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背影好像一片雲,迅疾的消失在他視線裏。
他隐隐聽見哭聲,被風吹進來,萦繞在這書房。
可是他沒有叫她回來。
他坐在那兒,紋絲不動。
姜蕙一直跑到院子裏才停下來,桂枝見到她,問道:“主子,你怎麽了?”
她搖着頭,淚水被風一吹幹在臉上,有些生疼,剛才她猝不及防,沒忍住哭,然而現在,她已經哭不出來了,她這幾年,受過得苦難道還不夠多嗎?她什麽沒有遇到過。
她只是因他一些疼愛生了非分之想,想着與他作對鴛鴦。
真正可笑!
她如今不過是個奴婢啊,雖然她并不把自己當成奴婢,可這卻是鐵一樣的事實。
所以,他眼中滿是厭惡,嘲笑她的不自知。
她在椅子上慢慢坐下來,把首飾一支支拔了,叫桂枝打水來,把臉洗了。
桂枝被她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分明,是她在穆戎那兒受到譴責了,若是尋常姑娘,定然還會趴着大哭一場,但她沒有,她表現的很是冷靜,叫人有點兒難以想象,畢竟她跟穆戎那麽好了。
“主子。”桂枝想着,得說點兒什麽,“是不是殿下不喜歡香囊啊?”
“是。”
她竟然還笑了起來,嘴角微微挑着,帶着無限風情。
桂枝為這笑,有些心疼。
她不得已害了姜蕙,不然,她是挺喜歡這姑娘的。
桂枝微微低下頭,柔聲勸道:“不喜歡便罷了,主子下回再繡些別的,莫往心裏去。”
姜蕙淡淡道:“我憑什麽往心裏去呢。”她對桂枝道,“有些餓了,你去膳房要些吃的。”
這個時候,居然還有胃口。
桂枝吃驚,但也去與外面的小丫頭說了。
姜蕙吃完了便去歇息。
桂枝期間去偷偷看過一眼,也不知她有沒有睡着,蜷在被子裏,原先高挑的身材,卻也變得那麽小,小小的小團,很是安靜,她嘆了口氣,輕聲走去了外面。
後來,她也沒有看過姜蕙哭,好像這件事兒并沒有發生過,她照樣吃睡,只是很少去書房了。
她也沒有再去主動見過穆戎。
當然,穆戎也沒有來。
這段時間,桂枝覺得她大概就要不得寵了。
可是,也沒有聽到穆戎去見別的側室。
六月一過,慢慢入了秋,到得清晨,總見到滿地的落葉,四處都透着股蕭瑟之感,天也好像變遠了,萬裏無雲。
穆戎看着門口,靜悄悄的,連鳥雀的聲音都沒有。
他發了一會兒呆,與何遠道:“叫姜蕙過來。”
已經有一個多月,他沒有見到她。
聽說她好吃好睡的,并沒有他想象中的生氣,然而,她終是沒有來了。
何遠使人去叫。
穆戎忽然就有些坐不住,他站了起來。
過得一陣子,姜蕙才來。
她穿着漂亮的裙衫,也細心裝扮過了,走到面前,光彩照人。
“奴婢見過殿下。”她的聲音也還是如往常一樣甜美,可穆戎仔細品來,卻總覺得有點兒不同。
他道:“過來。”
她離得有些遠,也不似以前,總是依在他身邊,甚是主動。
見她走來,他手往前一伸,抱住了她的腰肢,纖細如柳枝。
他抱緊了她,放在自己腿上。
姜蕙微微笑了笑。
卻是沉默無言。
她不知道與他再說什麽,既然要本分,要她識趣,她是得知道分寸。
她一個奴婢,比側室還不如,哪有膽子與他談笑風生呢。
只在他要她的時候,她把自己交出來罷了。
她的笑還是很妩媚,勾人魂魄。
穆戎盯着她的眼睛,問道:“近日都在做什麽?”
“還是跟以前一樣。”她道,“多數都在院子裏,偶爾出來走走。”
“哦?”他微微挑眉,“出來的時候,怎麽沒來見本王?”
姜蕙低下頭:“怕打攪殿下。”
她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不像以前,他抱起她,她很自然的就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有時兩只手會摟住他的脖子,笑着時候,眸中情絲纏綿,她現在雖然還是美,可卻沒有以前那樣的感覺了。
他遲疑了片刻,問:“你還在生氣?”
聲音低低的,好像并不想讓她聽見。
這話,原本他是不該問出口的。
他一個親王,呵斥她幾句又算得了什麽?
原就是她不對,他對她太好了,讓她忘了本分!
