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裝神弄鬼第一百八十四天
裝神弄鬼第一百八十四天·
鐘晟選的那塊地方, 沿着長江, 一江兩溪三山, 風景絕佳。
山下是錯落有致的六七十間平房, 一個小鎮的規模, 這兒叫龍隐鎮。
江一鳴和鐘晟兩人沒住山下, 是住在山上。
木質的小別墅, 分了三層,點着小油燈悠悠亮着暖黃色的光。
別墅很美,就是建在了半山腰, 江小少爺拖着行李箱, 負重哼哧爬坡爬了大半天, 才抵達了民宿那兒。
小少爺站在別墅前,仰頭打量了兩眼,對長發公主選的別墅頗為滿意:“不錯。”
鐘晟笑了笑看他兩眼, 沒提醒對方,他并沒大包大攬包下一整幢別墅, 只有其中一間不大不小的大床雙人間屬于他倆而已。
等江一鳴擡着行李箱跨進別墅,看見門口的接待大廳、前臺和小型酒吧的設計,稍稍僵了僵, 他扭頭轉向鐘晟:“?”
“體驗民宿。”鐘晟淡淡解釋道, 胡謅了一句。
江一鳴:“……”
“入住客人在這裏登記一下簽名。”前臺接待的短發女人戴着耳機在看視頻, 壓根沒看鐘晟和江一鳴,頭也沒擡地伸手推了推桌上的入住登記表,塗了豆蔻色的白淨手指一揚。
小城市的民宿管制本就沒什麽要求, 加上又是山裏的民宿,更不管這許多了,只要簽個名,留個電話號碼就完事。
短發女人把登記表拿下來粗略掃了眼,從身後挂着的鑰匙牆上摘了一把鑰匙下來,拍在桌上,仍是一雙眼睛半點不離手機視頻地道:“你們的鑰匙,房間在二樓左手邊。”
鐘晟拿過鑰匙,江一鳴走過的時候好奇瞄了眼短發女人到底在看什麽,那麽入神,結果就看見自己在人家手機屏幕上威風凜凜。
喲嚯,看《逃出生天》呢?
“诶喲真帥……”短發女人托着下巴小聲嘟哝,眼裏冒着粉色泡泡,分出一只手一指彈發彈幕:江爺威武!
江小少爺看見了,忍不住得意地咧嘴笑。
放着真人在這兒不看,看真人秀?啧啧。
江小少爺像只驕傲的公孔雀,恨不得叉腰走。
哪哪兒都是他江小爺的粉絲兒!
鐘晟見狀好笑極了,就看江一鳴得意地一手提起行李箱,大步流星,蹭蹭蹭爬上兩樓,一點都不見剛才懶洋洋的樣子。
他們的房間在二樓的左手邊,小別墅也就二樓三樓住人,每層兩間房,一左一右對稱着來。
他們剛上樓,右手邊那間房裏就走出來一個人戴着鴨舌帽的人,大概是沒想到門外有人,吓了一跳,反應極大地往後跳了一步。
江一鳴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便率先進了門。
那人讪讪打了個招呼,沒認出江一鳴也沒認出鐘晟,只當是兩個普通游客,他随口搭話問道:“你們也是來玩的?外地人?”
鐘晟微點頭,把行李箱推進房裏,手搭在門把手上,并不打算與對方多搭話。
但那人顯然是個自來熟,他說道:“我是本地的,你們想玩哪兒?我告訴你們什麽好玩啊。”
“暫時沒想過,只是來度假休息。”鐘晟拒絕道。
對法咂了咂嘴:“這樣啊,沒事,你們要有什麽想問的,随時來敲門問,我們本地人都好客!”
“多謝。”鐘晟說道,随後便關上了房門。
江一鳴在屋裏已經打開行李箱整理東西了,他撅着屁-股把箱子裏的東西全都拿出來,頭也不回地問:“被好客的本地人纏住了?”
