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裝神弄鬼第二百一十六天
裝神弄鬼第二百一十六天·【倒計時結束·下】江小少爺:“可誰叫他遇見了我呢(¬_¬)”
張涵玉被江一鳴後來補上的半句話吓得縮回手,作為藝人, 皮膚好是基礎, 不然得被嘲到死。
小姑娘心有餘悸地搓了搓手。
江一鳴見狀, 扯了扯嘴角, 然後說道:“雖然那個東西不足為懼,不過這裏始終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
兩個年輕人聞言, 贊同地點頭, 并且期冀地看着江一鳴——這是要送他們回到安全的地方嗎?
“你們哪來的從哪兒回去,不要亂走。”江一鳴眯眯眼。
江小少爺跟人精似的,怎麽會看不懂那兩個年輕人眼光裏的意思?可他一點也沒給情面,下半句話直接打破了兩個年輕人的幻想。
那兩人聽見江一鳴說的, 眼神一呆, 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愣在原地。
江一鳴也不管那兩人是什麽反應, 直接轉身, 打算離開。
他看看旁邊鐘晟, 伸手又撩了兩下男人背上的繃帶, 低聲關心道:“傷口沒抻着吧?”
鐘晟笑笑, 拉下江一鳴的手。
在對他動手動腳呢。
喜歡。
“我跟你說,像你這樣細皮嫩肉的, 特別招某些東西喜歡, 你跟緊我些。”江一鳴一本正經地吓唬道, 邊說着,邊把胳膊往鐘晟那兒拐了拐,暗示鐘晟最好摟得緊緊的。
鐘晟在心裏頭暗笑, 面上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勾住小少爺的胳膊,說道:“那我這樣。”
江小少爺用眼角餘光瞄了兩眼長發公主搭上來的手,滿意了,點點頭。
兩個人誰也沒搭理後頭的人,說起來倒是頗有一些幽會的小刺激,如果周圍不是一堆堆一叢叢的白骨就更合适了。
與後面兩人的膽戰心驚相比,江一鳴和鐘晟可以說得上是有些悠哉過分了。
——除去兩個人現在看起來多少有些狼狽。但事實上,他們身上的傷口已經沒有什麽大礙,如果醫護人員在現場檢查的話,一定會吃驚鐘晟背後的傷口和看上去的猙獰毫不一樣。
在這間暗室裏來回走了幾次後,江一鳴心裏已經隐約有了一張地圖,對暗室的構造了然于心。
這裏像是一個被醉酒建築工挖出來的電梯井,是一個向下的空間,卻是傾斜着的。
或許張涵玉和方夏并沒有注意到他們初入這片空間時的環境、與現在他們已經往下走了些許的左右兩旁環境有什麽區別,但是對于江一鳴來說,卻是一個眼熟又敏-感的換置空間。
暗室從別墅外圍的三樓往下,像是斜坡一樣呈現,坡度并不大,但細心感覺,還是可以覺察得出整體在向下走的趨勢。
這種緩緩深入底下的感覺,就像是在向地獄深處滲透一樣,尤其在一片黑暗又缺乏光線的地方,格外讓人不适。
但這并不是關鍵。
在江一鳴和鐘晟第一次誤入這間暗室的時候,是他們追随張曦涵到了三樓,而處于這個高度的暗室就像是敞開的空曠門廳,并沒有多少東西。
而随着他們向下深入,空間逐漸變得開闊起來。不僅出現了那只投影的龐然巨物追趕他們,過道的兩旁還出現了一叢叢一堆堆的白骨,反射着瑩瑩的磷光。
整個暗室的布局就像一個“由”字,三樓的暗室就是“由”字上頭孤零零的一根豎,而越往下,則越是“豐富多彩”。
而“由”字型,在這樣仿佛地宮一般的環境裏,多半用于墓葬。
再加上這一片堆積成山的白骨,更是讓江一鳴想到了殉葬坑的說法。
江一鳴幾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這些東西:這裏就像是一個藏在活人住宅裏的墓葬,活人與死人共活在一處。
——這樣的猜測着實是讓人瞠目結舌。
但是江一鳴找不到更符合眼前事實的解釋了。
如果這裏是一個殉葬坑,那麽越過周圍的白骨,應當是中心墓室,埋藏着這座墓葬真正的主人。
