢生、梁柱腐損,若您貿然進去,怕是有安危之憂,那麽瑤娥就罪該萬死了,請您三思。」
「這……」未央其實很想進去看看,可是瑤娥這麽說,她又不想惹麻煩,正困擾時,子勤殿裏竟隐隐傳出了凄厲的女人哀號「太子啊!我的太子啊!你在哪裏?快點出來見母後啊……」
未央聞聲,立即走上階梯。「瑤娥,你聽見了嗎?剛剛有人在喊太子!」
「不……怎麽會呢?」瑤娥一驚,連忙出聲遮掩。「子勤殿裏根本沒有住人,殿下,我們還是回吧,如果您真想進去,讓瑤娥派人來整理,再讓您進去吧……」
然而,女人的凄慘呼喊再次出現,這次未央聽得更清楚了。
「放開我!把我的太子還給我,我是王後,你們怎敢綁我?!」
王後?!未央無法制止自己的好奇,立即走進子勤殿裏。
「殿下!」瑤娥一驚,馬上追了上去。
當未央踏進殿裏,看見的便是幾位宮人頭破血流地跌在地上呻/吟,侍衛則架住了一名衣着華貴的婦人,讓正拿繩索的宮人将她綁起來。
婦人的發髻散亂,發釵在掙紮中掉了一地,目光卻十分兇狠,還張口想咬侍衛的手臂。
她……就是剛剛自稱「王後」的人嗎?
她陡然想起來到東巽國至今,尚未見過王後一面,聽李重熙說過她身患重病,不喜見人,卻不料是這樣的病……
她不禁沖口大喊。「住手!還不快放開王後,這樣對待王後成何體統?」
瑤娥立即道:「殿下萬萬不可,劉後有病在身,不可以不綁。」
「你知道她是劉後?」未央驚訝地望她,那麽瑤娥方才豈不是騙她嗎?「為何故意隐瞞我?王後到底生了什麽病?」
帶着滿腹疑問,未央再度看向劉後,不知是否因為久病,劉後的容貌與她小時候見過的模樣差距甚大,但眉眼幾處神似她亡母,她心情激動,再也忍不住上前撥開侍衛,察看她是否受傷。「母後,您沒事吧?」
劉後擡臉望她。「你是誰?」
「我是太子妃,是未央呀!」未央展笑。「您還記得未央嗎?小時候我來過東巽國,那時候我喚您姨母……」
「未央?」劉後仔細看她,恍然大悟。「對……我記得你,你是麗兒的女兒,是我兒子的妃子……」說着,她的目光又轉為倉皇。「那我兒子呢?太子呢?他沒有跟你在一起嗎?」
「太子有事離開宮裏了。」未央直覺這麽回她,也微笑安慰她。「母後,他很快就會回來了,他答應過未央的,所以請您安心好嗎?」
「很快……就會回來嗎?」或許因為眼前的未央是自己胞妹的女兒,劉後神色鎮定許多,也不再發狂攻擊人。
「是,等太子回來,未央一定請他來探望您,所以母後別再胡思亂想了,好嗎?」
「好,那我就跟你一起等太子。」劉後忽然笑開,握住她的小手。「等我的元展回來,我會叮咛他好好待你,要他再也不要離開我們身邊了……」
元展?!一聽清她的話,未央神情不禁微僵,這才恍然想起李重熙并不是她與東巽王的親生子,她的兒子只有蕭元展一人,許多年前便死去的太子……
想到這裏,她忽地意識瑤娥稱劉後有病,莫非是因為失去兒子而導致的瘋症?因此她才會分不清楚虛實,一直以為蕭元展還活着?
