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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裝神弄鬼第一百七十九天

裝神弄鬼第一百七十九天·

鐘晟在江邊點光了一整包煙後回去了。

路過江家別墅的時候, 鐘晟腳步停了停。

他将車子停進車庫後,扯松了領帶,解開幾粒袖口, 把袖子挽到手肘的地方,然後三下五除二動作娴熟地翻進了江小少爺的卧室。

不久前剛有過一次翻牆入室, 這一回鐘總駕輕就熟了。

江一鳴洗完澡出來, 就看見床上多了個活人, 小少爺吸了口氣, 抽抽嘴角,差一點就要飛出去幾只古錢當飛镖, 把人就地正法了。

“怎麽一聲不響進來了?”江一鳴擦擦頭發, 納悶又稀奇地問。

他走到鐘晟旁邊,忽然聳動了兩下鼻尖, 眯眯眼:“抽煙了?”

他邊問, 邊扳過鐘晟的下巴, 讓男人臉朝自己,他湊近了嗅兩下, 像是只在衣服上沾了些煙味, 仿佛剛從什麽*出來似的。

江小少爺松開手,環手抱在胸前,挑了挑眉梢看着鐘晟。

“沒有抽。”鐘晟說道, 他對上江一鳴的視線,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也沒去那種地方。”

“那你身上一股味道?”江一鳴啧了一聲,盯着鐘晟看了兩秒,又問,“心煩?”

鐘晟沉默了兩秒,低應了一聲:“嗯。”

“心煩來爬牆?給你一巴掌呼嚕下去。”江一鳴嗤笑了一聲,他剛刷微博學會了一個詞“爬牆”,這會兒活學活用上了,覺得自己一語雙關玩得不錯。

——主要是江小少爺的粉絲在嚎江一鳴再不更新微博營業,他們就要爬牆了。

江一鳴慕名去學習了一下爬牆和營業的意思,然後發了一條微博:

@Restart江一鳴v:爬牆?腿給打斷。

江一鳴這一條微博發出去,立馬小少爺忠實的粉粉黑黑們都激動了,微博評論數蹭蹭蹭地往上跳,論壇還有人開貼論江一鳴之血腥暴力,影響不好。

當然,江小少爺沒有注意到,也不會去在意。

他發完微博就去洗了澡,一出來就看見長發公主出現在自己的卧室裏,帶着一股他不喜歡的煙味,整個人看上去疲憊又頹喪。

江一鳴故意逗他,手指輕佻地勾着鐘晟的下巴,眯起眼睛:“你這樣子,像是被什麽狐貍精吸走精氣的可憐男人,要不要我來給你做個法?”

鐘晟擡眼看他,小少爺裹在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裏,眯縫着一雙焦糖色的大眼睛,笑得狡黠,就像只白色小狐貍。

鐘晟開口說道:“不用了,那只狐貍我還挺喜歡的。”

江小少爺一挑眉:“嗯?”

鐘晟沒再多說,江一鳴也反應過來了,他氣笑了。

“你來我這兒幹嘛?”江小少爺準備下逐客令了。

“你什麽時候關燈休息?”鐘晟問。

“?”江一鳴疑惑地看了看他,“等你走後。”

“這樣。”鐘晟頓了頓,起身打算離開。

江一鳴皺起眉頭,喊住鐘晟:“你今天晚上怎麽回事?”

“沒什麽,既然你打算休息了,那就好好休息。”鐘晟揉了揉江小少爺的發梢,順手又捏了捏小少爺的耳垂,“我只是有些……可能是受案子影響吧。”

鐘晟給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看向江一鳴。

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說的話,更容易引起江一鳴的猜疑和不悅。

江一鳴頓了頓,沒想到鐘晟會給出這個理由來,他微抿起嘴,把走到門口的鐘晟拽了回來,随手甩上門:“那你可以跟我說,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消化。”

鐘晟看着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沉默了兩秒後,開口說道:“我只是,覺得那個案子太沉重,哪怕是最後找到了事情的真相,也仍舊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這很正常,事情總是這樣發生,時常發生。”江一鳴說道,他第一次看見鐘晟在自己面前露出極其柔軟的樣子,他輕輕擁抱着男人,小聲說道,“有的時候死亡就在你眼前發生,可仍舊沒辦法阻止。而這還算好的,至少你沒有親手促成別人的死。”

鐘晟回摟着對方,聞言沒有多少反應,兩個人只是像小獸一樣互相依偎着,他安靜聽江一鳴說下去。

“這個案子過去了就丢掉好了,不要讓它成為你經歷裏的一部分,這種東西不值得,忘記最好,埋葬最好。”江一鳴說道。

“你是這樣做的麽?”鐘晟問。

江一鳴頓了頓,點頭說是。

“這是你經歷了那麽多案子後,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鐘晟又問。

江一鳴繼續點頭。

鐘晟沉默了兩秒,忽然又開口問道:“那假設,之前于明浩那一次,我們沒有來得及救下的話,那該怎麽讓這件事情滑過去?”

