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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無言冷戰

樊不凡說,他下周要回南山市。

三千聽見這句話後,就從他的膝蓋上爬了起來。“你要回家?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瞳孔中的陰霾切切實實地落在她眼裏,三千心中一緊,猜測着可能出了什麽大事。

不過樊不凡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對她道:“沒事,就是回去一兩天而已,你別擔心。”

好端端的,非節非假,他卻突然要回南山待一兩天,這讓她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到底是什麽原因啊,不能告訴我嗎?”三千固執地又問了一句。

然而樊不凡卻垂下了眼簾,輕聲道:“真沒事,別問了。”

纖長的睫毛在眼睑處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他的聲音不同于平日的清潤舒朗,隐隐透出些沉重的味道,壓得三千的心口有些發悶。

剛剛原本還溫馨惬意的氣氛,此刻卻忽如粉塵般于空中消散。

三千反複告訴自己要懂得理解,學會體諒,他不願意說自然是有他的苦衷,她不該強求。

可是他們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開始的時候她能這麽想,但時間越長想維持這個想法就越難。在她看來,兩個人現在已經足夠親密了,可是每每說到家裏的問題時,樊不凡都諱莫如深,這總給她一種得不到信任的感覺。

而在一段戀愛關系中,信任無疑是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三千心裏有些難受,但是看出樊不凡這時的心情也不是十分好,她又不忍心立刻去跟他計較些什麽,只能繼續把這種情緒壓抑在內心深處。

兩個人相對無言地坐了一會兒,還是三千先站起了身,淡淡說了句:“我先回房間了。”

“不吃飯嗎?”樊不凡終于擡起頭問。

“不餓,你自己吃吧。”

“洛三千,”樊不凡拉了她一下,三千卻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看到他的目光明顯凝固了幾分。

“三千,你別這樣,我只是……”樊不凡說到一半卻沒有說下去,望着她表情隐忍。

到底有什麽難以啓齒的,難道在你心裏我還不是一個可以分享一切的人嗎。三千想這樣質問他,但是話到嘴邊,終歸沒有說出口。

“你別多心了,我是真不餓。最近一直忙,今天好容易能清閑些,我想抓緊時間去好好補個覺。”她往上牽了牽嘴角,只是自己都覺得勉強。

樊不凡的眼神顯得有些無措,他不知該說或是該做些什麽才能讓她重新高興起來。方才提到這個話題的本意,只是想告訴她自己會離開一兩天,卻不想會發展成這樣。

“你還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三千還懷有最後一點希望。

然而,樊不凡搖了搖頭,她的心也又涼了下來,比剛才還要徹底。

“那,我去睡了,你自便吧。”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在心間卻是落下重重的一聲,砸得人生疼,眼淚都差點流了出來。

也許是她太過于敏感和小心眼了吧。但是懂事這種事,卻不是說裝就能裝得出來的。

三千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再理過樊不凡,而他倒是來敲過一次門,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她睡覺,但又擔心她肚子餓沒餓。

三千當時是醒着的,卻賭氣一聲都沒出。聽見他不再敲門後還在她門口停留了好幾分鐘,然後才慢慢走開了。

其實在那幾分鐘內,她已經動搖了,幾次都想去給他開門,可最終還是壞情緒占了上風,讓她無法這麽快就忘卻這件事然後雲淡風輕。

這要換作是他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她肯定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沖突就和他鬧矛盾,那時候只要他肯和她多說哪怕一句話她都是欣喜的。可是關系改變之後,心理的預期也就不一樣了,以前輕易就能滿足的,現在卻總覺得還不夠。

就這樣,三千在房間裏悶了一晚上,直到餓得前心貼後背連覺都睡不着,卻又不願去廚房找吃的,她怕那樣樊不凡會出來和她說話。

最後,在饑困交迫中煎熬了十幾個小時,終于撐到了早上要去上班,三千看着時間差不多了,估摸着樊不凡應該睡了,這才放輕腳步從房間裏面出來去刷牙洗臉。

只不過,當她從洗手間裏再出來時,就看到樊不凡正靠在自己的房門口等着她呢。

依舊是一夜未睡,他的狀态看起來并不是很好,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通紅,精神有些萎靡,典型的看電腦時間太長綜合症。

“三千,”他看見她後叫了一聲,嗓音發啞,聽得三千心頭一顫。

因為心疼,所以心軟。

她看了看他,自己給自己找理由道,既然都這樣當面撞上了,自然不好直接無視他。于是輕聲回了一句,“你怎麽還沒睡啊。”

“你還在生氣嗎?”樊不凡忽略了她的問題自問道。

三千抿了抿唇,低頭看着自己胸前的扣子,“我沒生氣,你快去睡吧,我準備去上班了。”

說完她就拿上大衣要走,樊不凡不好攔她,只好跟在她身後又追加道:“那等你下午回來我們談談好嗎?”

