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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意外橫生 (1)

三千沒有想到,就在自己剛剛以為不會再見陳知寧了以後,卻又這麽快地主動約了他。

陳知寧對此也很驚訝。他還以為是三千想通了,準備接受他,所以來的時候滿臉都是笑容。

依然是上次那個地方,不過換成了下午而已。

“三千,我真的沒想到你會這麽快想通!”陳知寧一坐下就頗為欣慰地說。

三千看着他的樣子有些不忍心,但也僅僅是有些而已。她默默嘆了口氣,說道:“我還沒有想通,但是,如果您能答應我一件事情,也許我就會想通了。”

“什麽事你說吧!只要你能接受我,任何事我都可以答應你!”陳知寧十分迫切地說。

“真的任何事都可以嗎?”三千盯着他又問了一遍。

“千真萬确。”陳知寧在商界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看人的本事早就磨練得爐火純青。他看得出來洛三千并不是一個會胡來的人,她不會對他提類似于摘星采月這樣的要求,她能提出來的,定是他可以做得到的,所以他不擔心自己的承諾許得太輕易。

三千看到了陳知寧眼中的冷靜與篤定,心裏不由好笑。他們兩個本是親父女,約見的目的也是為了要挽回父女關系,但是他們卻都在不約而同地觀察試探着對方,算計着,謀劃着。

拿權衡生意利弊的方式去解決感情問題,又怎麽可能會有好的結果呢。難怪之前都是徒勞。

收回自己些微惆悵的心緒,三千定了定神,認真地看着陳知寧說:“既然您說得這麽肯定,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希望您可以如實地回答我幾個問題。當然,如果您覺得太敏感了可以選擇什麽都不說,但是請您不要騙我。”

陳知寧估計她還是要問當初他和她媽媽之間的事情,他想着事已至此已經沒太多好顧忌的,上回見面關鍵部分也幾乎都說了,那就再沒特別敏感的了。

于是陳知寧點了點頭道:“你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三千頓了頓,先問道:“您可以告訴我在您心裏徐纾溫算是您的什麽人嗎?我知道他是您女婿,不過我想知道除了這一層關系之外,您對他還有什麽其他的感情嗎?”

陳知寧聽到這個問題愣了愣,他不知道洛三千為什麽會突然提到徐纾溫。上次在n&h見過面之後,他雖然知道了徐纾溫和洛三千以前就認識,但對于兩個人的關系究竟如何并不很清楚。既然不清楚洛三千對于徐纾溫的态度,他就不好把握洛三千問他這話的真正含義,一時間,陳知寧看起來有些猶豫。

三千當然知道他猶豫的是什麽,不過她只是安靜地等着,并不催促,這個時候她也不可能給他任何形式上的暗示。

又過了大約有一兩分鐘的樣子,陳知寧斟酌再三終于說道:“纾溫的爸媽走得早,他九歲開始就寄住在我家生活了。對于我來說,他就跟兒子一樣親,這一點在他和雙雙成親後就更加穩固了。其實我當年讓他們兩個人結婚也是出于這個目的,讓兩個孩子都留在身邊,我心裏踏實。不管怎麽說,對于做父母的來說,孩子永遠是最重要的。”

他這最後一句話是專門說給三千聽的,不過三千并沒有接這個茬。

她接着問:“您說徐纾溫九歲就住在您家了,那當年他的父母到底出了什麽事?”

陳知寧不禁又怔住了,等了片刻才說:“是在雪天輪胎打滑出了車禍,兩個人當場就去了,實在令人心痛。”

“我聽樊不凡說,當時您和徐纾溫的爸爸一起管理你們合夥創辦的公司,不過徐纾溫他爸是大股東,和您似乎在某些經營理念上不是特別吻合,并沒有采用您的辦法。後來在徐纾溫的爸爸去世之後,您就徹底接管了公司,并且将經營模式都改成了自己的,是這樣嗎?”三千緊盯着陳知寧問。

陳知寧這下眉頭完全皺了起來,他已經開始意識到今天洛三千肯主動約他,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了想,他用一副非常和藹的口吻對三千說:“三千啊,你怎麽會想到問這些事情呢?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有些細節我已經記得不太清楚。關于你所說的經營模式的問題,當時似乎我和纾溫的爸爸的确有過一些分歧,不過并沒有什麽大的影響。只是,誰都沒有想到他會走得那麽突然,那當時讓我去管理自然還是用我自己的方法比較得心應手啊。”

“是嗎,那我想知道在徐纾溫的爸爸去世之後,您是不是其實心裏還是有松一口氣的,因為終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了?”

