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你來我往
三千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随便動了動身子更是眩暈不止,胃裏也翻江倒海的難受。
她有些煩躁地擡起手,又重重地撂下,卻意外地打在一個異常柔軟的地方。
“啊——”
一聲悶吭從身側傳來,把三千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幾分。
“誰啊!什麽聲音?!”她條件反射地雙手猛力往身下一撐,結果又是按在了和剛才一樣的地方。
“洛三千你大清早的是要謀殺嗎!”徐纾溫這會兒已經完全醒過來了,不禁痛呼一聲,然後使勁把半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往旁邊推了推。
昨天晚上他和洛三千兩個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或許是談論的話題都太鬧心,喝到最後場面已經失去了控制,連什麽時候停下來、什麽時候睡着的他現在都想不起來了。
三千也是同樣。她只記得一開始她和徐纾溫還分別坐在兩個沙發上,而對于現在倆人為什麽靠在一起她壓根沒有印象。
至于說過的話,抒過的情,她就更加沒有概念了。
三千本來已經覺得很不舒服,方才被徐纾溫那麽一推胃部簡直就像是被放在洗衣機裏甩了一通一樣,頓時就支持不住了。
她先按着胃幹嘔了一下,接着背就突然弓了起來一俯身趴在沙發上,臉朝向地面,徐纾溫在旁邊見狀瞬間忙以掩耳盜鈴之勢将腳底的垃圾桶踢到她跟前,三千配合地一把抓住就吐了起來。
十五分鐘後……
“喂,你快去洗手間整整,別在那兒挺屍了。”徐纾溫一臉嫌棄地從門口走了進來說。
三千渾身脫力地跪坐在地毯上,聽見這話便朝他很沒精神地翻了個白眼,“我說徐纾溫你有沒有人性啊,要不是你推我我至于這麽難受嗎……還有,那個垃圾桶招你惹你了,你幹嘛把人家扔出去,扔它還不如扔我呢。”
“你以為我不想啊,”徐纾溫皺着眉頭走過來架住她的胳膊往起一提,三千整個人就被他拉了起來。
“要不是看在你陪我喝酒的份上,我早把你扔出去了。”徐纾溫一邊拖着三千往洗手間走一邊說道。
“切……”三千不滿地從牙縫中擠出一聲,無奈她此時精神着實萎頓,這聲抗議聽起來也是有氣無力的。
徐纾溫把她拎到了一樓的洗手間後就把門一關走了,三千在盥洗臺上又趴了一會兒才稍微感覺緩過來了一點,擡起頭來,她看到臺子上放着一支還未開封的牙刷,不知道是不是徐纾溫特意放的,反正這會兒她也懶得管那麽多,就直接拆開來用了。
好容易洗漱完畢後,三千重新回到客廳,便看到徐纾溫已經換好了衣服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
看見她出來了之後,徐纾溫放下手中的報紙,下巴微揚道:“把你的東西拿好,我領你去吃點早飯,然後送你回家。”
聽他說到回家三千這才驟然想到了另一個人,她連忙小跑着過去從包裏翻出手機,卻發現已經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
“糟糕!”三千下意識喊道,她昨天那會兒心情不好不想給樊不凡回話是真的,但她并沒想到自己會失聯一整晚,樊不凡肯定會着急。
“快快!給我你的手機!我要給樊不凡回個電話!”她沖徐纾溫急急說道。
“你确定要用我的手機給不凡回?”徐纾溫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着她,簡直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什麽意思啊?”三千不解地問。
徐纾溫嘆了口氣,似是已經對她不抱期待了。“你徹夜未歸,然後一大早居然是用我的手機給他回電,你覺得不凡會怎麽想?”
三千愣了愣,然後一撇嘴道:“徐纾溫你就是心邪,我行得正走得端,又沒做什麽,不怕讓樊不凡知道。”
“我心邪?我看是你智弱吧。”徐纾溫白了她一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過了一夜,這種情況不是你說自己行得正就可以撇的清的。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最好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我可不想被你牽扯。”
三千被他堵得十分郁悶,但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于是道:“那就快走吧,早點我也不吃了,你直接送我回家!”
