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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惶惶不安

要說起三千從小到大在游樂園裏絕對不會碰的項目,那非鬼屋莫屬。

就像她堅信着童話世界中的王子公主是真實存在的一樣,兒時的她對于妖魔鬼怪一類的事物也是深信不疑,哪怕是在長大之後接受了社|會|主|義科學教育,她卻依然沒能夠克服自己心理上對這類事物的恐懼。

因為信,所以害怕。即使周圍人無數次告訴過她鬼屋裏的那些‘鬼’都是人假扮的,她還是不敢踏足半步。

可是此時此刻此地,徐纾溫居然偏偏在游樂場那麽多的娛樂項目中單單選了這一項,三千覺得他真的是自己的克星無疑了。

“那個……徐總……”三千面上裝作鎮定,但聲音底氣卻不太足,“鬼屋有什麽好玩的,我們換一個吧?”

徐纾溫腳步未停,回頭意味深長地瞥她一眼,“為什麽要換,我覺得這個挺好。”

“可是……”三千跟着他走到鬼屋的門口,卻看到門上挂着個“維修中”的牌子,心裏頓時感慨天助我也!

“真是不湊巧啊,這裏居然在維修,那我們只能去找其它的了。”三千心中在暗喜,表情卻是佯裝惋惜地說。

豈料徐纾溫聽了這話只是淡淡一笑,徑直走上前去拉開了門,“進來吧。”

三千直接給呆住了,愣了幾秒後才問:“徐總,你這是要幹嘛?硬闖嗎?”

“我玩鬼屋最不喜歡一堆人擠在一起,所以特意交代了他們今晚不要讓別人進來。”徐纾溫說完看着三千目瞪口呆的表情,揚了揚眉,“你怎麽還愣在那兒,快點來啊。”

“這……”三千仍然不肯邁步子,和最不喜歡的人一起做最不喜歡的事,這簡直就是人生劫難啊。

徐纾溫的樣子似是有些不耐煩,皺眉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露出個充滿諷刺的笑來:“你該不會是膽子小不敢進吧。”

“當然不是!”三千立馬反駁。讓她在誰的面前示弱都行,但是在徐纾溫面前她卻不想被他看扁了。

不過,強行裝勇敢顯然是要付出代價的。現在三千已經找不出任何不進去的理由了。

看着徐纾溫居高臨下地望着她又把門開大了些,三千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面對自己說沒關系至少我們有兩個人,然後終于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鬼屋裏是一片漆黑,除了指示安全出口的小燈亮着以外,再無其他的照明設備。昏暗無比的環境,再配上陰森森的音樂,便讓人覺得汗毛直豎,饒是明知身邊還有個人三千依然覺得自己喉嚨發緊,毛孔收縮。

“往裏走啊。”徐纾溫冷冷的聲音驀然在她身後響起又把三千吓得渾身一個哆嗦。。

她在心裏默默罵了他一句神經病,然後伸出手往前摸索着,同時又擔心真得摸到什麽那她非得被吓出個心髒病來不可。

徐纾溫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遲疑,呵了一聲道:“你要是真害怕,那就把手機拿出來照照明吧。”

“可以嗎?!”三千聽到他這話就像是得到了特赦一樣,趁着他反悔之前忙不疊地從口袋中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的功能,同時心裏也稍感欣慰,看來徐纾溫也沒有那麽可惡。

有了手機的光,雖然不是很亮,但三千總算是安慰了不少。想着以前和同學去游樂場玩,他們進一個鬼屋最多也就不到十分鐘的事,當下便想着趕緊走完了事。

只可惜同行的那一位跟她并不是一個想法。

徐纾溫走在三千的後面,明明腿那麽長步子卻邁得不大,慢慢悠悠地就像是在閑庭散步,讓三千急也不是催也不是。

“等一下。”這樣剛走了一會兒徐纾溫又突然停了下來,“前面會有一些障礙物,你最好小心看路。”

三千本就緊張,被他說得更加敏感起來,聲音有些發虛地問:“會有……什麽障礙物啊?”

“不清楚,什麽都有可能。”徐纾溫聽起來像是在笑,不過三千這會兒沒多餘的心思去關注他的反應,也就沒注意到他聲音中那一絲陰謀的味道。

“這樣吧,你把手機給我,我幫你照着路,你小心點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麽東西。”徐纾溫忽然好心說道。

三千有些猶疑,但是感覺他的這個提議似乎還算合理,畢竟她也覺得用兩只手來探路比較穩妥。

“那你拿到之後,不會把手電關了吧?”她還是不确定地問了一句。

“不會。”徐纾溫說。

三千想了下,徐纾溫好歹是她的領導,就算他對她有意見應當也不至于在這種時候騙她。于是在略一遲疑之後,她終于把手機遞給了徐纾溫。

而在下一刻,徐纾溫就用實際行動向她證明了口頭的保證是有多麽的不可靠。

三千只覺得眼前驟然一黑,在眼球沒有适應過來的時候什麽都看不到,她努力睜大眼睛仍是徒勞,卻聽到這時身邊的人大步走開的聲音。

“喂!徐總你去哪?!”她忙伸出手去拉他卻撲了個空。

徐纾溫的聲音從較遠的地方傳來,帶着明顯的嘲笑,“洛三千,你就先在這裏面待一會兒吧,等不凡和雙雙玩完了我會過來接你的。”

“唉你等等!!什麽意思啊?”三千摸黑往他那個方向走去,她知道那裏是出口,心底頓時升起一陣不安。

“雖然有些對不住,但你要是安分一點,也就不會有這事了。”徐纾溫的話音落下就是接連的開門和關門的聲音,然後是鑰匙□□孔洞中的金屬碰撞聲,最後只聽得‘咔嚓’一下,三千的心陡然就涼了。

徐纾溫居然把門鎖住了。留她一個人,在鬼屋。

在大腦空白了幾秒之後,三千猛然反應過來,她暫時忘記了害怕,幾步跑到門口用力拍起門來:“徐總!徐總你別走啊!徐纾溫!!!你把門打開!!!”

