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驀然分別
第二天早上還沒到上班時間,三千已經早早地到了公司等在梁部長的辦公室外面。
當梁部長終于來了看見她時,表情倒不是十分驚訝,只是腳步略頓了下道:“小洛啊,剛好,我正有事準備找你說。”
“部長,我來是想告訴您,項目文件我都已經找回來了!”三千跟在梁部長身後進了辦公室,聲音急切又緊張。
“是嘛,那就太好了。”梁部長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點了點頭道:“不耽誤事就行,你接着往下做吧。”
三千心下有些奇怪,這個反應未免也太過淡定了,昨天他還跟她一樣着急上火的呢。
“部長,那對我的處罰是?”她看着他小心地問。
“處罰啊,”梁部長似是想了幾秒,看看她眼神有一絲猶疑,“因為這一次悠游并沒有太過挑我們的錯處,而且戚組長也辭職了,對他們也算有個交待,所以這事暫時就不再追究了。現在你也找回了文件,那就把剩下的工作好好完成即可。”
“辭職?!您剛才說我師父辭職了?”
梁部長略顯為難地點點頭,“看來她還沒有跟你說,昨天就辭了,徐總也批了。”
三千聽得整個人都怔住了,辭職,明明是她的錯,為什麽戚笑言要辭職呢。
“部長,我先出去了……”
“好,你去吧。”梁部長看着她掉頭跑了出去,心裏也是惋惜,戚笑言走了,對廣告部來說真是一大損失。
而三千從梁部長那兒出來之後就立馬給戚笑言的手機打電話,可是一直到線斷了都沒有人接。
這是為什麽,三千想不通,戚笑言的能力在n&h的廣告部有目共睹,她一直都做得很好,怎麽可能突然提出辭職。
難道是有人逼她嗎?誰會這麽做,梁部長?還是徐纾溫……
想到這次發生的事情,一件件都透着古怪,三千不信這是有人臨時起意才搞的惡作劇,定是在之前就已經算計好了的。
饒嬈必定參與其中,但是光靠她一個人顯然辦不到,一定有其他人協助她。
三千悶頭冥想着,停下腳步時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電梯跟前,她按下上行的按鈕,看來潛意識裏她已經想到了要去的地方。
徐纾溫的總經理辦公室在大樓的二十三層,三千曾經還壞心眼地想過,要是哪天所有電梯都停運了就好了,那樣她就能看看徐纾溫一連爬個二十幾樓是什麽樣子。
現在她站在他的門口,雖說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但這次無疑是心裏最緊張的一次。
擡手敲了敲門,聽到裏頭傳來一聲淡淡的“進來”,她的手不由握成了拳,然後旋開門鎖進去。
徐纾溫這會兒也才剛到辦公室,他正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挂在衣架上,因為房間裏有暖氣,只穿一件襯衫也覺得很暖和了。
“洛三千,你有事嗎。”他挂好衣服後坐回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問。
“徐總,我來是想問您,我師父戚笑言辭職的事情和昨天的事有關系嗎?如果是悠游需要一個交待的話,那也理應是由我來承擔,和她無關啊。”
徐纾溫聽得皺了下眉,“戚笑言辭職是廣告部的事,你跑來問我和昨天的事有沒有關系,難道在懷疑是我讓她辭職的嗎?”
“難道不是嗎?”三千反問道。
“可笑。”徐纾溫冷哼一聲,再看向她時眼神中已含了幾分不屑,“洛三千,我看你是最近談戀愛談得把腦子都丢了吧,怎麽說話做事都是一點章法也沒有,你智商都喂狗了嗎?”
“徐纾溫你——”
“我說得有錯嗎?”徐纾溫諷刺地勾唇一笑,“你做工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居然還會犯那麽低級的錯誤,連自己做的東西都看不住,你這樣連實習生的素質都達不到。”
“但是我——”
“想說不知道被誰删了?那我就奇怪了,就算本地的能被删,你存到雲端或者發到郵箱的總不會也被删吧?身為一個做設計的人,這是基本常識吧?”
“我……”
“要不是看在你這段時間一個人工作量太大比較辛苦的份上,還有我知道不凡有能力幫你把東西找回來,你以為這事會這麽簡單就過去了?”
徐纾溫這話說完三千才明白過來,肯定是他事先跟梁部長說過文件能找回來的事,所以剛才她告訴梁部長的時候他才并沒有顯得驚訝。
對于徐纾溫以上所說的話,三千此時根本無法辯駁,他說的句句在理,她也深知是自己做錯了。可是,她的懷疑卻不想就此作罷。
“但是,不管怎樣這次明顯是有人删了我的東西,而且做這事的人顯然很清楚我沒有把東西存郵箱的習慣,這個習慣,除了饒嬈n&h應當沒別人會知道了。徐總,饒嬈是你最後讓加進來的,我想知道你這麽做的真實原因。”
徐纾溫一聽竟然樂了,“洛三千,你居然以為是我讓饒嬈去幹的這件事,我看起來像是無聊到這份兒上的人嗎?”