有了這樣一個概念後,江一鳴顯然像是如魚得水一般——畢竟說實話,這才是他曾經的主職,是他熟悉的東西。
江一鳴很難想象,到現在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居然又在他眼前出現了上一世熟悉的東西,讓他有種上一輩子的經歷果真陰魂不散的念頭。
不過因為鐘晟在身邊,手背上傳來的體溫讓他清晰的意識到,有一個人始終站在他身邊,既沒有把他看做是救世主,也沒有把他當做是災星,甚至那個人甘願去做他的救世主。
——一切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江一鳴清楚自己正在經歷某種變化——這一次的意外經歷,讓他一次又一次地、不得不正視自己不願意回想起的過往,而同時,感謝他不是獨自一個人,鐘晟以一種溫和卻又強勢的姿态,把他從牛角尖裏牽了出來。
這種變化當然是好的,但是江一鳴并不熟悉它,他需要時間去适應,也需要忍受痛苦去适應,這種改變就像是割掉腐肉,才能煥發新生——那些記憶當然是腐肉。
但江一鳴确信自己會适應變化。
上輩子擡手點睛起龍脈、覆手天下順昌的大國師,擁有那樣絕佳天賦的大國師,江一鳴對自己能力天賦自然是極其驕傲,他從不為自己擁有的能力和天賦感到慚愧。
哪怕是這一世,他仍舊自傲又自負,偶爾表現得讓人覺得像個小混蛋,氣得人牙癢癢,可誰都不知道,這一世的江一鳴,又總是因為過去的陰影而在午夜不敢入睡——他竟然在恐懼他總是引以為傲的能力和天賦。
可現在,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這樣的能力并不再是恐懼的枷鎖——使用它、敬畏它,而不是占有它。
于是,江一鳴現在反而閑庭信步似的,也不再把那些煩人又笨拙的年輕人當成是自己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在過去,他總覺得這些責任和壓力、乃至是痛苦,是他曾經對那些死去的村民的彌補和贖罪,他必須去承受,但現在不一樣了。
江小少爺開始自我解脫,可這對于其他人來說就不是什麽好事情了,畢竟他們的救命稻草再也不覺得必須做他們的救命稻草了。
說到底,江一鳴并不是要将真相追求到底的那類人。在他眼裏,眼前這樁麻煩事已經有了解決的頭緒,他也就犯不着多糾結,就像是卸下了一樁心事,這會兒的江一鳴甚至都有閑心去看其他人的熱鬧了。
他不需要知道這些白骨生前是什麽人、為什麽死,也不需要知道陳鶴寧到底在打什麽算盤主意,這間暗室墓葬裏有什麽……又或者說這件事情裏,還有沒有其他人的摻和。
——江一鳴只要讓這間別墅太平下來就夠了,至于這裏發現的白骨,自然會有專業的人來接手。
說實話,要不是這裏總關着他們,不讓他們離開,現在的江一鳴壓根懶得插手這件事情。
穿過殉葬坑,就該是中心墓室,就是他這次進入暗室的目的之所了。
江一鳴在心裏畫着地圖盤算着,沒留意身後本該離開的兩個年輕人又纏了上來。
“我們、我們跟着你行不行?我們不多話的,也不多事,就跟在你們後面。”張涵玉大着膽子開口祈求。
江一鳴皺皺眉,被打斷了思路,扭頭看過去。
方夏就站在張涵玉的邊上,看見江一鳴看過來,連忙點頭附和:“我們進來也有一點路了,就怕往回走又遇到什麽狀況,不如就跟着你們吧,大家彼此有個照應。”
“彼此照應?”江一鳴咬着音,沒什麽好脾氣,他挑起眉梢看過去,“還是我照應你們倆?”
可以說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了。
方夏和張涵玉兩個年輕人僵在原地,又羞又尴尬,就像是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扯掉了似的,或許他們兩個也沒想到江一鳴會說得那麽直白。
方夏漲紅了臉,嚅嗫着、硬着頭皮,只是說道:“請讓我們跟着吧!”
