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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裝神弄鬼第一百七十八天

裝神弄鬼第一百七十八天·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方拾一把江一鳴和鐘晟兩人送了出去。

小少爺坐在車上打了個哈欠, 看看外頭天色,出來的時候太陽高懸, 這會兒就夕陽西下了,他嘟哝道:“我懷疑方法醫那個地下車庫有時間差, 怎麽轉眼就過去那麽久了?”

鐘晟笑了笑,讓司機調頭開去江家。

“正好來得及趕上晚飯。”他說道。

江一鳴眯眯眼,微點頭。

他看了看鐘晟,鐘晟好像并沒有打算提方法醫臨走前說的那句話,這讓江一鳴稍覺得有些詫異別扭。

盡管他不喜歡有人提及他的小問題, 但當鐘晟真的不提不問了,江一鳴又有些不舒坦。

小少爺仍舊眯眯眼,一言不發地看着鐘晟。

鐘晟卻像是毫無察覺到對方莫名其妙的低氣壓,自然而然地伸手揉了兩下小少爺軟軟的後頸發梢,說道:“這個案子結束了, 讓鮑啓文給你放一個小長假吧。”

“嗯?”

“我這邊的工作安排完後,我們出去玩一圈, 怎麽樣?”鐘晟問。

江小少爺一掃剛才的低氣壓, 這個提議真是深得他心。

他當下就在微信上通知了一聲鮑啓文, 沒過兩秒, 就收到了鮑啓文的微信電話。

江一鳴接通微信電話,開了公放——

“祖宗!什麽叫酒店案子結束了你要休假啊!你是娛樂圈的人!不是警署的人!酒店案子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已經三天沒跑通告了你記不記得?”

江小少爺理直氣壯地把手機丢給了鐘晟。

鐘晟好笑地看了眼他,順從地接過手機,淡淡開口:“安排好工作後, 我會和江一鳴出去兩個星期,你把這段時間的通告空出來。”

鮑啓文:“……鐘總?”

“嗯。”

鮑啓文:“……”操,居然搬救兵,江小少爺真是沒有下限!

“我再看看。兩個星期肯定不行,十天頂多了。”鮑啓文開始讨價還價。

鐘晟應了一下:“那就十天。”

鮑啓文:“……”鮑老師覺得自己給出了比對方原先想要的更久的休假。

鐘晟幹脆利落地挂了電話,他本來預估鮑啓文會給的休假也就頂多一個星期。

江一鳴眼睛亮了:“老将出馬,馬到成功。”

鐘晟:“……不是老将。”

“?”

看得出來長發公主真的很介意年齡問題。

……

回到江家,一進大門,江一鳴就看見家裏幾個長輩坐在廳裏,頗有幾分三堂會審的嚴肅感。

江一鳴腳步一頓,便是習慣地落後鐘晟半步,讓對方擋在自己前面去。

鐘晟好笑地看看江一鳴,對于江小少爺這樣的行徑見怪不怪——從小時候起,比如江一鳴翻牆落下、砸碎牆角一排盆栽,又或者是驚了家裏養的獵狗、激得狗狂吠不停,總之壞事沒少做,被抓包的時候都是鐘晟擋在前頭,哪怕沒什麽用處,頂頂視線也是好的。

“這次酒店的事情,鐘晟你太沖動了。”鐘晟率先開口,先把自家兒子教訓了一通。

“是我沒有考慮周全。”鐘晟回道。

江一鳴皺皺眉,打斷道:“這件事情和鐘晟沒關系,是我帶人過去的。”

“你以為我不打算說你?”夏老爺子突然重重柱了一下拐杖,厲喝一聲,“簡直瞎胡鬧!爬窗去救人?你把自己的安全置于哪裏?”

“有鐘晟。”江一鳴忽然指了指旁邊的鐘晟,“他給我做保險,何況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人掉下去,等救援人員過來,那個人早就成地上的一灘肉餅了。”

夏老爺子一噎,他也聽說了,就差那麽前後幾秒鐘的功夫,如果不是他的小外孫出手相救,那個吊在八樓窗外的男人,恐怕真的就和那個掉下去的鐵欄窗戶一個下場。

“您放心,我有分寸,要不是因為鐘晟也在現場,我絕不會選一個這樣冒險的方式。”江一鳴說道,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在潛意識裏,已經願意把自己性命安危全權交在另一個人的手上。

夏國龍皺着眉頭看向鐘晟:“鐘家小子……”

鐘晟也算是他看着長大的,之前被丢進軍營裏操練也是他安排的,鐘晟的能力有多少,他比鐘義還清楚。

鐘晟很快回道:“夏老爺子放心,鳴鳴我會看牢的。”

夏國龍還是不滿意,但他更清楚他這個最小的外孫要做什麽事情,誰都攔不住,江一鳴能同意鐘晟在邊上護着,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了。

