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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把酒言事

徐纾溫的那處位于市中心的豪宅,三千即便只去過一次還是印象極深,連走到哪個口往哪邊拐再從哪裏轉個彎都記得一清二楚。

按門鈴的時候,她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周邊的環境,夜色下那打理的規矩有序的小院子,和修剪的平平整整的草坪,看起來竟莫名有種幽深的感覺。

不過這顯然是她的黑暗恐懼症在作祟了。因為當下一秒徐纾溫打開門時,屋內的光亮瞬間傾瀉而出,她便又覺得院內小草都變得可愛了起來。

“洛三千。”徐纾溫靠門框站着,眼神稍有些迷離,但卻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他這麽看她,三千便也趁機好好地把他從頭到腳觀察了一遍。今天白天在n&h的時候因為時間短、人又多,她還沒顧上認真瞧瞧他這三年來都有什麽變化。

不過現在看起來,徐纾溫倒是沒怎麽變,只是氣質更加的深沉清冷。這會兒許是因為喝了酒的關系,他的精神看起來并不是特別的好。

“徐總,您該不會打算一直讓我在外頭站着吧?”三千觀察完後,見他半天了仍不邀請自己進屋,不得不主動提醒道。

徐纾溫聽見了她的話,不禁唇角稍牽了牽,笑容說不上勉強但也不是很輕松,從鼻腔裏輕輕哼出一聲,側身道:“進來吧。”

三千依言邁步進門,她上一次來的時候只是在門口轉了一趟,這次是第一次進到他家裏。看到觸目所及之處的各種裝潢和擺設,三千雖已有了心理預期還是沒忍住在心底暗嘆一聲,真壕……

“過去坐吧。”徐纾溫略一擡手給她指了指沙發的位置,然後自己已經先率先走了過去。

三千跟在他身後笑了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有個專門用來喝酒的房間之類的地方。”

“有是有,不過跟你喝用不着那麽講究。”

徐纾溫雖然看着已經喝了不少,但腳步依然很穩,他走到桌邊拿起剛才已經找好的高腳杯給三千倒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高度,遞給她,然後才坐了下來。

“紅酒啊,”三千晃了晃杯子,有些意外。

“剛換的,女人還是少喝白酒的好。”徐纾溫說着也替自己倒了一杯。

三千不由得有點想笑,“既然都叫我來了,何必還在這種事上計較這麽多。再說了,你不知道這麽摻着喝容易喝吐嗎?”

“那你就太小瞧我了,”徐纾溫挑了挑眉,“談生意的時候經常都是各種酒混一塊兒來者不拒,這麽些年下來早練出來了。”

三千的手頓了頓,本來還想再勸兩句,但看他的眼神十分堅持,最後只說了一句:“随你吧。”

徐纾溫舉起杯子和三千虛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現在可以說說了,”他道。

“說什麽?”三千端着酒杯先抿了一小口,随意地問道。

“今天中午為什麽沒來?”

“有事,急事。”三千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反正這也不能算她說謊,二十多年後忽然發現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應該能算得上是件急事了。

不過徐纾溫顯然沒把她的話當真,他微微一哂,稍有幾分戲谑的意味,呷了口酒沒再說話。

見他安靜了下來,三千倒把房子四壁又巡視了一圈,然後問道:“怎麽不見你家那位?”

“莫非你想見她?”徐纾溫用兩根手指夾住杯子的細部輕輕搖晃着,模樣看起來頗為惬意。

“你還別說,我這會兒倒真有點想見她了。”三千也不知自己臉上是不是笑着的表情,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你們也是挺奇怪的,都結婚的人了,怎麽還過得跟單身似的。”

“本來也就和單身沒什麽區別。”徐纾溫順口接道,三千不由得擡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一直都知道他們結婚還有隐情,但之前她一直秉持着不探聽他人*的原則沒有特意打聽,直到現在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她的好奇心突然變得旺盛了起來。

“徐纾溫,你這話的意思該不會是說你跟陳雙還從來都沒有過……那啥吧?”三千感覺自己的八卦之魂都覺醒了。

如她所料的,徐纾溫深深地看了看她,極其無奈又似乎無能為力。

“洛三千,你會和你弟那啥嗎?”他反問。

三千明白徐纾溫這是在暗示他心裏還是把陳雙當妹妹,不過他這句話卻讓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有弟弟的事?”她奇怪地問,她似乎沒有和徐纾溫談過姜禾的印象。

“又不是什麽機密的事,想知道還不容易。”徐纾溫避重就輕地回答。

好在三千這會兒注意力也不在這個上面,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思維就已經轉到了別處。

“既然你對陳雙還是兄妹之間的感情,當初到底為什麽要突然決定和她結婚?”

三千決定要對得起自己的好奇心,不管能不能滿足,好歹她該嘗試一下。

但話雖然問了,她心裏其實是不抱期望徐纾溫會回答她的,單純就為了自己爽。

所以,當徐纾溫側頭用認真的眼神看着她問‘你真想知道嗎’的時候,三千多少有點被驚到。

她又喝了一大口杯子裏的紅酒,壓了壓驚才道:“你真願意和我說?”