鐘晟“嗯”了一聲,盯着小少爺的背影瞧。
江一鳴眯眯眼,轉身掃了眼鐘晟。
長發公主慢吞吞挪開視線,一點也沒被抓包的心虛,他放平自己的行李箱也開始收拾。
“對了,裏頭的床……”江一鳴忽然開口。
鐘晟手上動作微頓。
“你故意的吧。”江小少爺眯眯眼,“看你長發飄飄西裝革履人模人樣,就知道你心裏的小心思一定不那麽光明磊落。”
鐘晟:“……”
“但你就不能事先問問尺寸?這床倆男的躺得下?天天晚上摟着睡嗎?”江一鳴拽着鐘晟去看他倆今晚要睡的床,無語地直翻白眼。
鐘晟看看眼前這張床語塞,也就比他公寓裏那張單人床大一點吧。
“算了,我勉為其難一下,擠擠得了。”江一鳴也沒要鐘晟回答,自言自語地說下去,擺手妥協。
鐘晟看看江一鳴,了然,江小少爺也對同床躍躍欲試吧?
“那今晚我委屈一下,讓你摟着我睡。”鐘晟打蛇上棍,厚着臉皮說道。
江一鳴震驚地看向鐘晟:“好意思?誰要摟着你睡了?起開,礙着我收拾行李!”
鐘晟笑眯眯,俨然是已經看到今晚的結果了。
兩人把行李箱收拾完後,江一鳴戴着一頂帽子和鐘晟出門了。
今天晚上有當地的夜市,每逢周六周日才開放,正好讓他們趕上了。
江一鳴饒有興趣地拽着鐘晟擠進人群裏,邊上有賣燈籠的,糖葫蘆串的,吹糖人的,賣鍋碗瓢盆的……什麽都有,熱鬧極了。
“這個地方以前也熱鬧,規模遠勝于現在,說是一座城也不過分。”江一鳴和迎面走來的人群擦肩而過,偶爾被人撞着肩膀也渾不在意,就是看這滿眼頗有些上輩子模樣的夜市,江一鳴心情都極好。
他邊往前走,邊與鐘晟說:“白日裏千人拱手,入夜後萬盞明燈,這可一點都沒誇張。”
鐘晟走在江小少爺身邊靜靜聽着,時不時點頭應和兩聲,他安靜地看着對方,眼神柔和下來,像是一潭巧克力漿,甜蜜又粘人。
江一鳴話漸漸少了下去,耳朵根卻是慢慢紅了起來,難得地在鐘晟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
鐘晟注意到後,主動開口道:“這塊地方你很熟悉?”
江一鳴頓了頓,他熟悉這裏,當然是上輩子曾在這兒久居過一段日子。
剛才興頭上來,一時沒注意,險些露餡,江一鳴咳嗽一聲,扯了一個自己都不怎麽信的借口含糊道:“……你說要來這兒,那我當然提前做了些功課。”
鐘晟聞言微點頭,沒在意對方話裏的真真假假,他笑笑說道:“倒是沒想到時過境遷,這裏變了不少,但是韻味卻還在。”
江一鳴贊同地颔首,就看見邊上攤位在賣孔明燈,他心念微動,有些想玩。
他假意嘟哝:“又不是什麽特別日子,怎麽還有孔明燈出攤?”
“诶呀一聽您口音,就知道您是外鄉人了吧?您不知道咱這兒的故事正常,這孔明燈放,是為了紀念千百年前的聖人,每年到了這個月,咱鎮裏到了半夜十二點,家家戶戶都會點一盞孔明燈,為聖人的轉世祈福呢。”出攤的年輕小夥說道。
“聖人?”鐘晟問。
“老人們口口相傳下來的,曾經有位國師在我們這兒住了很長一段日子,國師大人的本事大得很,說得中何時布雲、發雷、落雨、雨停,連雨數多少都算得清清楚楚,多虧了那位國師,本是災年的一年,糧食收成卻沒怎麽遭殃,那一年都沒人餓死,活下來全虧了國師。”出攤的小夥語帶推崇向往地說道。
小夥說道:“那位國師,是真正通天徹地的人。老人說,國師隕落的那一個月,我們這兒就放孔明燈夜夜達旦,為國師的魂祈福,後來每年到了這個月份,這個習俗就一直延續下來,國師大人的轉世能受到一點點蔭福就好。”
江一鳴愣了愣,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出攤小夥揚起一個笑臉問他們:“你們打算買嗎?”
