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 不出所料,皇太後難以承受,差點暈厥。
她哭了許久才停下來,伸手拉住穆戎的手:“戎兒,難為你了。”
只有這樣疼愛自己的人,才會知道他的傷痛。
哥哥要殺他,祖母也要殺他。
他這一生,興許是失敗的,哪怕得了這整個天下。
穆戎垂下眼簾:“母後,是孩兒沒做好。”
皇太後搖搖頭,眼淚從她眼眶裏滾落下來:“都是我這當娘的錯!”太皇太後一早就提醒過她,可她從來沒有真正的正視過這個問題,她一直自以為是,覺得自己的兒子定會相親相愛,不會兄弟相殘。
然而,她錯了。
她對不起穆戎,也對不起穆炎。
這孩子生出殺弟弟的心,也是皇上太過偏心了,可她并沒有好好的安撫,兒子死了,也只顧着自己傷心,沒有注意到兒媳婦的變化,如今為時已晚。
這一晚,像是過得特別漫長。
到得第二日,下起了雪。
雖然不大,可也叫這天氣越發的冷了,姜蕙想讓太皇太後過幾日再走,可太皇太後不肯,執意在今日離開,她沒有法子,只得吩咐宮人把一應東西準備好。
車隊從宮門裏緩緩行出,穆戎站在不遠處看着,今日一別,也許永生也不會見了。
皇太後沒有出來,她還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自己的婆婆要殺兒子,那麽殘忍,她不好面對太皇太後,想必後者也一樣,那麽,就把一切都交給時間罷。
她坐在窗前,看着落雪,忽然羨慕起太上皇。
像他這般,可能人生才能過得快活。
經過這事兒,皇太後也懶了,原本還管一些事兒,如今是一點不碰,終日裏只在殿中歇息,倒是姜蕙怕她孤寂,總抱着阿元去看她,皇太後見到孫兒,仍是會露出笑臉來。
但可想而知,這一年春節定然不會那麽愉快了。
幸而時間總是匆匆,眨眼間就在眼前飛快的越過去。
不知不覺,阿元就滿周歲了,一周歲的孩子都要抓周,皇太後記得孫兒的生辰,與太上皇商量,太上皇前不久剛回宮,他們也沒把穆炎的事情告訴他,只說徐氏暴斃,皇太後想去南園養老,帶着穆仲儀一起去了,太上皇竟然也不懷疑,人簡單就是這個好處。
二人興致勃勃,叫人在景仁宮布置好大案,把抓周的東西擺放好,花樣繁多,竟把大案都擺滿了。
坤寧宮裏,姜蕙正給阿元穿新衣,她有些發愁,孩子一歲了,竟然還不會叫爹娘,上回穆戎過來,取笑兒子笨,一點兒不像他,說他八個月就會叫人了。不過皇太後說,有些孩子甚至一歲半才叫人呢,叫她莫擔心。
“阿元,今兒是你周歲生辰,你可得好好表現,莫讓你父皇又說你。”她摸摸他腦袋,“怎麽也得抓個绶帶,簡冊,是不是?”
阿元咯咯的笑,手摸在她臉上,好像在安撫。
“傻孩子。”她在他胖胖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又把臉對着阿元,“也親親娘。”
阿元雖然還不會說話,可他看得懂別人的意思,小臉湊過去,就在姜蕙臉頰上吧唧一聲。
姜蕙滿足的笑起來,抱着他坐上鳳辇。
到得景仁宮,二人進去,阿元看到皇祖母就伸出手。
“瞧瞧,他最喜歡就是您了,母後。”姜蕙抿嘴一笑。
皇太後道:“這孩子有良心呢,總在我這兒,知道我帶他辛苦。一天兒的要我抱,是不是,阿元?”
阿元往她懷裏拱。
現在宮中事宜都是姜蕙在管,有時候忙,她就把阿元送去景仁宮,太上皇常出去玩,皇太後冷清,也樂得帶孫子,這祖孫兩個的感情越來越好,皇太後最近也沒有以前憔悴了。
稍許蒼老的面上有了些紅潤。
都是兒子的功勞,姜蕙知道,也怪不得老人喜歡享天倫之樂,這小小的人兒哪怕不說話,可他在你身邊就像是小小的太陽,散發着活力,叫你覺得這人間滿是希望。
姜蕙這會兒才看到大案:“這麽多東西啊!也不知道阿元會抓什麽。”
聽起來有些擔心,皇太後笑道:“抓着玩兒,怕什麽。”
“是啊。”太上皇也道,“我抓周還抓了賬冊呢。”
結果沒當賬房先生,也不懂算賬,還不是當了皇帝。
正當說着,穆戎來了,穿着一身龍袍,腳蹬黑靴,顯然是才從朝堂回來。
姜蕙見禮。
他順勢就握住她的手。
皇太後見怪不怪,她早已放開,兒子喜歡兒媳,不願選妃,她也不管了,人生短短,歡歡喜喜就好,且不說兒媳對她也有心,常是噓寒問暖的,她沒有不滿足的。
姜蕙輕聲嬌嗔:“今兒阿元周歲,皇上您也不歇息一日。”
穆戎道:“誰說不歇息?朕剛才已經吩咐過了,這日不準上奏疏。”
“真的啊?”姜蕙驚訝,又很歡喜,“那咱們下午去園子裏走走,今兒天好,不冷不熱的,桂花都開了。”
穆戎唔了一聲。