徐纾溫定定看了她一小會兒,最後也沒說什麽,站起來就往門口走去,三千也忙跟在他身後。
“對了,關于你昨天說的事,你打算怎麽做?”坐在車上徐纾溫忽然開口道。
雖然他未明說三千也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她自己長長地嘆了口氣,但又不知該說什麽,于是便沉默着。
“還有,這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和不凡說。”上一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徐纾溫也不執着,只是繼續問道。
“再說吧,”三千的神情十分猶豫,半晌都沒擠出第二句話。
好在沒過一會兒他們就到了星湖小區,徐纾溫把車開了進去,卻見樓下已經停着一輛他們倆都很眼熟的車。
三千:“啊……”
徐纾溫:“呃。”
“三千。”
當三千下車的時候樊不凡也已經打開車門走了下來,他隔了一段距離看着她,眼中的焦灼和嗓音中的沙啞還是确确實實地傳遞給了她。
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三千猜到他可能是一夜沒睡一直等在樓下,胸中不免狠狠地一揪,剛才因為吐過才好了一點的胃又變得難受起來。
許是注意到她的臉色十分難看,樊不凡的眼神也變了,剛剛本來他眼中還有一絲責問的意味,然而瞬間就全部轉為了擔心。
“三千,你還好嗎?”他幾步就邁到她跟前扶住她的雙肩,彎下腰平視着她的眼睛,語氣異常擔憂。
“我沒事。”三千被他這樣驟然抓住一時有些不太習慣,畢竟已經好久沒有過類似的身體接觸了,她下意識地又想往後躲,不過這一次樊不凡有了之前的經驗抓得很緊,讓她沒能成功。
“三千……”樊不凡的目光裏是深深的無奈,他在喊了她的名字之後又顯得欲言又止,有口難言。
倒是徐纾溫很自覺地意識到有他在這裏的話這兩個人說話會有所顧忌,所以也不再多作逗留,對洛三千和樊不凡道:“我的任務完成了,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多謝你了。”三千回頭和他道謝,徐纾溫已經坐進了車裏,他朝她擺了擺手,接着一個流暢的調頭就開上車走了。
沒有了外界的幹擾,樊不凡也終于能把心裏話說出來。他依然緊緊地盯着她,然後問:“三千,到底怎麽了,你為什麽一直躲着我?我們不是說好的嗎,再見面的時候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難道你變卦了?還是說是我有哪裏做的不對?倘若我真得做錯了,你應該跟我直說啊,別像現在這樣疏遠我好嗎?”
“我想你應該是搞錯了。”三千這會兒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絞在了一起,身體的不适讓她的心情也無可避免地變得糟糕,說話不由得帶了些情緒,一些話未經潤色就直接說了出來。
“樊不凡,第一,我沒有故意疏遠你,這只是我的自然反應;第二,我也從來都沒有說過再見面的時候就會跟你重新在一起,如果你是這樣理解的,那我只能說很遺憾,對于一個三年未見的人我不可能剛重逢就裝作中間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再和你重歸于好,這也不現實。”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樊不凡的聲線有些發緊,聽得三千喉嚨也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
“我的意思是,人都是會變的,現在的我們和三年前的我們肯定不是同一個人,所以在對彼此重新認識和了解之前,我沒辦法和你恢複情侶的關系。”
“重新認識和了解。”樊不凡把她的話默默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用牙齒将其磨碎一般。
“沒錯。”三千勉強自己保持鎮定,但每說一句話就覺得頭疼愈加重一分,太陽xue在突突地跳着,眩暈感讓她光是站着就覺得頭重腳輕。
三千深切地認識到自己再這麽下去的話很可能會躺倒在地上,為了不在公共場合和樊不凡面前丢這麽大個人,她逼着自己冷臉冷聲地說:“總之你不要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什麽了,我也不想再回答一遍,如果沒別的事了請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好。”樊不凡意外地回答得十分幹脆,“我先送你上樓。”
“不用了——诶——”三千的話還沒說完樊不凡就已經不由分說地攙起了她的胳膊。
“你要不讓我送,我就不走。”樊不凡固執地說。
三千也是實在沒力氣再和他争辯什麽,況且她這時候也的确需要一個借力點,就不再堅持,順從地讓他将自己扶上了樓。不過樊不凡送到門口就停了,沒有進門,三千也不開口邀請,簡單道了個謝就讓他走了。
關上門後,三千沒着急進屋,而是靠着門仔細聽着外頭的動靜。
樊不凡的腳步聲非常的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留戀的樣子,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真是的,女人為什麽就這麽喜歡作呢……
三千走到沙發邊上一歪身躺下,胃裏難受,心裏更難受。
這一次看樊不凡的樣子,應該是真被她惹生氣了吧。萬一他以後都不再來找她了怎麽辦?
