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青梅竹馬
那天之後,三千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一個問題:樊不凡當時對她說的那句‘放心’,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既然讓她放心,就說明他知道她心裏是擔心他會離開平市的,而倘若他知道這一點,那按照常理推斷下去他是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她對他的那點心思呢?
如果他看出來了她的心思,可至今卻沒有任何表示,是不是就說明他對她沒有意思?亦或是羞于表達?
如果他沒看出來她的心思呢,那難道他說那句話的初衷只是覺得她是站在朋友或者室友的立場上嗎?
三千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份糾結的心情也一直持續到她去探望完蒹葭。
前段時間因為剛開始上班事情比較多,而後又接上她感冒等各種事,三千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去看過蒹葭了。
今天她去的時候特意帶了一個u盤給蒹葭,裏面裝了幾部她很喜歡的電影,還有一些音樂,都是她平時作圖的時候常聽的,比較安靜舒緩。
三千之前聽林主任說過,蒹葭的身體因為治療的緣故常常伴随着各種疼痛,到了晚上尤為劇烈,有時候即便吃了比較強效的止痛藥也仍無法完全抑制。每次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蒹葭就會聽着自己喜歡的音樂,盡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歌曲上面,慢慢地等疼痛緩解。所以三千這次專門找了些好聽又不吵鬧的歌,希望能讓她在睡前聽了之後好受一點。
從醫院出來後回家,三千走到小區門口時卻剛好碰上了正往出走的樊不凡。
“咦,你這是去哪兒?”
樊不凡站住了腳步跟她解釋道:“去機場接一個朋友,她今天剛回國。”
“朋友?男的女的啊?”三千脫口問道。
“女的。”
三千頓時就覺得心裏不是個滋味兒,樊不凡平時也不見跟誰有什麽來往,就算是徐纾溫當初回平市也沒見他去接過。而今天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女性朋友,居然勞動他親自去機場接,可見關系非同一般。
“你先回去吧,我得走了。”樊不凡見她不說話,看了眼手表道。
“等一下!”三千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看着樊不凡略帶詢問的目光,她竟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我陪你一起去吧。”
“一起去?”樊不凡詫異地盯着她,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對接一個陌生人感興趣。
不過三千既然已經說了出來也就沒打算反悔,點了點頭又确認一遍:“嗯,一起去!我怕你不認路!”
“我打算打車去,不認路也沒事的。”
“那怎麽行!萬一遇到個黑司機給你繞路怎麽辦?還是說你不想讓我跟着啊……”三千使出了賴皮的手段,可憐巴巴地說。
“……不是,兩個人挺好的,那就一起走吧。”樊不凡轉身的瞬間,三千偷偷在他背後比劃了個“v”字。
※
去機場的路上,三千一直想着多打聽些這位女、朋友的事。
于是,她裝作很不經意的樣子問:“你要接的這個人,和你很熟嗎?”
“嗯,我們從小就認識,已經有十多年了。”樊不凡回答說。
什麽!居然還是青梅竹馬!!!
三千感覺自己的心髒此刻就像是氣球做的一樣,被人拿針噗地刺了一下,已經開始呼呼地往外漏氣了。
“那……你們倆是有很多年沒見了嗎?就像你跟徐纾溫那樣。”她還抱着一點點的希望。
“那倒不是,我和纾溫的确很久不見,不過和她的話基本每年都能見一兩次。”樊不凡淡定地進行着無意識補刀。
三千的心裏在滴血啊,她忍痛最後又問了一句:“難道她是談了場異國戀,出國見男朋友嗎?”
“哈哈,你還真能想。”樊不凡竟然笑了,他搖着頭道:“她家在國外,每年回國似乎就是為了見見朋友。”
就為了見見朋友……三千以她身為女性那敏感的第六感果斷判斷出,樊不凡的這位朋友回國恐怕只是為了見一個朋友,而那個人就是他。
人生啊,真的是好艱難。她還沒把樊不凡對她的想法搞清楚呢,居然又平地冒出個青梅竹馬來,這讓人情何以堪啊!
“不過,”樊不凡這時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挂上了一抹微笑,補充道:“雖然她沒有男朋友,但是她家老爺子倒一直把纾溫看作是準女婿人選來着。”
原來是為了徐纾溫啊,三千半天沒提上來的那口氣終于順了過來。“你不早說!”
“嗯?”樊不凡不解地扭頭看她,“早說什麽?”
