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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節前,整個衡陽府的官員都來送節禮,這段時間常人來人往的,不過也只僅僅止于門前,那些人把禮送來,都是交由管事傳達到穆戎手中,故而府中還是冷清的。

這日姜蕙總算把香囊做好了,紫色的緞子上,兩只鴛鴦相依相偎,栩栩如生,叫人看着就覺得甜蜜。

她恨不得在公鴛鴦的身上繡上“穆戎”兩個字呢,但是她膽子沒有那麽大。

桂枝笑着問:“主子今日就要送去了?”

“到端午節那天再送。”她好像珍寶一樣把香囊收起來。

正當說着,柳氏來了,她是穆戎其中一個側室,與姜蕙原是井水不犯河水,當初聽說穆戎帶了一個姑娘回來,也沒放在心裏,可誰想到,自打那日起,穆戎就沒碰過她們兩個側室了。

她有日瞧見一回姜蕙,确實是有沉魚落雁之美,便像是那花中之王牡丹,能奪去所有人的光彩。

那瞬間,她是甘拜下風的,然而心裏終究是不舒服。

聽說她來了,姜蕙有些詫異,也不太喜歡。

她們這種身份的人,彼此遇見難道不尴尬嗎?可人來了,也不敢就這麽趕她走,畢竟柳氏沒與她起過沖突的。

請了她進來,姜蕙叫桂枝上茶。

柳氏先是四處打量一眼,只見她這屋裏好些昂貴的玩意兒,最紮眼的就是那盆紅珊瑚,聽說這還是皇上早先前賞給穆戎的,那是深海裏的,一打撈上來就是樹的樣子,便格外珍貴。

原來真在她這兒了。

她羨慕道:“殿下可真疼你啊。”

姜蕙不慣說這些,只笑了笑。

可看在柳氏眼裏,她是有些得意了,她嘆口氣:“殿下便是這樣的人,起先總是看重,慢慢的就淡了,不過瞧你這份姿容,定是比咱們強一些。”

是在暗示她以後人老珠黃了,穆戎也就不喜歡了。

姜蕙雖然從來沒有與人拈酸吃醋過,可在玲珑軒裏,女人間的争鬥還是知道的,柳氏來說這些不過是為刺她的心。

姜蕙淡淡道:“你倒是了解殿下,下回我問問他,可是這樣的。”

柳氏吓一跳,臉色微微一變。

依姜蕙如今得的寵愛,真要去問,自己準沒好結果。

穆戎的手段,她不是沒見過的。

柳氏忙道:“不過打趣一兩句,你莫放在心裏。我今兒來,也只是想與你解解悶,咱們住在這府裏,終日也不出門的,互相走動走動,不至于那麽冷清。”

“我倒是還好,便在書房裏寫寫字看看書。”

看她軟下來,姜蕙也不為難。

柳氏笑道:“你倒是好,能識文斷字,我是識不了幾個。”

兩人說得幾句,柳氏點到正題上了:“前幾日府裏來了一位姑娘呢,你可知道?衛家的二姑娘,真正是天香國色,她表祖母還是皇太後,聽說與殿下是青梅竹馬。”

她說起這個,姜蕙忽然就想起那日在園子裏,迷迷糊糊中看到的一個人。

說得可是她?

穆戎的青梅竹馬?

她眉頭皺了皺。

果然還是在意的,這女人啊,要是以奴婢的身份起了争寵的心,恐怕早晚也走不遠。

柳氏一會兒就告辭了,出得門口瞥見前方一道紫色,她裝作沒看見,諷刺的與身邊的丫環道:“瞧着野心也不小,指不定想當王妃呢,一早就盯着那位置了。”

她說完,低下頭往西邊走了。

那句話被風吹着,落入穆戎的耳朵。

他怔了怔,好一會兒才擡腳進去。

姜蕙看見他,急忙忙迎上去:“還當節前殿下忙,不會來呢。”

她手自然的拉住他袖子,盈盈一笑,嬌媚天成。

他驅除了那點兒疑惑,淡淡道:“與平日裏差不多。”

她道:“可我聽說好些人都來送禮呢,可是來求殿下辦事?”

