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心緒漸顯
晚上十點,游樂場裏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人群在準備着離場。
樊不凡陪着陳雙從最後一個項目上來後,繞了大半個園子才找到半仰在長椅上優哉游哉地喝着冰咖啡的徐纾溫。
“喲,你們來啦,玩得還開心吧?”徐纾溫看見他們二人便直起了身子,打趣地笑道。
“特別開心!不凡哥哥跟我把想玩的都玩了一遍呢!”陳雙看起來十分滿足,一步一跳地湊到徐纾溫跟前。
“是嘛,那就好。”徐纾溫欣慰地看着她說。
“纾溫,”這時候樊不凡已經把四周來來回回看了幾遍,他走近了便問:“洛三千呢?”
徐纾溫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笑笑說:“哦,她這會兒不在,你們先回去吧,我等到她再一起走。”
“那一起等吧。”樊不凡說完就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徐纾溫眼神微凝,默默地給陳雙遞了個眼色。
陳雙會意,上前抓住樊不凡的胳膊嬌聲道:“不凡哥哥,我現在就想回去了,你就讓纾溫哥一個人在這裏等吧,反正三千姐那麽大個人又丢不了。”
樊不凡擡眼看了看她,然後轉頭對徐纾溫道:“要不你帶雙雙先回去,我在這裏等好了。”
“那怎麽行。”“我不要!”徐纾溫和陳雙同聲道,說完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徐纾溫的臉上倒看不出什麽,但陳雙卻顯得有些心虛。
樊不凡看着他們的反應,從剛才開始的不安已逐漸變得強烈起來,好看的眉形微微向中間聚攏,盯着徐纾溫又嚴肅地問了一遍:“纾溫,洛三千到底去哪兒了?”
其實這時候在樊不凡心中最壞的打算,不過是洛三千和徐纾溫又鬧了矛盾,也許早就自己回到別墅去了。
但是沒想到徐纾溫看已經瞞不住他,只好無奈地攤了攤手道:“好吧好吧,我說實話就是了。她被我關在鬼屋裏了。”
“你說什麽?!”樊不凡一驚。
“你別緊張,只是關一個小時而已,再說那裏面工作人員都被我提前放走了,不會有人吓她的。喂,不凡!”
徐纾溫眼見自己話沒說完樊不凡已經神情大變,直接掉頭往鬼屋的方向跑去,他心裏也驀地有些緊張起來。
“雙雙,你在這裏等我們,我去看看情況。”他回頭給陳雙安頓了一句,然後自己也馬上往鬼屋趕去。真是沒想到樊不凡會急成那樣,連鑰匙都沒問他要,到了那兒也開不了門啊。
而樊不凡此時根本無心顧及這些,他還記得上次停電時的事情,洛三千怕黑,并且比一般人的反應還要強烈。
他想起那時明明他就在她身邊她還吓成那個樣子,而現在居然一個人被關在黑咕隆咚的鬼屋裏面,那她又該有多害怕。
樊不凡想到這裏,就更加覺得心急如焚,腳底下又加快了速度,等沖到鬼屋門口時連氣都顧不上喘勻就使勁推起門來。
“洛三千!”他手上用力同時大聲朝裏面喊道。
三千這時其實就縮在離門不遠的角落裏。
這一個小時對于他們來說也許是過得很快,但于她卻好似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無法逃離的黑暗,還有心中揮之不去的恐懼,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數着過來得,就好像小時候乞求着媽媽能早點回來,她剛才也一直在祈禱會有人能來救她。
而現在,她終于等到了她最想等的那個人,三千張了張嘴想去回應他,告訴他自己就在這裏,但嗓子卻如同被卡住了一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樊不凡又喊了一聲:“洛三千,如果你在門口的話,就站遠一點!”