“三千!”陳知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睛裏竟還有那麽些痛心疾首的意思。

“如果你和不凡交流過這件事的話就應該知道,我和他父親以及纾溫的父親都是非常好的朋友,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三千看着他這個反應,感覺如果是裝出來的話,那演技實在是出衆得讓人驚嘆。

莫非,陳知寧真的和這件事無關?若真如此她倒是能安心了。

“抱歉,我只是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她等了兩秒後向陳知寧懷着歉意說。

陳知寧看看她,接着重重地嘆了一聲,似乎無限唏噓。

“是不是纾溫讓你來問我這件事的?”他頗為沉重地問。

三千眼睛一擡,輕輕道:“不是。”

陳知寧苦笑了兩聲,“你不用瞞我,我大概能猜得到。我還奇怪纾溫這孩子怎麽最近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沒想到他居然将父母的死懷疑到我身上來了。”

“您想錯了,真不是徐纾溫讓我來的,是我自己想知道。”三千說完看陳知寧依然不大相信的樣子,便又補充道:“剛才我說話是有些不合适,不過今天來我就想從您這兒得到一句确定的承諾。您能保證,您和徐纾溫爸媽的車禍沒有一點關系嗎?”

“我……”陳知寧頓了一下。

“以陳雙和我今後的人生幸福作為擔保。如果您心裏真如您自己那陣所說,還在乎我們這兩個女兒的話,請您一定對我說實話。”三千壓上了自己的賭注說道。

陳知寧沉默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三千此時倒覺得在陳知寧心中陳雙和她還是有一些份量的,至少他不像她一開始想得那麽冷酷,不是那種為了自身利益可以毫不猶豫割舍愛情和親情的那種人。

既然他還念着親情,那要問出真相的難度就減輕了不少。

三千見他仍不出聲,就自己繼續說道:“如果您覺得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有困難的話,我可以分開來問。何歷寧這個人,您應該比較熟悉吧?”

陳知寧聽見何歷寧的名字時目光霍得一跳,“你從哪兒聽說他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現在指控您是當年害死徐纾溫爸媽的兇手,手上也有比較充足的證據,對此您要怎麽解釋?”三千直接攤了牌,雖然感覺這樣做很可能不會有任何收獲,但要是拖下去也未必會有更好的結果。

徐纾溫爸媽的事故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在當時出事的美國那個州內對故意殺人罪的追訴期剛剛好是二十年,現在正好過了追訴期限,倘若陳知寧選擇抵死不承認的話,而徐纾溫那邊又沒有決定性的證據,這個事最後肯定是不了了之。

但如果陳知寧肯承認呢。三千對法律不是特別清楚,她不确定這樣還能不能提出上訴,或是按自首處理,但是不管可不可以走法律程序,對于徐纾溫來說都算有個交代。

“三千,你告訴我,這個何歷寧現在人在哪裏?”陳知寧忽然神情嚴肅地問。

三千搖搖頭,“我不知道。”

“三千,這不是開玩笑,何歷寧這個人非常危險,不論是纾溫還是你都不應該接近他!”陳知寧有些着急,眼睛裏充滿了擔憂。

三千感覺他的确是在擔心着什麽,不由問道:“您能告訴我原因嗎,他為什麽危險?還有,當年事故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然而陳知寧并沒有回答她,而是忽然拿起手機看着,口中念道:“今天是……十二月十二號……十二號……”

他的臉色忽然變了,“三千!纾溫現在在哪?”