未央的心頓時揪緊,卻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害怕。
「母後……您不記得了嗎?」她小心觀察她的神色。「現在的太子不是元展太子,而是重熙……」
「你說李重熙?!」劉後立即發怒,下一刻,忽然伸出雙手扼住未央的脖子。「你胡說!太子是元展的!是我的兒子元展的!」
未央被勒得喘不過氣。「母後……您不要這樣……」
「王後殿下!」瑤娥見狀,也立即上前拉開劉後,加上一旁的侍衛們,終於制止劉後繼續對未央施暴,拉開兩人。
縱然被拉開,劉後依然瘋狂大吼。「李重熙早就死了!他該死,誰讓他想害我的元展,這是他活該!」
重熙哥哥想害蕭元展?!
「母後,您在說什麽?」未央臉色蒼白,一手按着頸脖,一邊忍不住輕輕搖頭,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即便有侍衛拉扯,劉後依然沖上前一步,逼近未央驚駭的小臉,看似神智清醒地喊道:「誰讓他與宮人策劃要害死我的兒子,一次不成還來第二次……他的心完全是黑的!是腐的!你知道嗎?!」
未央不知道該怎麽回話,她不相信李重熙會對蕭元展不利,可劉後為何這麽說?再怎麽說,他們畢竟也曾做過母子,不是嗎?
當年,蕭元展的死又是怎麽回事?難道真與李重熙有關?
未央想不明白,只覺得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結果沒人敢告訴她關於蕭元展的事,他的死像是宮裏一個絕不能說的秘密,就連瑤娥也三緘其口。
李重熙不在身邊,她唯一能問的只有東巽王蕭立,當蕭立得知她去過子勤殿,表情一變,只告訴她,劉後因為元展太子的死而失心發瘋,以為是李重熙害了兒子,其實元展太子是死于一場單純的溺水意外,是天意注定—
是這樣嗎?倘若這麽單純,劉後又為何要懷疑李重熙?
她隐約覺得事情并非如此,可又找不到辦法查明真相。
半個月之後,李重熙回到東巽國。
未央在東宮見到他,欣喜地不顧旁人,沖上去抱住他。「重熙哥哥!」
「未央,你好嗎?沒生病吧?」李重熙緊緊抱住她,用行為表達他這些日子的思念。
她激動得眼眶都濕了。「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他微微笑了,接着拉開她一些。「只是見不到我的太子妃,夜不成眠而已。」
看吧!她就擔心。「你該不是每夜都作惡夢,吓得無眠吧?」
他捧起了她的小臉。「不是,是每夜都在想你,想得都睡不着了……」
她聞言,玉頰立即泛起紅暈。「讨厭,重熙哥哥,你戲弄我……」
「我哪有戲弄你?我說的都是實話。」他低顏接近她,不禁笑了。「對不起,未央,我不該丢下你的,日後我去哪你就去哪,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嗯。」她回應地圈住他,用力點點頭。「對了,你去廣都見攝政王的事順利嗎?他同意讓出王位嗎?」
「他不願意,所以我跟你哥哥決定動用武力逼他讓位。」
她驚聲道:「武力?意思是……要打仗嗎?」
「北宮澈他無德無仁,竟連建言他和平退位的崔丞相都被抓起來候斬,已讓天下人恐懼,我不能容他再傷害廣朝臣民。」
如果連溫厚的哥哥也同意,那麽便是沒有辦法了吧……未央蹙眉想。「我知道了,重熙哥哥,你就照你想的去做吧。」
他注視她明亮又信任的雙眸,目光隐隐閃過一抹心虛。
明明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明明北宮澈并非如此不堪,他卻對天下造了這樣一個謊,好讓他繳義起兵,名正言順登上帝位。
他是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為何一遇到未央,在她的純淨目光前,他一再感覺自己騙了她,他的心就像對不起她的信任,熬不到自己堅持的大業。
是他錯了嗎?
不!李厚殺死他父親,奪走他的帝位,連帶逼死他的生母,讓他流落東巽國,他的報複怎會有錯?