三千本是一動都不敢動,但是聽到他的話後,那顆惶惶不安的心似乎終于能安定了些。她用手向後摸着牆壁,緩緩地站了起來,雙腿因為彎曲了太長時間都已發麻,一沾地就是一陣麻麻的刺痛,三千只能一點一點地往旁邊又挪動了幾步。
有這一會兒的功夫徐纾溫也跑到了鬼屋前面,他跟樊不凡前後不過差了兩三分鐘,但是當他到門口的時候就看到樊不凡正做出一個要踹門的動作。
徐纾溫有一瞬的愣神,接着他想阻止的話還未來及說出口就見樊不凡已經一腳踢了上去,也不知是那防盜鎖質量太不濟還是他力氣太大,門竟然瞬間開了。
樊不凡閃身進去,借着門外還算明亮的燈光他已經看到了洛三千怯怯站在一隅的身影,心中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有點疼,還伴随着些許的酸澀,他不禁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前。
因為瞬間灑進來的光亮讓三千的瞳孔有些不适,她已下意識地閉上眼并且擡起手遮在眼前,但是當感覺到有人走到她邊上時,她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那是樊不凡。
除了他,不會是別人。
樊不凡專心地看着三千,有些遲疑地向她伸出手,但是中途又生生停住,手指停滞在半空,離她的臉龐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你……還好嗎?”他開口的時候不知怎的,只覺得自己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悶。
而在下一刻,他卻忽然感覺到胸前一熱,竟是被洛三千撲了個滿懷。
“洛……”樊不凡呆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就那樣定定被她抱着。
“你怎麽才來,怎麽才來啊……”他聽到她夾雜在抽泣聲中的斷斷續續的句子,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央求,在挽留。好像落水之人好容易抓到一根浮木之後便死死地抱緊再也不願放手。
終于,他也擡起了手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動作有些僵硬,但是堅定。他低聲道:“對不起。”
其實他并沒有做錯什麽,這麽說也無關乎歉意,倒更像是一種承諾。由他口中這樣認真地說出,便好似在他與她之間達成了某種契約,讓之前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緒也變得清晰起來。
徐纾溫一直等在門外,并沒有進去。
從剛剛看到樊不凡不顧一切破門而入的那一刻起,他心裏已經徹底了解,陳雙的心願是不會達成了的。他再幫忙,也不會讓樊不凡和陳雙的心更近一分,反而只會讓他和這個朋友變得疏遠而已。
他心中低嘆,又等了幾分鐘,總算看到樊不凡手臂環着洛三千走了出來。
不過,雖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過火,但是當看到三千臉上已經哭得發腫的眼睛時,徐纾溫還是微微吃驚。
“喂,你沒事吧?”看在樊不凡的面子上,他走上去略不自在地問了一句,“我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你也不至于哭成這樣吧。”
三千擡頭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說話,那眼神卻是直勾勾的,冰涼入骨。
徐纾溫見她是這個反應,好像是有了什麽深仇大怨似的,他也不願再進一步去哄她,于是轉頭對樊不凡說:“我真得是開玩笑,沒想到她這麽不禁吓。”
徐纾溫說完就順手去拍樊不凡的肩頭,想着可以就此一笑泯恩仇,卻不想手還沒接近對方就已經被不動聲色地格開了。
“你去找雙雙吧,我先帶她回去了。”樊不凡這話并不是在征求意見,言畢便直接摟着三千繞過他往出口走了,把徐纾溫獨自晾在原地。
神情糾結地望着他們的背影,徐纾溫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打他們倆從小時候認識起到現在,這還是樊不凡第一次給他臉色看,而且是為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人。
看來,他還是太低估洛三千在樊不凡心中的分量了。
※
回到別墅的時候,三千的情緒已經逐漸恢複了過來。她看到樊不凡臉上依然是擔憂的神色,又想起自己方才在鬼屋裏那麽奔放的舉動,不由得既感動又害臊。
那陣她也實在是因為太害怕,所以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樣,根本顧不上‘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道理,下意識地就撲上去了。
現在想想他當時恐怕也是吓了好大一跳吧……
三千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站定,然後又轉身不好意思地看着樊不凡,“樊不凡,剛才……多謝你了……”
“……應該的。”樊不凡這時也還沒完全從剛才的‘親密接觸’中回過神來,聽見她的話在反應了幾秒之後,終于找出了一個比較官方的回答。
“嗯……等回去了以後我請你吃飯……”三千沒轍只能接了句更官方的回複。
樊不凡有些局促地笑了下,然後道:“不用了,我也沒能及時趕到。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從此就記恨上纾溫,他并不知道你怕黑的事,所以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聽到徐纾溫的名字三千的眼神不由冷了幾分,她想了一下才說:“他特意提前把鬼屋的工作人員支開,挂上在‘維修中’的牌子,就為了把我關進去,這是正常人能幹出的事情嗎?難道如果我不怕黑的話,他的這種做法就可以憑借一句沒惡意便可以逃脫責任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樊不凡為難地搖了搖頭,“他的做法的确過分,但他平時不是這樣的,這次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勁才做出這種事情來,以後不會了,我會跟他說的。”
“我看是你對他的了解還遠遠不夠。”三千看着樊不凡,心知她不能把徐纾溫的錯誤遷怒于他,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又道:“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但就像之前徐總經理親口跟我說的一樣,我和他并不是、也絕對不可能成為朋友。所以今後,我還是和他保持單純的工作關系就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至于私下裏,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樊不凡看出洛三千是已經鐵了心了,也不好再勸,最後只能點了點頭。
“對了,我明天一早就坐車離開這裏,你不用管我,和他們兩個一起走就好了。”三千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時間太晚公共交通都停了,她肯定是立刻打包走人,多一刻都不想再跟徐纾溫和陳雙處于同一屋檐下。
樊不凡又看了看她,然後輕輕嘆了一下,“我知道了,明早我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