“嗯,兩個謝謝。”鐘晟心跳快了兩拍,他呼吸顫了顫,旋即應下,毫不猶豫地掏錢。
“好嘞!”小夥利落地給鐘晟包了兩個孔明燈,還附送了兩盞蠟燭和一盒火柴,“謝謝兩位先生,國師大人也會保佑你們的!”
江一鳴:“……”
江小少爺盯着鐘晟手裏的兩盞孔明燈,知道這裏放孔明燈的原因後,他就一點都沒興致放了,他抽抽嘴角:“你買這個做什麽?那個國師都死了千百年了,求他保佑還不如求神仙保佑。”
“不求他保佑。”鐘晟說道。
“?”江小少爺挑挑眉頭,“那你買了幹什麽?”
“就和這兒的當地人一樣,放飛孔明燈為他的轉世祈福。那麽多人因為他才活下來,他值得這些。”鐘晟說道。
“本來就是他該做的。”江一鳴嗤了一聲,伸手撥弄了兩下紙糊的孔明燈,腳下卻是順從地跟着鐘晟走到小溪邊。
“沒人規定他生來就該做這些。”鐘晟說道,低頭搭起孔明燈,“是因為他做了,所以那些人才心甘情願喊他聖人,本就與他利害無關的事情,他卻願意相救,就是聖人。就算那個國師什麽也沒做,誰也不能說他什麽,憑什麽就該他來做?”
“他要是眼睜睜看着那些人死,那就是造孽。”江一鳴說道。
“那就是天命定數。”鐘晟說道。
江一鳴稍稍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天命定數也有漏洞可鑽。”
他當年救了災年,并沒有改天行降雨,只是教那些村民如何護好莊稼,沒有改天命,卻救了人。
鐘晟還在搭孔明燈,聞言說道:“鑽不鑽是選擇,天命定數就是天命定數。你……他動得了是他的本事,不動,就是那些人本就該走的命。”
江一鳴微怔,旋即啞然失笑:“你這人還真是……你放孔明燈的時候記得把這些話捎上,說給那個國師聽聽。”
“好。”鐘晟應道,眉頭微皺,手裏紙糊的孔明燈都快被他捏破了,結果還沒搭起來。
江一鳴看了,啧啧兩聲,趕走鐘晟:“沒想到你還是個四體不勤的,孔明燈都不會玩?我來。”
現代人有幾個會搭孔明燈的?鐘晟沒說話,把兩盞孔明燈全都交給江小少爺。
小少爺三兩下就搭起來了,點了蠟燭放進去,一盞遞給鐘晟,一盞拿在自己手裏,兩個人面對面站着,孔明燈相抵,燭光映着兩人的面孔。
江一鳴低聲說道:“孔明燈是求天神庇佑,那我就求天下太平,四海福澤。”
鐘晟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求國師轉世此生平安喜樂。”
江一鳴一怔,驀地擡眼去看鐘晟,鐘晟卻是閉着眼,面色平淡,像是真的只是許願而已。
“該放手了。”鐘晟開口,看向江一鳴。
江一鳴下意識地松手,手裏孔明燈随着鐘晟的那盞,一道晃晃悠悠地朝天際飄去。
不知覺,周圍遠遠近近已經點起了大大小小的孔明燈,這會兒天上映着燭光,竟是一副極少見的人間美景。
江小少爺擡頭怔怔看着漫天的孔明燈。
這都是給他放的天燈,給他祈福的天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