然而徐纾溫在門外聽到後只是滿意地一笑,這個門的隔音效果果真不錯,他站得這麽近也只是能聽見微弱的響動而已,其他人要是從這裏路過不注意根本不會察覺。

洛三千,你就好好在裏面待一會兒吧。徐纾溫最後看了一眼緊鎖的大門,然後掉頭離開。

而此時,在門另一側的三千也已經意識到徐纾溫是認真想要整她的,他既然說了要等樊不凡和陳雙玩完,那就說明他短時間內是不會來給她開門的了。

說好的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三千簡直是又氣又委屈,但更多的則還是恐懼。徐纾溫拿走了她的手機,斷了她和外面聯系的方式也奪去了她唯一的照明工具,現在這一片漆黑之中,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兒時積累下的心理陰影也在這時傾巢而出,三千一步一步退到角落裏,抱住膝蓋緩緩蹲下,她緊緊咬住嘴唇,就像小時候那樣。

記得那個時候,她媽媽洛畫還沒有嫁給姜子文,也就是三千的繼父、姜禾的爸爸。

一個女人只身一人帶着個孩子實屬不易,洛畫除了正式的工作外還有兼職,常常是從早忙到晚。因為擔心三千一個人在家裏面不安全,所以洛畫就把她放到一個保姆奶奶家托人家照顧。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兒,那家人雖然收了錢卻不肯用心照顧她,特別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小孩子早早就想睡覺,但他們家大人誰都不想去哄三千睡覺,反而都聚在客廳裏面看電視。這麽一來三千就會哭,而那位保姆奶奶的兩個女兒為了讓她安靜下來就給她講鬼故事,吓唬她說如果再哭的話就會有惡鬼來把她抓走,讓她再也見不到媽媽。而且她們還恐吓她,假如她把這事告訴她媽媽,那也會被鬼抓走。

那麽小的孩子,聽到這話哪有不信的。之後三千就獨自躺在小房子裏面,為了省電他們也從不給她開燈,黑洞洞的世界裏,似乎每眨一次眼都有什麽東西從眼前飛過,窗簾的後面、衣架的旁邊、牆角處、床底下,仿佛都藏匿着某些可怕的怪物,伺機要從黑暗中竄出來将她抓走。

三千心中怕得要死,但還不敢哭出聲,只能把自己埋在被子裏面小聲地抽泣,同時祈禱着媽媽能早點回來把自己接走。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三千對黑暗産生了一種異常的恐懼感,只要是一個人置身于黑暗之中,她就會覺得渾身發冷喉嚨發緊,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起來。

後來,等三千又長大了些,洛畫才發現她始終不敢關燈睡覺,幾番追問她原因三千才将這一段說了出來。說來也奇怪,那個年紀的事情她幾乎都不記得了,卻唯獨對這件事印象特別深刻。

每次只要想起來,都會再一次重溫到當時的那種深切的恐懼和孤獨的心情。

而現在,她又一次陷入了這種情緒之中。

惶惶不安,孤立無援。

為什麽不管過了多少年,她依然是這樣,毫無長進呢。

樊不凡和陳雙在摩天輪上足足轉了二十三分鐘才下來,期間陳雙靠着他不停地用手機各種拍兩個人親密的合照,有幾次都差點躺在他懷裏了,這讓樊不凡不免有些頭疼。

好容易等着一圈結束,他看門一開就立馬跳了出去,然後回身又扶着陳雙出來。

“不凡哥哥,現在排隊的人少,我們再坐一圈吧!”陳雙意猶未盡地抱住樊不凡的胳膊撒着嬌說。

“不了,纾溫他們還在等我們呢。”樊不凡淡淡地拒絕,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然後撥給了三千,但是并沒有人接。

“奇怪,在玩什麽呢。”他自言自語地說,然後又打給了徐纾溫,這回倒是沒響幾聲就通了。

“喂不凡,你們摩天輪坐完了?”徐纾溫接起電話語氣輕快地說。

“嗯,你們在哪?”樊不凡直接地問。

“我們吶,正在這兒排隊等着玩兒別的呢,估計還得好一會兒。這樣吧,你和雙雙也再去玩些其它的,我們一個小時以後再彙合。”

樊不凡輕輕蹙眉,“一個小時?那游樂場都快關門了。”

“是啊,所以說也沒多少時間了,你們快抓緊多玩幾個項目!”徐纾溫催促道。

“那你告訴我你們在哪,我們去和你們一起,”樊不凡說完就看到一旁的陳雙臉色沉了沉。

而這時徐纾溫那邊的聲音也忽然着急起來,只聽他匆忙地說:“那估計來不及,馬上就要排到我們了,打電話不方便就先不跟你說了,總之一個小時以後再見!”

徐纾溫說完就直接把電話給挂了,讓樊不凡稍有些發愣,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是他再給洛三千的手機打過去依舊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看來真是不方便接電話,”他喃喃地說。

而同一時刻在游樂場的另一個角落,徐纾溫正仰躺在一條長椅上,翹着二郎腿,手中拿的則是洛三千的手機。

他等着那個來電顯示亮起來又滅下去,然後按下了靜音鍵,将手機放到一邊。

世事往往不能兼得。一個是像他親妹妹一樣的陳雙,另一個則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樊不凡,徐纾溫知道在這件事情上,他不可能做到同時兼顧兩個人的感情。

只能二選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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