夏老爺子又看看江一鳴,小少爺頂着一張白白淨淨的臉,沖他乖乖巧巧地笑,笑得老爺子一點脾氣都沒了。

他悲傷地長嘆一口氣,想他曾經叱咤戰場,誰見了他不怕?現在被小孫子捏得死死。

“人老了,管不動你們這些年輕人,我只要求一件事兒,別成天折騰那些高空墜樓玩心跳的事情,照顧一下我這個老年人的心髒。”夏老爺子說道。

江一鳴一聽,就知道對方是松口消氣了,他立馬說道:“您的心髒比不少年輕人都健康,跑去玩鬼屋都沒問題。”

夏國龍被逗笑,本來繃得嚴肅的一張臉,撲哧一下笑得破了功。

江家老爺子看見,氣得直說夏國龍沒用,說好的會審上要立規矩,結果又被江一鳴哄了。

夏國龍哼了一聲,讓鐘老爺子自己來訓。

江一鳴看看自家爺爺,還沒開口,就被對方打斷,“算了算了,你那個當司令的外公都沒話說,我不過一個經商的,更沒什麽好說的了。”

老爺子拿江一鳴沒辦法:“我也就一句話,命是自己的,沒有重來的機會,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我們所有人都受不了。”

江一鳴頓了頓,點頭應了一聲,他湊過去彎腰抱了抱兩個老爺子,小聲說:“我都明白。”

“明白最好。”江老爺子拍拍江一鳴的背,随後說道,“去把我的棋盤拿來,我要把你那個沒出息的外公殺個片甲不留!”

江一鳴:“……”

“我呸!你個臭棋簍子放什麽厥詞!”

“哼!鳴鳴!棋盤!”

……

一頓家常便飯,吃得很随性,鐘晟飯還沒吃完,就因為一通電話先離桌了。

鐘義皺了皺眉,沒說話。

“鐘晟年紀輕輕就把你那個公司做成現在這樣的成績,我是你就該笑出來了,忙也是正常的。”江母見狀,以為是鐘義不滿鐘晟離桌,打圓場說道。

鐘義聞言微微點頭。

他知道鐘晟會提前離桌的原因必定不是因為工作,鐘晟把工作和私人時間分得極開,更別說會在這樣一個家庭聚會上離開,如果真是工作上的事,那就是捅出天大的簍子來了。

但看鐘晟的表情,也不像是。

那就只可能是因為私事,就是不知道和江一鳴有幾分關系——他分明注意到鐘晟接電話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一鳴。

鐘義沒有和別人提這些情況,笑笑舉起酒杯抿了一口。

……

鐘晟離開江家後,重新撥回了飯桌上打來的那個電話,方法醫溫和清潤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鐘先生。”

“方法醫,謝謝你應下這次通話。”鐘晟禮節性地道了一聲謝,旋即直接切入正題,沒有一點客套,“之前你提到江一鳴的身體,你知道多少情況?”

方拾一沉吟了幾秒,反問道:“江先生的狀況,大多是體現在夢魇上吧?”

鐘晟應了一聲。

方拾一說道:“從江先生的身體反應上也看出來了,之前在我的辦公室裏時,我觀察到他的手垂在身側,但是手指會無意識地顫抖,手指是人體觸覺反應相當敏感的區域,相當程度上反應了大腦的狀态。”

“江先生的睡眠質量很差,噩夢不斷,以至于他的大腦始終保持在一種亢奮和工作的壓力下,并且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對身體健康有很大的影響。”方拾一解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這個問題的大部分源頭都在江先生個人身上,與外界無太大關系。”

鐘晟微皺眉頭:“在江一鳴身上?”

“江先生的噩夢是心境的變化,在我看來,更像是某種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臨床表現,簡稱PTSD。”方法醫解釋,“我對這方面的了解并不深入,因此只能給江先生一個暫時的建議:減少接觸會觸發這樣應激障礙的情況,降低風險。”

鐘晟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多謝。”

“鐘先生客氣了。”

鐘晟挂斷電話,車子開到江邊,夜風刮過,涼得有些刺痛皮膚。

他鮮少地點起一根煙,也不抽,因為江小少爺嫌煙味臭,他就夾在指間,讓火光星星點點地亮着。

創傷後應激障礙?鐘晟在想,這種情況怎麽會發生在江一鳴的身上?

他當初在軍營裏待過一整年,對這個詞有很深的印象。

他的教官曾經參加過越戰。

別人告訴他,那個教官所在的連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被找到的時候,一個人躺在泥地上,一個人熬過了兩個夜晚。

周圍全是被炮火轟掉的殘肢斷臂,分不清是戰友的還是敵人的。

那個教官就有非常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從不睡床,只睡沙石地上,因為那樣可以第一時間動起來,有的時候腦袋和脖子分家只相差幾毫秒的時間差;

他沒法待在安靜的環境下,因為炮火近距離擊中營地後産生的耳鳴,曾留下短暫時間的完全寂靜。

除此之外,對方表現得就像是一個正常人。

但是鐘晟在對方手下待了一整年,他非常清楚他的教官有多痛苦,甚至總覺得自己不該活下來。

鐘晟不敢想江一鳴到底見到過什麽,經歷過什麽?又是什麽時候經歷的——

從小到大,江一鳴幾乎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長大,他小心翼翼地守着江一鳴長大、江家小心翼翼地守着江一鳴長大、夏家小心翼翼地守着江一鳴長大……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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