皇太後把孩子給他抱:“做爹的多抱抱兒子,将來感情也好,你父皇就喜歡抱你。”
穆戎接過來,看見兒子今兒穿了身紅色的小袍服,上頭繡了牡丹花,富麗堂皇,映照的他一張小臉都紅通通的,分外喜慶,也特別可愛,兩只眼睛圓溜溜的,他笑着抱去放在大案前。
阿元起先也沒看到,坐着發呆,還是宮人拿着搖鈴搖了兩下,他扭頭一看,才發現大案上有好些東西,立刻就爬過去,兩只手在上面一通亂抓,轉眼抓了一錠銀子,一本印金的簡冊。
皇太後雖然覺得是玩兒,可拿了簡冊總是好事,高興的連聲誇贊阿元。
姜蕙松口氣,總算沒丢臉。
作為母親,她不知不覺就會對兒子有幾分期待。
穆戎又把阿元抱起來,嘴角帶着淡淡的笑,并不激動,這簡冊閃閃發亮,小孩兒原本就喜歡亮的,豈會不去抓?許是那些宮人想讨他們喜歡,故意做了這種玩意兒,不過也罷了,高興就行。
抓周真能決定一切,自古宮廷也不會有那麽多風雲了。
太上皇笑道:“咱們阿元争氣,抓了簡冊,祖父可要賞你。”吩咐下去,賞了一箱子黃金珠寶。
皇太後沒好氣:“這還不是你兒子的。”
太上皇哈哈笑起來。
說得會兒,謝家大夫人,二夫人等人來了,如今王家,徐家都倒了,唯有謝家,穆戎沒有動,今次阿元周歲,他們都來恭賀,皇太後打算好好提醒他們一下,她這二弟弟,二弟媳婦不太着調。
午時用了面,阿元嘴兒小,姜蕙一條條夾斷了喂給他吃,皇太後在席上就與謝二夫人道:“我看金家三公子不錯,燕紅就許配給他罷,你也莫要阻三阻四的了。”
這謝燕紅肩骨斷了,好久才痊愈,謝二夫人嫌她沒用,對她極差,差點一條肩膀都廢掉,謝大夫人看不過去,與皇太後提了提,皇太後就做主選了。
謝二夫人心裏着惱,這庶女哪來的福氣,還有皇太後撐腰,可她也不敢反對,只得應承下來。
“咱們謝家原先門風清廉,如今我聽得一些風聲,卻是一日不如一日,恐怕這爵位咱們謝家也不能要了。”皇太後明着說。
謝二老爺吓出一身冷汗,謝二夫人也變了臉色,忙保證回去整頓。
看兩人老實了,皇太後這才不提。
下午,姜蕙哄了阿元睡覺,才與穆戎去園子裏。
秋高氣爽,這天也特別的藍。
兩人看了花,又去看魚。
姜蕙依着欄杆,往水潭裏撒魚食,嘴角微微翹着,穆戎見狀,問道:“今兒高興了?”
“說得好像我平常不高興。”她斜睨他一眼。
“沒有比今兒高興罷?”他手攬住她的腰,“朕算了算,好像這一個月,都沒有與你一起出來了,浙江鬧水災,河陽出叛軍,朕忙于處理,委屈你了。”
姜蕙嘴兒嘟起來:“這些算什麽,我只記得皇上說要陪我去江南玩的。”
穆戎哈的笑起來,确實,他說這話,都過了大半年了。
輕咳一聲,也有些不自在:“這不忙嗎,等朕空一些,明年,明年定帶你去。”
姜蕙身子扭一扭:“我也不期待這個,也不是怪皇上,還是等到明年再說罷,總不能真讓皇上不管國事,到時候那些大臣不得又跳出來說我是什麽一代妒後?”
穆戎撲哧一笑。
人是五花八門的,那些臣子也是,見穆戎一直不選妃,有些閑得慌,就上奏疏相勸,更有甚者便稱姜蕙是妒後。
“還往心裏去啊。”他手一用力,把她摟得更緊了,“朕不是把那人打了二十板子了嗎?”
打得大半條命沒有,終于老實了,一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再提。
姜蕙幽幽嘆口氣:“可我就是妒後啊。”
好像是無可奈何,那樣愛嬌得摟着他脖子,穆戎看着她如畫般的臉,朝她唇上親去,啞聲道:“朕就喜歡你這樣。”
兩人身影漸漸就融合在一起,一道明黃,一道豔紅,糾纏着,移到旁邊的花叢中。
看他龍袍鋪在地上,姜蕙臉一紅,嬌聲道:“皇上……”
頭上頂着光亮的天,以地為被,她真有些害羞,二人還是第一次在外面呢。
穆戎已經壓上來:“他們都走遠了,怕什麽。”
他呼吸急促,想着在這兒征服她,就滿心的刺激。
姜蕙根本也沒法反抗,只覺身子被填滿了。
眼前的東西模糊起來,在這大大的天幕下,好像自己飛上了天一樣。
也不知多久,他才不動,兩個人渾身濕透,穆戎先把她抱起來,給她穿上衣服。
姜蕙頭發散開來,披在身後,拿手捶他胸口:“都不好出去了。”
穆戎挑眉:“有什麽不好的,就是叫旁人知道朕碰了你,只有羨慕的份。”
姜蕙輕聲呸了一下,仍不肯出來。
瞧她這臉上紅色還未褪去,嘴唇又腫腫的,穆戎只好叫人把龍辇擡到這兒,吩咐宮人們走遠了,把她抱到龍辇上,這才前往坤寧宮。
結果一到宮裏,姜蕙就叫人去熬避子湯。
穆戎眉頭一皺,怎麽着,居然不想與他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