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裝神弄鬼第二百一十七天
裝神弄鬼第二百一十七天·江小少爺:“的确有不少人愛我,這點沒錯。”
在那間擺滿了相框的昏暗房間裏, 被蜷曲着四肢塞進低矮壁櫥裏的男人, 陡然睜開眼, 爆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不——!”
陳鶴寧一雙眼睛猛地瞪得渾圓, 布滿了血絲。
他近乎是狂怒地、瘋了一般從壁櫥裏掙紮着出來,手腳并用地蹬開與他卡在一塊兒的張宇銘。
可憐張宇銘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絲毫不明白自己身上青紫交加的傷到底哪兒來的。
不過這會兒, 張宇銘還昏迷着,毫不抵抗地被陳鶴寧踢開。
陳鶴寧爬出壁櫥,就看見房間裏的牆壁打開一個黑黢黢的大洞,冷風從裏頭竄出, 吹得他心冰涼冰涼。
“不、不、不……”他嘴裏一連串地念叨, 飛奔進去。
等到陳鶴寧跑到江一鳴他們先前逗留的地方, 那片已經被亮白色的火焰光顧了一遍, 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狼藉。
陳鶴寧小心翼翼地趴了下來, 側耳貼在地面上, 靜靜地屏住了呼吸, 傾聽了片刻後,他才顫抖地試探般的呼喚, 好像這裏有人似的:“你們在哪兒?回應我呀?”
“快回應我呀……快點, 求你們……別這樣……”男人小心翼翼地祈求着, “我們還有故事沒有講完,你們還沒告訴我那些故事的結局呀?你們不能就這樣不見了……”
“我只有你們了……求你們……”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輕得幾乎叫人聽不見。
江一鳴從暗處的角落裏走出來。
他看着眼前陳鶴寧, 開口:“你讓死人的思想寄住在自己的身上,這過分危險了。”
陳鶴寧唰地擡頭,死死盯着江一鳴:“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我只做了對你、對他們都好的事情。”江一鳴說道。
“你口中的‘好’,又是什麽‘好’?你認為的‘好’,難道就是真的‘好’?”陳鶴寧惡狠狠地咬着每一個字。
他匍匐地爬起來,走到江一鳴的面前。
他身體還有些不穩,後腦勺的血沾在地面的板磚上,顯然方夏先前那一下的确砸得結結實實。
“我可不敢相信。”陳鶴寧說道,“你的‘好’,可曾經害死了一個村子的人,這個我可沒有說假話。”
“盡管我很好奇,為什麽我查遍近十年的所有記錄,都查不到這件事情,但我敢肯定這是你做的,或許你有一手遮天的通天本事,但你騙不了我,瞞不了我……”他的話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麽。
“哈!”陳鶴寧忽然一叫,又笑又恨地說道,“難怪你要這麽做……你就是在怕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怕我和它們連接起來,挖掘出所有你們這些人想藏起來的秘密……你們都害怕我,害怕我們能做到的事情!”
江一鳴冷冷看着他,這次他身邊沒有鐘晟,也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他一個,他卻一點都不再害怕那件過往被人帶着惡意地提起。
“我從沒說過那件事情是我本意想要促成的。”江一鳴說道,其實他壓根用不着向陳鶴寧解釋什麽,但他還是說了,這倒不太像他一貫的作風。
“那件事情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我從沒有試圖去掩蓋這一點。”
“但如果你只看到了那一件事情,狹隘的是你,可悲的是你。”江一鳴話鋒一轉,他揚起下巴,一雙棕色的淺色瞳孔裏滿是冷意和倨傲,“沒有我,會有更多人死。”
“哈!所以你還是個大英雄了?”陳鶴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滿的嘲諷。
“我從不否認,也從不承認。”江一鳴說道。
世上的英雄,本來就是靠人喊出來的,他是不是英雄,那就問那些人去吧。
“的确有不少人愛我,這點沒錯。”江一鳴補充了一句,扯了扯嘴角。
陳鶴寧:“……”
“你從來不知道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吧?”江一鳴忽然問他。
陳鶴寧看着他,說道:“我只需要知道是它們一直陪在我身邊,它們是我的啓蒙老師,它們的故事是我的啓蒙讀物,沒有它們,陳鶴寧或許早就死在幼年的某一場高燒下了。”
用那樣的故事作為啓蒙讀物,陳鶴寧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也是有跡可循。
江一鳴沉默了片刻,說道:“或許你該知道一點:如果你的肉-體不夠強壯,這些魂魄的思想會撐爆你,幼年的你如果活不下來,這些東西也不可能留存更長的時間。而它們的靈魂力量已經很弱小了,沒有時間給他們再找一個像你這樣的絕佳容器。”
“反過來,成年後的你足夠強壯,可以滋補潤養着它們,它們的思想與你盤踞纏繞在一起,共用一具身體,讓你看見它們看到的,讓你說出它們想說的,讓你去做它們想做的,哪怕是這樣,都不足以讓你警覺心驚麽?”江一鳴反問。
“不,它們只是要這個地皮而已。地皮的靈氣足夠它們活下來。”陳鶴寧下意識地出口反駁,顯然他并不是沖動地就把自己交換出去,他詢問過。
“這個地宮是你建的?”江一鳴問。
顯然這個地宮看起來很新。
陳鶴寧點頭。
“那你是怎麽知道要造成這樣的‘由’字形狀?你對墓葬有多少了解?”江一鳴又問。
陳鶴寧一愣。
對于墓葬?他當然一竅不通。
“你什麽都不懂,卻靠自己建出了一個墓葬形式的地宮,是這個意思?”江一鳴繼續問。
陳鶴寧迷茫了。
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建造地宮,就好像……他就是知道應該這麽做。
陳鶴寧并不傻,他看向江一鳴,已經反應過來了——他被潛意識地灌輸、并執行不屬于自己的思想。
所以,他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失去了對自己身體、對自己思想的絕對控制,他接受了那些外來者的思想,無形中也交出了自己的掌控權……
陳鶴寧愣在原地,第一次開始動搖,他真的選錯了?