三千靜靜看了看他,然後答:“像。”
徐纾溫的表情一滞,冷笑道:“你還真是不識好歹,我叫饒嬈去是為了幫你減輕負擔,結果沒想到你現在竟會反咬我一口。”
“拜托了徐總經理,這兒就我們兩個人,您就省省力氣別裝了吧,”三千掃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會找人幫我減輕負擔,那從一開始就不會讓我一個人接這個項目了。”
徐纾溫被她說得眼神越來越冰涼,最後只道:“随你怎麽想,我沒義務向你解釋。”
“不解釋,那難道有人删我文件這事就不追究了嗎?”三千壓着火說道。
“你懷疑饒嬈,有證據嗎?”
“……沒有。”
“那就不要在我這兒浪費時間。想追究的話就自己去找證據,找不到你也只能自己為自己的愚蠢買單。”徐纾溫冷冷說完就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三千也再無話可說,不過當她轉身拉開門的時候徐纾溫又淡淡說了一句:“戚笑言辭職是她自願的,你想知道原因就自己去問她。”
三千聽了沒有答話,順勢關上門就出去了。
而等她走了之後,徐纾溫卻盯着關上的門靜靜沉思了一會兒,幾分鐘後,他拿起內線電話打到了人力資源部。
“讓霍安竹上來找我。”
※
三千後來是被戚笑言主動聯系到的。
那天下班之後,她們倆約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裏見面,三千趕過去時戚笑言已經到了,見她來了不由淡淡地笑了笑。
“師父!”三千心裏早已憋了一堆疑問,一見到戚笑言就迫不及待地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您為什麽突然要辭職?”
“三千,先坐下吧。”戚笑言朝她揮了揮手,沒急着回答,先叫了服務員來又替她點了一杯咖啡。焦糖瑪奇朵,是她平時最喜歡的。
“師父……”三千忽然就覺得心酸,戚笑言是她步入工作之後嚴格意義上所遇到的第一位老師,從進n&h開始就一直帶着她、訓練她,不光是技術層面上的,還有其它方面對她的教導也很多。
如今戚笑言辭了職,她失去的不止是一位老師,還是一個人生的引路人,這怎能不讓她傷懷。
跟三千相處了這麽長時間,戚笑言光看看她的表情就了解了她心中所想,不由一嘆。
“三千,我辭職并不是突然決定的,你還記得在彙報前我曾和你說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嗎,其實就是這件事。”戚笑言娓娓說道。
三千猛一擡頭,眼中寫滿了困惑,“可是,到底為了什麽?您不是做得很好嗎?”
戚笑言笑着搖了搖頭,“做得好是一回事,喜不喜歡做卻是另外一回事。以前我也跟你說過,無論做什麽事,都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熱愛是什麽,那句話,其實也是在對我自己說。”
“師父,莫非您不喜歡在廣告部嗎?”
戚笑言嘆了口氣,“我是學美術出身的,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畫家,可惜,當初我剛畢業的時候家裏人不同意我走畫畫這條路,因為他們覺得畫家的收入太不穩定了,生活也過于随意,所以才逼着我找了一份正式的工作。只是這麽多年幹下來,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在工作時沒有應該有的激情,特別是在你來了之後,看到你的工作狀态,我才意識到原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因為,我嗎?”三千心裏一驚,難道竟是她促成了戚笑言的辭職……
“是,但不全是。”戚笑言望着她笑笑,“我的确最近想這件事想得比較多,然後也是剛剛找到一個可以繼續畫畫的地方,這才下定了決心要辭職。”
“可是……”
“三千,”戚笑言握住了三千放在桌子上的手,目光真切地看着她:“我看得出來,你在設計這方面非常有天分,而且也肯努力,好好做的話将來一定會有很好的發展。只不過,類似于昨天那樣的失誤,卻不該再有了。”
三千聽她提到這件事不由低下了頭,愧疚地說:“對不起師父,是我給您丢臉了……”
“別這麽說,這件事我也有責任,身為項目主管同時也是你的師父,我應該也至少留有一份備份的,而不是全都交給你一個人處理。大約也是因為最近老想着辭職的事,我在這次工作中也是疏忽大意了。”戚笑言拍了拍她的手,眼神中透出些許憂慮。
“只是三千,有些話以前我不好說,但是現在離開了n&h,也就不牽扯那麽多是非了。”戚笑言深深地看了三千一眼,斟酌片刻後,複開口道:“那個饒嬈,你要當心一些。我在社會上已經摸爬滾打這麽些年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點兒的。”
“她和你,并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