姜蕙詫異:“殿下說什麽?生氣?”她笑了笑,“奴婢有何好生氣的。”
她竟然說得好像已經不記得那麽回事了。
穆戎語塞。
抱着她,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懷裏的身子是溫暖的,可不知為何,卻叫他生出一股冷意,好像抱着是一塊寒冰。
他眉頭皺了皺,除去了她的衣服。
在書案上,他把她壓在身下,一次又一次的索取。
她終于熱了,嬌喘得求饒,手腳都纏在他身上,他才放開她。
姜蕙被他弄得迷迷糊糊,渾身癱軟,哪裏還有力氣回去,他抱着她去了卧房,她睡得香濃時,整個人靠過來,依偎在他懷裏,這時他才有些歡喜。
可姜蕙卻不再做這個夢了。
她已經清醒得認識到,他跟她身份的差距。
所以多數時候,她都是規規矩矩的,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貿然的去牽他的手,不會突然去見他,不會與他說些忘了身份的話。
然而,他一點興致沒減,比原先還要熱烈些。
有時候他一天數次,她出來時,腿都軟了。
這事兒也叫桂枝驚訝,怎麽她還能得寵呢?
“可見殿下是真疼愛主子。”桂枝道,“你不知道,那兩個側室都要氣瘋了,本來天天花枝招展的想得殿下青睐呢,可殿下還是只見主子,主子,你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啊。”
姜蕙沒說話。
機會?
尋死的機會還差不多,她反正再不會給他做什麽香囊了,她如今只求他能尋到妹妹,想到這個,她把首飾盒打開來看了看,雖然才大半年,可是竟然有那麽多貴重的首飾了。
她又問桂枝:“我現在有多少銀子啊?”
“主子月錢有十兩,如今存了三十多兩,有一些拿去賞人了,還有點菜用了些。”
“哦,以後省着點兒用。”姜蕙心想,她得好好存錢了,以後給自己贖身,只可惜那些首飾都是他賞的,恐是不能賣掉,她暗地裏嘆口氣,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
不過等上幾年,她也不是年輕小姑娘了,他定也沒有什麽不舍得。
女人總有人老珠黃的一天,有幾個男人能珍惜呢?
她蓋上盒子,那些璀璨的首飾在眼前消失了。
從來,她求得都不是這些。
這日,她在庭院裏曬太陽,深秋的太陽照得人暖烘烘的暈暈欲睡,突然她就聽到一陣琴音,好像仙樂一般,她睜開眼睛,暗道,忍不住好奇這是誰,在她印象裏,玲珑軒王琴師的琴藝已經是出神入化,誰想到這人的竟也不差。
她走出去。
桂枝跟在身後。
随着琴音,她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王府的園子裏,她已經很久不來了,此時秋天,唯有各色菊花盛開,争相鬥豔。
她遠遠看見有位姑娘坐在亭中撫琴,她穿着月白色的裙衫,飄然若仙。
“是她!”姜蕙想起來了,自己曾見過她。
就在穆戎親吻她的時候。
原來不是出了幻覺。
她是誰?
她走上去,然而,就在她将将要到亭子時,猛然發現,穆戎竟然也在,只剛才被那姑娘的身影擋住了,原來他就坐在側右方,穿着一身紫袍,金線織就的雲紋閃着粼粼的光,他整個人好像被這光暈罩住了,叫人看不真切那絕世的容顏。
她腳步停了下來,心裏暮然升起股酸澀。
原是想走開,誰料那姑娘手一頓,琴聲停下來,只聽到她優美的聲音:“見到便是緣分,還請莫走。”
姜蕙倒不好真的走了。
那姑娘笑着問穆戎:“殿下,這是不是你從潭州帶回來的姑娘?”
穆戎點點頭。
“她叫什麽?”
“姜蕙。”
“哦,阿蕙。”那姑娘向她招手。
姜蕙走過去。
她道:“我叫衛鈴蘭,你可會彈琴?”
姜蕙看清了她的樣子,她清麗脫俗,舉止優雅,十足十的大家閨秀,她忽然想起柳氏說的,這大概是穆戎的青梅竹馬罷?她微微笑了笑,也是,只有這樣的姑娘,才能配做他的妻子。
“我不會。”她搖搖頭,“我不曾學過。”
就是學過,此時此刻,她是不想彈的。
她朝穆戎行一禮:“剛才打攪了殿下雅興,奴婢告辭。”
她轉身走了。
衛鈴蘭眉頭挑了挑,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一早聽說穆戎寵愛她,那日在園子裏摟住她親吻,恰好叫自己看見了,她當時難以相信,因穆戎這冷性子,從不對女人熱情的,便是當年沈寄柔,還不是一樣無法得到他的心?
可她一個奴婢竟然能有如此榮幸!
不過今日看來,兩人的關系已經不好了。
她收斂了喜意,回頭看向穆戎。
他并不在看自己,他的目光追随着姜蕙,一直到了遠處。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人,在那瞬間,她好像看到他眸中的情誼。
衛鈴蘭心頭一冷。
而這時,穆戎突然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