就算賠上北宮澈的命,那也是為了母親,為了東巽王,是他該讨回來的一點小小利息而已。
目光一沉,他抓緊心底那股不停歇的恨意,再不讓可笑的良心影響自己。
「重熙哥哥,我有一事想問……」忽然間,未央開口。
「什麽事?」
未央盯着他,目光直直地看進了他濃罩黑霧的眼底。「我見到子勤殿裏的劉後了--」
他記得小時候,他最喜歡打水漂兒。
因為那是哥哥第一次教他玩的游戲,雖然長大後,哥哥再也不跟自己玩了,可他還是喜歡,總想着哥哥或許哪天看到了,會想要一起玩……
所以,小時候他常會站在水池邊獨自玩着。那一日,天氣忽然轉冷了,宮人見風大,便禀報。「二王子,風大了,小的去幫您拿件衣服吧?」
「去吧。」他随口應了,繼續玩他的水漂兒,越玩越來勁,直到背後傳來腳步聲,他還以為是宮人回來。「衣服放着吧,我等等再穿。」
無人回話,他奇怪地回頭,才發現身後是一臉冷笑的蕭元展。「哥哥?」
他因哥哥的出現一怔,正想行禮,卻被蕭元展一把推下水池。
他身子不穩,不自覺地伸手拉住蕭元展,兩人因此雙雙落水。
「救命……」水花四濺,不會泅水的兩人在池裏載浮載沉,求生掙紮,起初他還能見到蕭元展的身影,可最後他吃了好多水,水一沉,什麽也看不見了。
直到回來的宮人發現主子落水,連忙跳下水将他拉上岸。
等到失去知覺的他醒過來,才發現蕭元展已經溺斃。
他吓壞了,眼睜睜看着哥哥的屍身被帶上岸,竟連事發經過也想不起來。
「元展!你快醒醒啊……」聞訊趕來的劉後呼天搶地,抱着蕭元展的屍體恸哭,當她目光尋到他的時候,她猛地站起身,走向他,掐住了他的頸項「母……母後?」他不能吸氣了,剛剛的痛苦又浮上來,他只能向母後求饒,然而母後的臉上全是憎恨,是要致他於死的欲/望……
「不要--」當他終於張口喘氣,瞬間驚醒過來,冷汗涔涔。
「重熙哥哥,怎麽了?又作夢了嗎?」未央被他驚醒,連忙起身察看。「沒事,只是夢,你瞧,未央在這裏。」
她伸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則找來手巾替他擦去那些冷汗。
李重熙望着她,神志終於鎮定下來。「我剛剛……說夢話了嗎?」
「沒有,你只是吓着了。」未央溫暖一笑。「重熙哥哥,別再想那麽恐怖的夢了,我們再睡一會兒吧?」
他卻說:「未央,我剛剛夢見了那日落水的事。」平時,他的惡夢都是蕭元展或劉後厭惡自己的臉,不過今日,他清楚地夢到了當時的恐懼。
未央的臉色微微繃緊,關心地看着他。「是不是我今天問了你元展太子的事,才害你作這個夢?」真糟!她為什麽要問他?就相信父王的話不行嗎,瞧她惹的禍。
「對不起,是我不該……」
「沒有的事。」他沒事般地笑了下。「你沒錯,蕭元展真是我害死的--」
「重熙哥哥!」未央開口制止他。「是元展太子推你在先,他因為搶龍玉而被東巽王責打,起心報複想害你掉下池子,卻把自己給害了,這跟你無關啊。」
「可是我拉了他。」李重熙的黑眸一緊,好似又看見當時的場景,失神地瞧着某處。「如果我沒拉他,宮人應該來得及救起我,他也不會溺水了。」
「你不是故意的,不能算你的錯。」她急了,伸手抱住他。「重熙哥哥,你不要想了,只怪我自己,不該多心問你這件事。」
李重熙擡眼看向她,發現她急紅了眼,心也一暖。「對不起,我不想了,你也別自責了,像你說的,如果我沒錯,那你更沒錯。」
只有她會在惡夢後安慰他,無條件站在自己身邊。未央,如果沒有她,他是否連夢醒了,都要獨自苦苦糾結悔恨?