三千一怔,“他應該是在公司吧,我沒有跟他聯系。”

“那你快給他打電話問問,如果他在公司的話就讓他在那裏等着!算了,還是我自己打!”陳知寧這一緊張起來弄得三千也有些心慌了,不知怎的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陳知寧這個時候已經撥通了徐纾溫的手機,然而那邊只是嘟嘟的回音,并沒有人接。

“不會這麽巧的,怎麽偏偏是今天……”陳知寧喃喃自語道,三千又着急又不敢問,一直等他挂掉了電話。

“到底出什麽事了?徐纾溫怎麽了?”她終于能開口。

“現在還顧不上解釋,你快給不凡打電話,看纾溫有沒有和他在一起。”陳知寧焦急催促道。

三千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急,看時間這會兒是晚上剛過七點,徐纾溫通常都是在公司裏面的,要麽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可能接聽手機不太方便。

但她眼下看陳知寧的反應也不敢耽擱,滑開手機的鎖屏正要給樊不凡撥過去卻看到了他的來電。

三千心裏頓時就咯噔一下。

“喂不凡,我正要找你——”

她剛一開口就感覺到樊不凡那邊氣場不太對,只聽他沉着聲音打斷她道:“三千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剛才接到消息,南郊那邊的環山高速公路上在大約半個小時前發生了一起嚴重交通事故,一輛車在下坡急轉的時候撞到了護欄上,因為速度太快,車子沖開了護欄翻到山下。”

樊不凡說到這裏停頓了好幾秒,三千的心跳也不禁跟着他的聲音停了下來。

“據現場的調查說,那輛車是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樊不凡終于低沉着嗓音道。

而徐纾溫的車,正是黑色的阿斯頓馬丁。

☆、大結局

時間瞬息流逝不等人,轉眼便到了這一年的年關了。

姜禾這兩天已經開始着手收拾東西,準備着跟洛三千一起回家過年。

他開始整理自己要帶回家的衣服,可是打開衣櫃的時候,要伸手的那一瞬間卻不由頓住了。

衣櫃顯得太空,讓他看着有些不習慣。

姜禾的手垂了下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把衣櫃的門合上,走到床邊坐下。

精确地算算,距離陳雙搬離這間屋子已經有三十七天了,而他卻還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她在時的情景,一想起來心裏就覺得空落落的。

姜禾回憶起,就在陳雙要搬走的那天早上,他還告訴她說要把東西檢查好,別落下什麽。

當時陳雙看着他的眼神十分的複雜,他看不太懂她的意思,但她卻問他:“你就這麽盼着我走嗎?”

“不是我盼着你走,而是你本來就應該回去的。”他當時理所當然地告訴她。

“我住在這裏你嫌煩嗎?”

“當然沒有,你別多心。”

“那如果我還想來的話,你願意接受我嗎?”陳雙一句句地追問道。

姜禾聽了卻有些猶豫,等了等才回答她:“我不會不願意,但是,總還是不太方便吧……”

“哪裏不方便?”

“你不是已經……已經……”

“結婚了是嗎?那我問你,是不是說如果我離婚了,你就不會覺得不方便了?”陳雙像是鐵了心似的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姜禾不知該怎麽作答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再聽不懂她在暗示着什麽就未免太蠢了。可是他雖然能聽懂,卻無法給她一個明确的答複。

“你是嫌棄我嗎?”陳雙見他半天不說話,俏麗的臉上漸漸漫上一層失望低落的情緒,“你是不是嫌我結過婚,所以不想要我?”