“再說吧。”三千匆匆推門下樓,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心裏就像是壓了塊兒石頭一樣難受。

等她走到地鐵站的時候,仿佛是為了配合她現在傷感的心情,那裏居然立了個牌子,說今天本車站需要維修,請乘客到某某站去換乘某某線。

三千內心一陣凄涼,今天的天氣比昨天還冷,而她因為和樊不凡鬧矛盾的緣故也忘了要加厚衣服,就還穿着昨兒那一套跑出來了,現在已經凍得直打哆嗦。

她扭頭四顧,想看看能不能幹脆打輛出租車直接去公司,但可能是因為時間尚早的關系路上根本見不到幾輛車,偶爾有開過的上面還都載了人。

沒辦法了,幹站着只會越來越冷,還是先往下一站趕好了。這麽一想三千就跺跺腳小跑起來。

如刀片一樣的冷風刮在臉上真不是什麽令人愉悅的事情,所謂凍哭這種情況是真得會發生的。三千只覺得自己的兩只耳朵都要被凍掉了,她用一個雙手抱頭的姿勢護住耳朵,但鼻頭仍暴露在外,生生的疼,鼻涕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簡直像是在比賽一樣,整個人狼狽尴尬不堪,已不知形象為何物。

偏生這時候還有輛不長眼的車駛到她身邊時把速度降了下來,然後不停地來回打着轉向燈,弄得她愈加煩躁,心說我走我的人行道你跑你的大馬路,又沒礙着你的事瞎閃什麽閃啊。

而那車大概是看閃了半天她都沒反應,終于加了下速往前開了一段,然後竟然停了下來。

三千忍不住用餘光瞟了一眼那輛車,這一看卻不禁愣了愣。她剛才胳膊擋着視線,只看到是輛黑色的車,現在再看卻覺得這車十分眼熟。

這時她也已經走到了和那輛車平行的位置,只見副駕駛這邊的車窗被降了下來,裏面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洛三千,你上來。”

三千沒想到居然是徐纾溫,她就像是看見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一樣,着實吃了一驚,“徐總,你怎麽在這兒?”

要知道徐纾溫住的地界兒可是市中心,而三千他們這裏是在平市的西城區,n&h則在城市的東邊,三個地方雖說是在一條線上但徐纾溫要去上班的話那絕沒有掉頭往反方向開再繞一圈的道理。

其實說來也巧,徐纾溫昨晚是去跟別人應酬,等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而他又喝了酒不能開車,剛好客戶說還想打打牌,他們就幹脆在吃飯的那家酒店裏開了幾個房間,打牌打得困了就直接在那兒睡了。

這會兒,徐纾溫握着方向盤,聽見洛三千的話後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不耐煩地說:“關你什麽事,趕緊上車。”

“我為什麽要上去。”三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跟徐纾溫在一起準沒好事發生,她才不信他會善良到讓她搭便車,肯定是別有目的。這萬一她真得貿貿然上了車,結果半道兒被丢到什麽坑裏井裏去,連個目擊證人都沒有,那她到時候找誰哭去。

想到這兒,三千站穩了之後又擡起手臂機警地護在自己身前。

徐纾溫看見她那動作只覺得火大,難得他好心,看着天冷想載她一程,她卻這麽不知好歹。

“你愛上不上,要是不嫌冷,你就繼續走吧。”徐纾溫冷下臉道。

若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這句話說完之後洛三千就應該在為難之中接受他的好意,雖不是百分百的情願,但還是會上車,并且心懷感激。

只是徐纾溫沒有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洛三千的腦回路和正常人是不大一樣的。

“多謝徐總好意,我先走了。”三千在聽到他那句話後就略一點頭,然後轉身就走,竟直接把徐纾溫晾在了身後。

切,還用什麽激将法,不是讓我走嗎?走就走!和人身安全比較起來,冷一點根本不算什麽。

徐纾溫眼見着洛三千說走真就甩頭走了,便也坐不住了。

他開了車門幾步追上去攔住她,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了下來,拽住她的胳膊然後不由分說地就把她往車裏拖。

“徐纾溫你這大白天的想幹嘛!”三千使出拔河時候的勁頭都沒能擺脫他,反而被一路拽了過去然後直接塞進了車裏。

徐纾溫在給她把車門關上後就迅速回到了駕駛座,将車門全部鎖住,一系列動作完成得行雲流水,三千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職業搞綁架的了。

“徐纾溫你到底想怎樣啊?!”她現在出也出不去,打也打不過他,只能幹着急。

“你就把嘴閉上安靜坐好吧。”徐纾溫從前面冷冷抛過來一句話,然後就發動了車,一腳油門踩了出去讓三千的頭狠狠地撞到了後座上。

“……”面對比自己強的壞人,一定不能硬拼。三千恨恨地瞪了一眼他的後腦勺,把原本想要罵人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為今之計,只能期待他真得只是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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