洛三千啊洛三千,人在的時候你趕,人走了你又舍不得,何苦呢到底。
三千就這麽一邊糾結一邊自責着,而因為昨晚喝多的關系她并沒有休息好,不知不覺間竟然又睡了過去。
直到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傳來時她才悠悠轉醒,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很久,但看時間不過才兩個多小時。
“誰啊?”三千懶懶地起身,有些不情願,也不知道誰這個時候會來她家。
“是我。”門外傳來的居然是樊不凡的聲音。
三千愣了愣,在原地站了幾秒後才走向門口,打開門,就看到樊不凡拉着一個大行李箱站在外頭。
“樊不凡,你這是幹嘛?”她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問。
“別站着說話呀,先讓我進去吧。”樊不凡此刻的臉上稍有幾分耍賴皮的模樣,就像是沒長大的小男孩兒一樣,他也不管三千有沒有批準,直接繞過她拉着箱子進了門。
“……喂,有你這麽自覺的嗎?你還當這是你家嗎?”三千瞪大了眼睛說。
樊不凡點了點頭推開了原來他房間的門,把箱子先推了進去然後才回身對三千道:“對啊,從現在開始就是了。”
“什麽?”三千被這種突發狀況搞得有些暈,不禁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早上說的話,我仔細想過了,你說的是對的。”樊不凡這時的反應已經徹底鎮靜了下來,不再有之前面對三千時的無措,他的眼神堅定,像是下了什麽決心。
“三千,一開始是我欠考慮,三年的時間,我們都各自經歷了很多,彼此也發生了一些變化,我不應該一見到你就強求你重新和我在一起。所以現在,我決定采用你的建議,先加深我們對彼此的認識和了解。而合租,則是我所能想到的達成這一目的的最有效的方式。”樊不凡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又明确,他的眉宇間都是淡淡的,可三千卻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氣場圍繞在他身邊。
果然,他這幾年沒有白白鍛煉,只不過先前面對她時他已将所有的鋒芒都隐藏了起來。
三千忽然就笑了,雖然不明顯,但兩邊的嘴角卻是的的确确地彎起一個美好的弧度。
“樊不凡,那你這意思是想說,你今天就是來強住的呗。”她揚眉瞧着他道。
“如果你不同意,”樊不凡說完頓了一下,然後也笑着看她繼續道:“那我只能說很遺憾,反正我住定了,你就委屈一下吧。”
“學得倒快。”
“一向如此。”
“我不喜歡作息奇怪的室友。”
“我一點睡,七點起。”
三千定定地看着樊不凡,他也專注地回視着她,倆人一時都不說話,就這樣沉默地站了有好幾分鐘,像是在進行無聲的對抗和交流。
又過了一會兒,終于是三千先打破了僵局,淡淡笑道:“那你就請自便吧,回頭記得付我房租。”
“查一下你卡裏的餘額,剛才就打過去了。”樊不凡眨了眨眼說。
“喲呵,這還真是有備而來啊。”話說到這個份上三千已經承認這一回合她是被人家給壓制住了,也不想再掉價地去問他如何知道她新卡的卡號的,于是回身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進去了又留了一條縫對樊不凡說:“收拾東西的時候聲音小一些,我怕鄰居投訴。”
“放心吧,肯定比某人大掃除的聲音小。”樊不凡沖她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回見。”
三千迅速地将門關住,然後就一屁股坐在床上捂着嘴抽搐地笑了起來。
看到剛才那樣的樊不凡,她真是覺得太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