“你誤會了,我沒有。”姜禾終于說道。他剛才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告訴她自己的真實想法。

“雙雙,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沒法接受的原因并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我自己。”

陳雙定定地望着他,良久她才悲傷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走了。”

姜禾看着她痛苦的眼神自己的心髒不知為何也驀地一揪,他明明應該不喜歡她才對,但是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這個問題,在陳雙走了之後的好幾天裏姜禾都始終沒有想明白,想不明白他就一直想,一直想,直到他心裏有個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清晰地告訴他,你喜歡的人,或許早就不再是洛三千了。

年少時對家裏新來的姐姐所産生的那一種濃烈的迷戀,或許已經随着年齡的增長而漸漸轉淡,特別是在看到洛三千已經找到了她心屬的另一半之後,他其實也在告訴自己這份感情該放下了。

只不過,因為這份感情持續的時間太長,讓他過于習慣,所以才沒有及時注意到它的逐漸消失。

而對于陳雙,在他叮囑她離開不要落下東西時,卻沒有想到自己已然落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在她那裏,并且随她一并離開了他。

現在,陳雙已經随同陳知寧一起回美國去了,姜禾不知道若是他終于能承認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是否還會擁有挽回的機會。

就在十二月底的時候,設計大賽的成績也終于有了結果。

三千她們的作品以微弱的優勢壓下方格他們公司的作品,獲得了第一名,而方格的格調設計公司則拿了第二名。

頒獎典禮上,三千再看見方格時已經沒有了當初那種拔劍張弩的感覺。準确地說她現在對他任何的感覺都沒有,甚至可以雲淡風輕地笑着點頭握手祝賀。

不管怎麽說,當初方格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她在設計方面的偶像和指路燈,她從他身上學到過東西,心裏還是感激地。而且這一次的比賽,方格能拿第二名,就足以證明他的确還是有實力的,只不過實力一向不大能和人品挂上鈎罷了。

不過方格的心态就沒有三千這麽好了。他在看到她的時候全程都黑着臉,心裏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當年三千辭職時在他辦公室裏說的話這麽快就得到了應驗,讓他覺得既丢人又後悔。

頒獎禮結束後,三千還意外地撞見了饒嬈,她是作為格調的員工來的,而她卻已經不是方格的女朋友了。

三千其實對這些并不感興趣,她本想跟饒嬈打個招呼就走,卻沒想到饒嬈主動叫住了她,還主動告訴了她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洛三千,現在咱們都已經離開n&h了,你就看在四年同窗的份上給我說句實話吧。你和徐總到底是什麽關系?”饒嬈深深盯着她問。

“朋友。”三千靜靜看着她說。

“朋友,呵呵。”饒嬈自嘲地笑笑,“你裝傻的本事真是有增無減。到這個時候了還騙我呢?”

“你有話直說吧,別賣關子了。”

饒嬈意味深長地瞥了三千一眼,“你難道真不知道徐總對你是什麽心思嗎?你還記得當初那次你在一期彙報上出糗的事嗎?那是我和霍安竹一起做的。還有後來的‘緋聞事件’,也是我和她。”

三千的目光微動,“你我猜到了,但是霍安竹,我還沒想那麽遠。”

“你果然……”饒嬈忽然嘆了一聲,“你雖然沒想到,但是徐總卻全看穿了。在一期彙報之後他就警告過霍安竹一次,而在緋聞之後他就直接把霍安竹調去國外學習了。至于我,大概是因為擔心突然動我的話在輿論上對你會更加不利,所以徐總才暫時留下了我。只不過,在你辭職之後,他就立刻把我給解雇了。”

三千從沒想過竟會是這樣的劇情,心中觸動卻不在臉上表現出來,只是看着饒嬈問:“所以你才又去了方格那兒?”

“是啊,”饒嬈苦笑了兩聲,“不過也是風水輪流轉,方格在感情方面靠不住,當時那麽對你,我也遭了報應。”

她沒有說得太細,三千也沒有問,反正不管到底是什麽狀況她都不關心了。

離開會場的時候,因為時間還早,三千便決定正好去找現在工作室的租賃公司商量一下停止合約的事。

到了那兒以後,接待三千的還是當初把辦公室租給她的那個老板,聽說她想停租人家倒是一點不樂意的意思都沒有,讓她坐在休息室等着,自己一會兒就把所需的材料都拿了過來。

“洛小姐,您看看吧,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把字簽了就算完事了。”

三千見人家老板這麽痛快,心底是十分地感謝,不由說道:“老板,這兩年承蒙您照顧了,不僅免了我的抵押金,連房租都沒有漲。我聽旁邊有好幾戶都說自己租金漲了,還生怕您跟我提呢。”

那老板的表情一下子顯得有些尴尬,一副欲言又止将說不說的樣子。

三千心下奇怪,感覺他像是有什麽隐情,便問:“請問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嗎?”