如果時間再長一點、再久一些……他是不是會失去更多自我的意識?是不是甚至……他會忘記自己?
陳鶴寧陡然一陣後怕。
江一鳴開口:“人鬼殊途不是一句平白無故的話。”
陳鶴寧看向他。
“活人和死人不能共存在一個屋檐下,活人住陽宅,死人住陰宅,魂魄該入輪回的入輪回,該去地獄的去地獄,逗留人間妄想死而複生的,總沒什麽好事。”江一鳴說道。
“那他們……到底去哪兒了?”陳鶴寧抿了抿嘴,還是問道。
“你說的那些故事,是這些人的故事吧?那些獵人、豬佬,你說得仿佛自己親身經歷,但其實,是他們的故事?”江一鳴不回反問。
陳鶴寧深深看了他一眼:“很明顯?”
他問完,頓了頓,其實他不需要江一鳴回答,他知道江一鳴并不是要一個答案,答案對方心裏早就有了。
他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的确是他們的,就像我說的,他們玩脫了,關了不該關的人,那個豬佬死了後,有人過來把他們全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江一鳴點頭,與他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先前點起的火焰是渡魂的,只有在這些魂魄集結的地方,才能落下渡魂火,火勢會去尋找那些需要被渡的魂魄。
但是這些魂不被輪回收下,那時候他就知道這些人多少罪孽深重,有待還盡。
“它們不下地獄,誰下?”江一鳴看了眼陳鶴寧,“它們該去哪兒不是我決定的,是它們自己決定的。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僅此而已。”
陳鶴寧沒再說話。
他沉默地待在原地,好像還在感受這裏曾經殘餘的溫度。
江一鳴離開了,他還有人在外面等他呢。
張曦涵被人從牆上放了下來,她失了一點血,還有些受驚過度,誰也不知道在那個編纂的故事裏,到底因為什麽讓她的反應如此激烈。
張涵玉和方夏兩人裹着一條長毛巾坐在車裏,兩個人執拗地要等江一鳴出來,說要當面好好感謝人家——剛才他們兩人稀裏糊塗地就被鐘晟帶出來了,也不知道江一鳴後來怎麽了,為什麽還留在裏頭。
救護車和警車都開來了,這會兒天已經亮堂,前臺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靠近警戒線的外圍,問道:“這裏面怎麽了?”
“暫時無可奉告,小姐。”
“哦……可是我是在這裏工作的呀……”
“暫時無可奉告,小姐。”
江一鳴從屋子裏出來,推開別墅的大門,剛出來,就下意識伸手遮了遮眼,也不知道是誰,朝他閃了兩下閃光燈拍照。
鐘晟見狀,眉頭皺了皺,手伸進褲子側袋裏按了兩下小玩件,就聽他邊上幾個架着攝像機器的人忽然叫起來:“我的機器怎麽黑屏了?!”
“我的也是!”
“怎麽開不了機?”
“……”
江一鳴看向鐘晟,長發公主能讓麥克風失效,那讓攝像頭失效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的事情。
他嘴角一翹,朝鐘晟走過去。
“這種好東西,下次也給我幾個。”江一鳴低聲說道。
“好。”鐘晟自然是有求必應。
兩個人并肩走出人群,倒是有不少聞聲而來的媒體,像吸血蟲一樣的靠近過來,想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卻被人有意無意地擋住了。
江一鳴注意到節目組的人插樁似的站在那些媒體人的周圍,一個個人高馬大,擋得死死的,他彎了彎嘴角,收回視線。
張涵玉和方夏坐在醫護車上,方夏小聲問:“我們還要過去麽?”
“……算了吧,這樣也挺好。”張涵玉看那兩人并肩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想,他們也不一定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