徐纾溫的手一攤,搭在了沙發的靠背上,“憋的久了,總得找個人傾訴才好不是麽。再說了,我諒你也沒有那個膽量敢和別人說。”

“得了吧,你想說就別找那麽多借口,”三千笑話地看着他說,見徐纾溫眼神一凜,便又妥協了些道:“不如這樣吧,我們可以等價交換,你告訴我和陳雙結婚的原因,我就告訴你我今天中午沒去的原因。”

“你确定這是等價?”徐纾溫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包你只賺不賠。”三千說得信誓旦旦,連她自己都信了。

徐纾溫這下終于沒忍住笑了,“你也好意思說別人,既然自己想聽何必還那麽兜着。”

“那你到底說還是不說?”三千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嗯。”徐纾溫極短地應了一聲,然後也不醞釀下感情什麽的,直接清了清嗓子道:“不凡和你說過我爸媽的事情嗎?”

三千點了下頭,“說過,但不多,只說了你在叔叔阿姨走了之後就寄住在陳雙他們家裏。”

徐纾溫長籲了口氣,“我爸媽是在我九歲的時候出車禍去世的,當時看起來是個意外,直到三年前我才發現事實可能并非如此。”

三千心裏一緊,聯想到他的種種做法,她已經大致能猜到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難道那次車禍和陳……知寧有關?”她猶豫地問道。

徐纾溫搖了搖頭,但并不是在表示否認,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她說:“我現在不能百分之百地确證車禍是由他故意造成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那個時候內心是希望我爸能離開的。”

徐纾溫說着扭頭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三千,“不凡應該沒有和你說過吧,當初,陳知寧和我爸爸還有樊叔叔,他們三個是很好的朋友,都一起在美國創業。最開始的那個公司,也就是n&h的前身就是由他們三個一起創建的,其中我爸占了四成的股份,陳知寧和樊叔叔各三成。後來樊叔叔決定回國發展,就把他手裏的股份平分轉給了我爸和陳知寧,這樣一來我爸手裏就掌握了過半的份額。”

“原來他們那麽早就認識了。”三千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問:“那後來呢?”

“後來?”徐纾溫有些諷刺地扯了扯嘴角,一轉眼杯子便又見了底。“哪裏還有什麽後來。陳知寧和我爸在對公司運營模式的選擇上一向有分歧,樊叔叔走了之後這個問題就更加嚴重,但是他雖然着急卻沒有辦法,因為公司當時還是我爸說了算的。但那之後沒過多久,我爸媽就出了車禍雙雙去世,陳知寧自然而然地接過公司,一切就都按照他的想法來辦了。”

三千現在心中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這要換作是以前她不知道陳知寧和自己的關系的時候肯定會毫無壓力地進行各種推測和批判,但如今一想到那個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而他很可能做過一些不光彩的事,她就覺得胸腔內仿佛有團火在燒着似的,連帶着臉上都在發燙。

當然,這也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和陳雙結婚是為了報複嗎?”她用手扇了扇風,發現沒什麽用處後又把手放了下來。

徐纾溫的眼神清冷,唇邊卻溢出一絲略含苦澀的笑意。

“或許吧……”

三千還是第一次從徐纾溫的口中聽到這麽不确定的語氣,不禁多看了他一會兒,“不忍心?”

“我沒那麽高尚,從确定結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在傷害她了。說白了,跟雙雙結婚我是想拿回本來屬于我爸的東西,另外陳知寧一直把我養大其實也存了私心,畢竟公司裏有一些元老級的人心裏還都記着我爸,他不得不掂量着些。何況,”徐纾溫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三千擡眼瞄他,“何況?”

徐纾溫的眉頭微蹙,眉心輕輕隆起的小尖兒在燈光下顯得尤為好看,“何況,我爸當年把他手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給了我,陳知寧一直都想把這一塊兒收回去的。”

接下來徐纾溫又講了一些關于股權分配和公司利害關系的事情,三千聽着聽着就不說話了,對這方面的事情她一向不是很懂,現在也就聽個表面而已。

“喂,洛三千,你還在聽嗎?”徐纾溫看她半天不吱聲以為她走神了,就伸手推了推她。

“在在,”三千不滿地反推他一把,她剛才自斟自飲了好幾杯,這會兒已是有些上頭了。

“我說完了,該你了。”徐纾溫看她迷迷瞪瞪的樣子想笑,但剛才的話題過于沉重讓他一時又笑不出來,于是臉部的表情便僵僵的有些尴尬,好在三千并沒有注意到這些。

“哦……我啊……”三千本來是坐在沙發上,這會兒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在一起,頭枕着扶手覺得沒有那麽暈了。

“徐纾溫,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大秘密!”她沖着他伸出了一只食指來回晃着,“這個秘密我連樊不凡都還沒說呢!”

“別賣關子了,快說。”徐纾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道。

三千的臉上浮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她又哈哈了兩聲,忽然壓低了生意神神秘秘地說:“我告訴你啊,陳雙——就是你老婆,你知道嗎,她居然是我的親妹妹!親妹妹你信嗎?!”

徐纾溫一口酒噎到喉嚨裏差點沒嗆到,盯着她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呢?”

“我是說啊,就你剛才說了半天的那個陳知寧,他是我的親生父親。如假包換,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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