“啊,沒什麽沒什麽,呵呵。”三千傻笑兩聲,心情瞬間又好了起來。雖然覺得如果這人真的是為了徐纾溫回來的話,那她應該找徐纾溫去接機,不過轉念一想,他們那位徐總經理成天日理萬機的,肯定是因為他忙得脫不開身才擺脫樊不凡去的。
樊不凡不知道她究竟在傻樂些什麽,但認識這麽久他也是見怪不怪了,只微微一笑沒再說話。
到了接機處,樊不凡看了大屏幕上顯示的航班信息說飛機剛降落,應該還要再等一會兒,就讓三千先找個地方坐着歇歇。
三千當然是沒有答應,她就想陪他一起站着等,以便于在第一時間看清楚這位青梅竹馬的模樣。
其實在心裏想想,陪着喜歡的人等着接他的青梅竹馬,感覺真是有點奇怪。緊張中還藏着些嫉妒,委屈裏又帶着點興奮。
自己找來這種事,三千覺得她也是挺奇葩的一個存在了。
“好像要出來了。”這時樊不凡說了一聲,看到自動門那裏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往外走了。
三千立刻警覺起來,感覺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處在活躍狀态,簡直就是動物在面對假想敵時的典型反應。
出來的人有不少是獨身女孩,不過三千看着她們都沒特別的感覺,而事實也證明她們的确不是那位青梅竹馬。
幾分鐘後,終于,視野裏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打扮時髦、長得像個芭比娃娃一樣的女孩子。雖然坐的是國際航班,但她卻輕輕便便地只拎了一只手提包,然後拖着個标準的登機箱,步态優雅像走t臺似的走了出來。
三千頓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凡哥哥!”那女孩子這時已經看到了樊不凡,興奮地叫了一聲後竟直接朝着他們這個方向小跑過來,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了樊不凡,“吧唧”、“吧唧”兩口在他的左右臉頰上各親了一下。
三千只覺得自己的血壓蹭地一下升高了,她當時就特別想沖這人大吼一聲:姑娘,矜持一點行嗎?!
明明就是一副中|國|人的長相,大家都是黑頭發黃皮膚,在這裏犯什麽洋氣啊!
而樊不凡雖然也有一些尴尬,但看他的反應顯然是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做法。
“雙雙,下次別這樣了。”他輕輕地将她推開了些,溫聲道。
“我不嘛!我就喜歡這樣!你都多久沒見過我啦,久別重逢你第一句話就對我說這個呀!”這位叫雙雙的又是撒嬌又是委屈地拽着樊不凡的手,能用來掃地的長睫毛還撲閃撲閃個不停。
“好了,別鬧了。”樊不凡拿開了她的手,轉向三千道:“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現在的室友,洛三千。這是陳雙。”
陳雙早就看到了樊不凡身邊還站着一個面容姣好的女生,她剛才撲過來是刻意沒有搭理人家,此時樊不凡專門介紹倒不好繼續無視了,于是只冷淡地哼了一聲說:“哦。”
古人雲,禮尚往來。一看她這個态度,那三千也不是個愛吃虧的主兒,直接語氣更冷地說:“嗯。”
她這一會兒的功夫也算看明白了,不管陳雙同志的老爸是如何打算的,但他這個女兒的心裏明顯裝的是樊不凡。剛見面連她是誰都沒搞清楚就已經這麽大的醋意了,那現在知道了她和樊不凡住一塊兒以後還得了?
既然從一開始就奠定了無法和諧相處的基調,那她也不願意委屈自己去遷就這位大小姐。誰不是被家裏寵大的呀,讓她去看人臉色,沒門。
樊不凡這時也看出了點名堂來。他也許是對某些方面的事情反應遲鈍些,但卻不傻,更何況這空氣中的殺氣都快要具象化了。
陳雙他是知道的,典型的大小姐脾氣,從小到大被驕縱得不像話,除了在他和徐纾溫面前能收斂些以外,在其他人面前真就是無法無天的表現。而洛三千,他是有些意外的,沒想到居然也是個不肯服輸的個性。
這時陳雙已經又拉住了樊不凡的手,嘟着嘴說:“不凡哥哥,你這是什麽室友啊,怎麽這樣說話啊!”
“是你不對在先,她跟我一起跑了這麽遠來接你,你看看你是什麽态度。”樊不凡對陳雙的撒嬌不為所動,眉頭輕蹙看着她說。
“我又沒讓她來接!”陳雙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瞪着樊不凡道:“你幹嘛還向着她呀!到底誰跟你關系更親啊!”
“雙雙,不要這麽不懂事了。”樊不凡看了眼洛三千,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有些生氣。
“我怎麽就不懂事了!分明都是她的錯!說什麽室友,我看根本就是喜歡你吧!”陳雙狠狠地瞪了三千一眼,又忿忿道:“我好容易回來見你一次,她居然還厚着臉皮跟你一起來,擺明了就是要盯梢嘛!要不要臉啊!”
“陳雙。”樊不凡的聲音突然就冷了下來,他的眼神也是冷的,說完這句後就不再說話。
而陳雙就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嚨,本來已醞釀好的話一句都沒有說出來。
她知道,當樊不凡這樣叫她名字的時候,就是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