江一鳴身體一僵,瞳孔微一縮,沒有說話。

鐘晟感覺到手掌下的身體變得僵直,他評估着江一鳴的反應,狠了狠心繼續問:“假設,有人因為我們死了,該怎麽辦?”

“……總會有人死。有的時候不得不取舍是一小堆人死,還是一大堆人死。”江一鳴低聲說,他聲音黯啞,“……可那些人是死是活,又憑什麽讓別人來決定?”

鐘晟聽出江一鳴聲音的不對勁來,他深吸了口氣,知道自己在江一鳴的防線上試探:“那你會選什麽?”

“我什麽也不選,我只做我能做的……拼盡一切而已。”江一鳴低聲說道。

他呼吸的節奏都亂了,他靠在鐘晟的身上,一閉上眼,就浮現出上一世的情景——

左邊是一整個村莊幾十個人絕望的臉,哭天喊地的祈求和咒罵;右邊是一個皇城規模數以萬計人,平安和樂,安居樂業。

江一鳴在心裏想,他其實心裏還是做了選擇了,哪怕他拼盡了全力,還是有人會死,他或許把損失減到了最低,但卻替那幾十個人的生死做了決定。

那一次是讓江河洪水改道,他精打細算,以為避開了所有村落人家,既能保全城裏萬數人的安全,也能避免村莊被淹沒,可事實上卻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算得再好,也算不過老天。

他強改天數,最後洪水沒有沖垮皇城,卻是最終引去了數百裏外的地方。

他直到幾天後,才知曉了這個消息,一個叫永和鎮的小地方,全部八十六口人,無人幸免。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的能力有多危險,他既能救人,可稍有不慎,強與天命作對,卻又會給其他無辜人招致致死的禍端。

皇城裏的人稱他是聖人,但他心裏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劊子手。

再後來又是一次,極其相似的情況,注定會犧牲其中一方人,幾萬條人命都在他一念之間。

但這一次他什麽選擇都沒做,他覺得有這樣的能力其實活得很累,他想到那些因為他而死掉的八十六口村民,尚不如這一次他以命相抵,渾身功德一念之間清空,與天道做了個交易。

他不決定哪一方注定犧牲,他用這十幾年間攢下的萬千功德和自己的性命,去換一個短暫的太平。

前國師江一鳴,擡手點睛起龍脈,覆手天下順昌,功德無數,他拿自己的功德去抵人間的苦厄,拿自己的性命去交換其他人的性命。

江一鳴不知道,前國師隕落之日,青天白日,晴光豔豔,晝色峨峨,既沒有漫天飛雪,也沒有烏雲蔽日,反倒是飄了幾滴太陽雨,老天爺歡歡喜喜送走了他。

再後來他睜開眼,就成了這一世的江一鳴。

他仍舊驕傲自己的天賦能力,卻又同時恐懼自己的能力,怕給身邊的人帶去不幸和禍端。

上一世他拼盡功德、拼盡性命,真真正正地拼盡一切,可他發現,哪怕他這麽做了,也不能抵消他曾經背負的八十六條人命。

他仍舊為此痛苦,注定了要背着這些罪踽踽獨行。

江一鳴緊閉着眼,不自覺地拽緊鐘晟的衣服,呼吸都像是一時間停住了一樣。

鐘晟注意到江一鳴的不對勁,他略有些慌張地低聲喊江一鳴的名字,親吻他的耳畔,他原本只想借由這個話題,試圖和江一鳴深入地聊一聊,點到即止,卻沒有想到江一鳴一個人陷了進去。

江一鳴渾渾噩噩地回歸理智,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也聽見好多人的哭聲求救聲咒罵聲,好像噩夢裏的情景被拉入了現實裏,他一時間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夢裏還是在自己的卧室裏。

他想,這大概就是所有噩夢他都記得原封不動的壞處吧,他根本沒法像是對江浔川、鐘晟說的那樣他不記得了,事實上他記得清清楚楚,每個細節都記得。

最近一次的夢魇裏,他記得所有人的背離,不僅僅是離開,還有鮮血,他還是連累到了身邊的人,這讓他更痛苦。

但是醒來後,他又清楚,那只是噩夢,只要有他在,這樣的噩夢就永遠不可能實現。

“鐘晟,我會用我有的一切,保護你,保護江家、夏家、鐘家所有人,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沒人會有事。”江小少爺抵着鐘晟的額頭,渾渾噩噩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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