江一鳴最受不了這種軟硬不吃就剩倔的人,他“啧”了一聲,不耐煩地一擺手:“算了,跟上。”
張涵玉一喜,眼睛都亮了,連忙和方夏兩人往前跨兩步,緊緊跟在江小少爺身後,像兩條小尾巴。
鐘晟沒有任何意見,也沒什麽所謂,只是垂眼看了看既不耐煩又沒有開口拒絕的江小少爺。
他最清楚他的小少爺藏在外殼下的溫柔了。
一行人抵達“由”字地宮的中心後,江一鳴停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圍,視線可及的地方,全是白骨,該是中心墓室的地方幹淨得只有石板,什麽東西都沒有。
張涵玉和方夏兩人也在觀察四周,兩個年輕人越看越覺得眼熟,方夏低低“啊”了一聲:“這裏才是相框裏的地方吧……”
“沒錯沒錯,這裏的确更像他站的地方。”張涵玉用力點頭,同時忍不住往江一鳴和鐘晟那兒靠得更近一些。
江一鳴皺皺眉看向兩人。
方夏和張涵玉立馬意識到自己違背了剛才不發聲的承諾,連忙閉緊嘴巴。
“你們說的相框是什麽?”江一鳴出聲詢問,見那兩人緊張的樣子,無語地抽抽嘴角,倒也不必那麽怕他?
“就是陳鶴寧房間裏的相框,一幅幅挂的都是一樣的景,就是他站在這裏呢!”張涵玉連忙說道,“我們就是從陳鶴寧的房間裏不小心進來的。”
江一鳴猛地看向張涵玉。
“陳鶴寧?”
張涵玉躍躍欲試地站到石板的位置上,微微低着頭,脖子側傾向一旁,給江一鳴演示她在相框上見到的場景:“陳鶴寧就是這個姿勢嘞……咦?”
她猛地一愣,眼睛眨了眨:“那邊有一行字?一念生,一念死,往往複複,死生無畏……”
“什麽意思?”張涵玉擡起頭,納悶。
“這地方那麽暗,你還看得見字?”方夏也往張涵玉看的角度望去,卻什麽也看不見。
“是哦……只能站在這裏才看得見?你來試試!”張涵玉連忙拉着方夏站上去。
方夏果然也看到了,驚奇地睜大眼睛。
江一鳴在聽見張涵玉念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明白了。
其實陳鶴寧很早就已經告訴了他,只不過陳鶴寧自負地篤定沒有人猜得出他的謎底而已。
“有的人活着卻像是死了,有的人死了,卻生生不息,到處都有他們的影子。”江一鳴嗤笑了一聲,難怪該是中心墓室的地方,反而幹淨異常,只有這麽一塊東西。
就如同他之前猜測的,陳鶴寧與這裏的魂、這幢房子的關系,就像是彼此融合。
地宮最中心的地方,從風水的角度來看,從來都是這些魂最強勁的念力彙聚之處。
陳鶴寧自願把自己變成了搭載這些魂魄的橋梁,而作為某種必然存在的交換,這些魂魄的記憶、甚至這些魂魄作為靈媒可以窺探到的記憶,都變成了共享,哪怕這些人已經變成了白骨,他們借由這幢屋子、借由陳鶴寧,仍舊在某種意義上“活着”。
陳鶴寧藏在地宮裏的秘密,設下影像、恐吓幹擾不速之客的原因,應該就是這個了。
他自負相信自己安排得嚴絲合縫,絕頂聰明,沒有人能破得了他的秘密,同時又有強烈的表達欲——他,一個被親人從小遺棄的小可憐蟲,竟然有着如此不一般的天賦,甚至,他正在利用這樣的天賦進行那麽一件駭人聽聞又前所未有的事情,可偏偏無人知曉——這樣的矛盾念頭,恐怕才是造成現在這樣局面的最終原因。
江一鳴踩在石板上,腳尖攆了攆石板,笑了一下。
“的确,他挺不錯,很聰明,一開始就把人玩得團團轉。”江小少爺翹翹嘴角,指間一張黃符憑空倏地點燃,卻是亮白的火焰。
火焰落入石板的溝渠之間,立馬以星火燎原之勢蔓延出去。
“可誰叫他遇見了我呢。”他垂下眼,遮下滿眼的嘲諷,看着這一片地宮幾乎在轉眼間,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