“這……”老板猶豫了一下,看看三千,頗為躊躇地說:“本來我不該說的,但既然現在你都要搬走了,那我告訴你應該也就沒關系了。”

他這麽說三千就愈發奇怪,“到底因為什麽?”

老板的雙手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摸了兩下,“其實是這樣的,我們這個樓盤啊,要租的話必須得交抵押金的,你也知道,位置不錯嘛。”

三千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你當時不是說沒那麽多錢叫押金嗎,所以本來這個房子我是不能租給你的。”老板說着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可您後來不還是租給我了麽?而且沒要押金。”

“對,但不是沒要,而是沒問你要。”老板頓了頓,“當時有別人來擔保了,付了押金,還多付了一筆錢用來補房租的差價。他說今後如果房租上漲了,就從這筆錢裏扣,但是給你那邊的報價要一直維持原來的水平。”

三千聽着就愣住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她當時租工作室時的情景,應該是在老板拒絕租給她之後她有讓姜禾去找老板說說,後來姜禾回來了就說老板同意了,她只當是老板被他給說通了,沒想到竟還有這一段事情。

“難道是我弟弟??不對啊……他哪兒來那麽多錢……”三千自言自語道。

老板沖她搖了搖頭,說:“不是他,是n&h的總經理徐纾溫。”

“徐纾溫?!”三千震驚的情緒難以言表,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老板。

“嗯就是他。那個時候他來找我,正好你弟弟也來了,說到押金的事他就說由他來承擔,讓我把房子租給你。不過他有個條件就是讓我們不能告訴你真相,你弟弟也真行,居然真就一直沒和你說。”老板感慨道。

三千定了定神,卻沒有再說話了。

今天一天得到的信息不算多,卻都是關于徐纾溫的。關于他,如何幫她,如何對她。

其實當初他說喜歡她那句話時她是半信半疑的,可如今她才真正知道他是認了真。

三千心裏只覺得特別堵,堵得她想哭。徐纾溫的這份感情,她給不了回應,但是她知道自己至少欠他一句謝謝。她想親口對他說謝謝,可他卻遠在美國,還處在昏迷之中。

那天的車禍實在太嚴重了,據搶救徐纾溫的醫生說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而至于之後還能不能醒過來、能不能痊愈都是個未知數,他們不敢給打這個包票,美國那邊也不能。

現在,她只能祈禱着徐纾溫可以醒過來,可以再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在她的生命當中已經失去過一位朋友了,同樣的事情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總不能,連道謝的機會都不給她。

自徐纾溫出事以後,樊不凡就接手了對何歷寧的調查事宜。而最大的突破口,還是落在了陳知寧的身上。

或許是徐纾溫重傷的事情對陳知寧造成的刺激巨大,他在回美國的前一天專門找到了樊不凡和洛三千,對他們說出了當年事故的真相。

原來,那個時候他的确是覺得徐纾溫爸爸的存在有些礙手礙腳,他想讓他離開公司一段時間,卻沒有想害死他。

而當時,陳知寧選擇了和對徐纾溫父親同樣有意見的何歷寧合作,但何歷寧卻是個靠不住的人。

按照陳知寧的設計,徐纾溫爸媽所乘坐的那輛車只是會遇到一場不大不小的事故,能讓他受些傷在醫院裏耽擱一段時間就好。可是前去執行這項計劃的何歷寧卻對汽車的剎車片進行了較大的破壞,又說寸不寸的,出行那天剛好趕上下大雪,本就剎不住的汽車在雪地上就跟上了潤滑油似的完全失了控,這才釀成了那場嚴重的事故。