想着,李重熙反手抱緊她。「未央,日後我若去哪裏,你便跟我去哪裏,好不好?」
戰局一觸即發,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東巽國,勢必得到前線指揮,他也不想把未央留在東巽國,再有機會見到劉後。
「嗯,未央也不想再離開你了。日後不論你去哪裏,我便跟你到哪裏,我們說定了,重熙哥哥……」
李重熙聯合窦天琅的南襄國軍力,聚集千帆水軍至廣朝郢城,準備對北宮澈開戰時,出乎衆人意料的是郢城将軍江興竟響應讨王,主動開城投降,迎接聯軍進入廣都。
此舉大敗廣朝軍心,沒多久,周圍的泾城與舒城也被聯軍拿下,南方第一大城--舒城陷落的消息傳回廣都,大臣都愁煞了,民間也開始人心浮動,甚至有大富人家攜家帶眷投降于李重熙。
兩國聯軍氣勢如虹,李重熙與窦天琅也進入舒城,在舒城的白露宮暫時住下。
白露宮原是皇家離宮,自開平帝繼位以來,便訂下三年一次南巡的規矩,體察民情,於是白露宮所在的舒城便成了南巡終點,也是南方最大的政商中心。
然而,到了懿惠帝時,國力漸弱的廣朝不堪負荷南巡經費,再者沉溺聲色的懿惠帝也沒心思南巡,於是白露宮逐漸年久失修,幾處園林廢棄,不再像以前那般富麗堂皇。
李重熙一行人進入白露宮,也只是挑了幾個尚可使用的居所利用。
未央與他同住一殿。就像他說過的,他與她再也不分開。
「會不會覺得哪邊不舒适?畢竟是間幾十年沒有修繕的屋子……」
「不會。」未央馬上笑道。「我挺喜歡這裏的,雖然沒明水宮那麽大,不過幽靜漂亮,冬景也別有一番意思。瞧,我的居所裏還有梅花林呢!」
「真的喜歡?」他怕她是故意這麽說。
「當然喜歡,重熙哥哥,未央不會對你說假話的。」
當她笑開燦爛嬌顏時,李重熙也跟着她笑了。「那好,我已經派人通知南襄王你已抵達白露宮,未央,等等你就可以見着哥哥了--」
他的話才落下,殿外便傳來窦天琅匆忙的步伐。「未央!」
「哥哥?」她回頭,果真見到窦天琅朝自己走來,也轉身快步奔向他,伸手給了他一個擁抱。「哥哥,真的是你嗎?」
他抱住妹妹,也笑開了。「傻瓜!才嫁人多久時間,竟連哥哥都認不得了?」
「我才沒有認不得!」未央退開一步,噘起唇來跟他鬥嘴。「只是太久沒見到哥哥,太想念哥哥了,覺得不可思議而已……」
窦天琅見狀,便伸手掐她的粉頰。「喏,那這下确定不是作夢了吧?」
「疼啊!」她扯開哥哥的手,抱怨地揉自己的臉頰。「哥哥,你壞透了!重熙哥哥都不會這樣欺負我--」
「喔?」窦天琅聞言,目光在她與李重熙之間流轉。「意思是,你的重熙哥哥比我待你更好喽?」
「那當然。」她直接道,然後嬌羞地垂眼。「重熙哥哥對我溫柔得不得了,哪像你動不動就捏我!」
窦天琅佯怒。「好,橫豎女子嫁了人就是異姓人,我懂了,那我走吧。」
「哥哥--」
「好了,天琅弟,未央性子單純,何必這般鬧她呢?」李重熙終於微笑出聲了。「你們兄妹難得相見,不如好好說話吧,我請人擺膳,晚膳就一起用吧。」
窦天琅終於與妹妹相視一笑。「重熙兄吩咐,弟弟自當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