事後陳知寧去質問何歷寧的時候,何歷寧卻一口咬死說他這是被陳知寧指使的,倆人都脫不得幹系,也互相握有對方的把柄,陳知寧怕事情真捅出來他自己也得進監獄,便只好選擇把事情瞞了下來,按意外處置。

不過出于對徐氏夫婦的愧疚,他主動要求領養徐纾溫,就是為了好好照顧他,補償他,也能多少讓自己內心的罪惡感減輕一些。而關于何歷寧跟徐纾溫所說的那些股份的事,至少陳知寧如今是完全否認的。

當然,這種事現在已經無法追究得清楚了,三千只是奇怪為什麽何歷寧會在時隔那麽多年後忽然來找徐纾溫。

而陳知寧說到這件事時卻不免唏噓。

原來那何歷寧原本有個女兒,早些時候因為他跟陳知寧相互牽制的關系,他提的一些要求陳知寧也會答應,其中就包括安排他女兒進了n&h在美國的總部工作。

那個時候正好徐纾溫也是在總部的,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孽緣,那個女孩子居然對徐纾溫情根深種,已經達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可徐纾溫卻對她半分感覺也無,而這女孩子又屬于特別執着死纏爛打型,所以在有一次徐纾溫實在不勝其擾的時候終于沒忍住對她說了一些比較重的話,直接把人給打擊回家了。

在這件事之後不久,徐纾溫就被調回國當總經理,也就忘了這一段小插曲。

可是,對于他而言只是小插曲而已,但對那個女孩子來說卻好似天塌地陷一般。被心愛的人拒絕了不說,以後連面都不好見了,她也是太極端,竟然就此選擇了割腕輕生,幸好救得及時,撿回來一條命,但卻變成了植物人。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何歷寧便把所有的怨恨都加諸在了徐纾溫和陳知寧身上,他想要同時報複他們兩個人,才想出那麽一個挑撥離間的招數來。

不過在這個計劃的最初何歷寧也許并沒有想要置徐纾溫于死地,但就在去年的十二月十二號,何歷寧的女兒最終還是沒能堅持下去,停止了呼吸,他整個人也就此失控了。

陳知寧那天之所以問三千日期,就是因為他想到如果何歷寧要施行報複,那最有可能的時間就是在他女兒的忌日。

所謂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對于何歷寧這樣一個人來說,他的人生也早已是無望的了。三千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恨這個人,她當前只希望何歷寧可以受到應有的懲罰。

後來陳知寧對他們說,等他回美國之後會對警方坦白這一切,并且協助抓捕何歷寧。至于他自己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他都願意認了,只是希望能等徐纾溫醒過來的時候,告訴他自己曾經做過的事,請求他的原諒。

“我這一輩子,辜負了自己最愛的人,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還愧對自己的兩個女兒和女婿。我想,現在也該是時候做一件對的事了。”陳知寧在機場是這樣跟三千說的,他還說,她肯來送他,他已經知足。

看着陳知寧穿過安檢口,身影從視野中消失的時候,三千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哭了。

有些感情真的是與生俱來,不可剝奪,且難以磨滅。

畢竟,他是她的親生父親。

“爸,再見了。”她最後用連樊不凡都聽不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如果能再見,我就認你。

時間再次回到年關,離陳知寧他們回去已經一月有餘,三千覺得自己幾乎是天天都在數着日子盼着美國那邊能傳來徐纾溫蘇醒的好消息,可是這個消息卻遲遲不來,她也越來越難沉下性子。

這天晚上,樊不凡剛從外面回來就喊她道:“三千,有好消息!”

“什麽什麽??是不是徐纾溫醒了?!!”三千三步并作兩步地從樓梯上跑了下來,讓樊不凡緊張地忙上前幾步去扶她。

“不是纾溫的消息,是何歷寧的。”樊不凡說道。

三千的心頭沉了沉,但這畢竟還是值得高興的事,雖然沒有她所期待的那個那麽好。“已經找到他了嗎?”

“嗯,我拜托了函煊哥和宜年哥,有他們倆出馬人已經被抓到了,而且也找到了他對纾溫的車做手腳的證據,要立案沒有問題。”樊不凡自己也是松了口氣,最近一直忙這事終于有個結果。

“那真是太好了,他做了這些,必須要付出代價。”三千握緊了拳頭,想到徐纾溫又是一陣心痛。

樊不凡知道她在想什麽,他又何嘗不擔心呢,幾乎是每時每刻都惦記着徐纾溫的狀況。

“三千,你別想太多,纾溫一定會好起來。”他輕輕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溫和的熱度讓她心頭暖過來了些許。

“是啊,一定要好起來。”三千默默嘆了一聲,想到後天就是除夕夜了,她也該準備回家,但是懷着這樣的心情今年這個年肯定是過不好了。

“想出去走走嗎?”樊不凡看她心裏難受,便提議道。

“好啊,”三千應和道,“去哪兒?”

“随意走吧,走到哪兒算哪兒。”

“好,聽你的。”

三千稍稍露出點笑容,手指收緊也握住了樊不凡的手。

幸好,她還有他在自己身邊。

萬幸,他們仍能攜手。

與此同時,正在家裏獨坐發呆的姜禾忽然聽到門鈴響的聲音。他心裏嘀咕了一聲,會是誰來找他?一般來講不會有人啊,如果是洛三千的話會直接用備用鑰匙開門的。

“請問是誰?”他走到門口後透過貓眼往外看,卻不料看到了一個讓他朝思暮想的面孔。

“雙雙?!”還不等陳雙開口姜禾已經一把拉開了門,雙眼牢牢地釘在她身上,聲音都有些發緊地問:“怎麽是你?你不是在美國嗎??”

陳雙笑着看他,只是那笑中還藏着些微的忐忑。“我回來了,不歡迎嗎?”

“歡、歡迎……只是你——”

“姜禾。”陳雙忽然正色叫他,“我離婚了。”

“離婚?”姜禾的表情都怔住了。

陳雙點點頭,認真地凝視着他的眼睛。“我離婚了,現在是自由身,所以我才特意來找你,就是想再問你一次那個問題。不管怎麽想,我都不甘心,我不想就那麽放棄……但是如果,如果你這次的答案還是沒變的話,那我以後就……诶——”

姜禾不等陳雙把話說完已經一下子将她抱入懷中,緊緊摟住不肯放手。

“……姜禾……”

“雙雙,我喜歡你。”姜禾這輩子第一次對女孩子說出這句話,有多鄭重,有多珍惜,只有他自己知道。

“做我女朋友好嗎?”他低聲問她,感覺到了她身體輕微的顫抖。

“好啊。”陳雙濕潤了眼睛回答。

轉了好大的一圈,終于,遇到了對的人。他和她都是。

三千還不知道自己弟弟已經在電光火石間把人生大事給定下了,她這會兒正牽着樊不凡的手就在小區裏頭信步走着,沒想到居然走到了徐纾溫的別墅門口。

果然是心有所想,身體就會不自主地去跟随。

樊不凡見她停下了腳步,輕聲問道:“想進去看看嗎?”

三千定定地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算了吧,等他回來了再看不遲。”

“等誰回來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冷中又透着幾分戲谑的聲音,三千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

“纾溫……?!”樊不凡先轉過了身去,語氣中透着深深地不确定問。

“我說不至于吧,我傷又沒傷臉上,你難道認不出來了?”徐纾溫人坐在一張輪椅上,後面還跟着兩個類似于保姆一樣的人。

确認是他後,三千和樊不凡都被驚到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什麽時候醒來的???身體怎麽樣啊???你這樣出來能行嗎?!!”三千一疊聲地問。

“洛三千,你能不能體諒下傷員,聲音小點兒行麽。”徐纾溫眼中是三千熟悉的嫌棄,但如今看來她卻覺得尤為親切。

“纾溫,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醫生準許你出院了嗎?”樊不凡低聲關心地問道。

徐纾溫沖他笑了笑,“剛到的。放心吧,我還沒不怕死到自己逃出醫院。我只是申請轉回國內,已經得到批準了。”

“那你的傷?”

“沒什麽大事,養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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