穆戎一笑:“是。”

作為皇上最疼的兒子,又是此地的藩王,他是炙手可熱。

“那殿下可會答應?”她好奇。

“得看是什麽人。”他坐下來,伸手把她抱在腿上。

雖然她身材高挑,亭亭玉立,可在他面前,還是顯得很嬌小的,坐在那兒,腦袋也不過夠到他的肩膀,這時候,她總會把頭靠在上面,身子軟軟的,像是豆腐一樣。

要是他再碰上幾下,她就變成水了。

所以他總是喜歡抱着她,陷在她的柔情裏。

姜蕙現在就有些吃不消的樣子,得把兩只手摟住他脖子才勉強坐好。

她想起妹妹的事情,問穆戎:“殿下,那要是我呢,您可會幫忙?”

穆戎停了手:“你要本王幫什麽?”

“我想找妹妹。”姜蕙眼睛慢慢紅了,鼻子也酸酸的,“我家裏出了事兒,我帶着妹妹逃出來,後來路上把她丢了,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呢,我在玲珑軒也想法子打聽了,可沒有一點用,許是走得遠了。”

她哭起來,伏在他肩頭。

眼淚濕了他的衣袍。

他拍拍她的後背:“你說清楚些,在哪兒丢失的,長什麽樣子,幾歲。”

“在鄠縣往宋州的路上,我妹妹很漂亮,大眼睛,皮膚也是白白的。”

“跟你小時候一樣?”他擡起她的臉瞧,她的臉小小的,肌膚雪白無暇,柔嫩的好像一掐就能變成汁水,這會兒挂着淚珠,楚楚可憐,他問,“像不像你?”

“差不多。”她道,“她才五歲。”

穆戎眉頭微微一動。

五歲的姑娘,一個人在路上恐是兇多吉少,便是遇到好人,過了幾年,也很難找到了。他大概知道姜蕙是有魏國人的血統,但魏國被越國滅國之後,魏地人散落在四處,那麽,這皮膚白也不能成為很重要的特征,哪怕他是親王,也難入手去查。

可他還是點點頭:“本王知道了,會命人去找。”

他很認真,姜蕙大喜,也不管臉上有眼淚,忍不住就親了他一口。

鹹味落在唇上,他舔了舔,別有一番滋味。

他湊上去,吻住她的唇,把這淚水也吃了。

姜蕙臉紅起來。

她嬌嗔道:“很苦呢,殿下還愛這個。”一邊拿帕子擦眼淚。

“沒吃過。”他道。

确實沒吃過,只是見過,有段時間,他因這眼淚,也曾焦躁過,然而,他始終沒有軟了心,最後叫沈寄柔死了。

那時,她便是終日的哭,只因自己沒有像她想象的那麽喜歡她。

她就像一根要人命的繩索,想要困着他,讓他跟她一起窒息。

他怎麽肯?

身為親王,還能一輩子圍着一個女人來過?他沒有那麽多的耐心去哄她,漸漸的,也越來越厭煩她,甚至為叫她死心,納了側室。原本,男人不就是這樣嗎?

作為妻子,她的本分應是好好扶持他,與他同甘共苦,風雨同舟,而不是只知道向他索取感情。

只是,他不曾想到,這些竟然逼死了沈寄柔。

那時候,有半年的時間,他都沒有再回王府。

想起往事,他突然沒了興致,把姜蕙抱下來,淡淡道:“你妹妹的事情,不要擔心。”

剛才還與她親密,一轉眼又冷了,姜蕙有些奇怪,可他答應了,她還是很高興的,送他出門。

很快就到端午。

姜蕙對鏡梳妝,沒有哪一日比這一日還要來得精心,看着鏡中漂亮的自己,她想到一會兒要給穆戎送香囊,說不出的期盼,也不知他是什麽反應呢。

桂枝在她頭上插了一支垂珠釵,明晃晃的珍珠在她頰邊搖晃,襯得她的臉更加光潔。

“主子是要去殿下那兒?”她問,“不等殿下來嗎?”

姜蕙搖搖頭:“我去見他。”

往日裏,多數都是穆戎來,但今次她要送禮物,當然最好是自己去了。

桂枝點點頭:“希望主子順利。”

她語氣裏莫名的有些傷懷。

可姜蕙沒發現,沉浸在幻想中的女子,總是比較遲鈍,她把香囊拿出來,放在袖子裏,就往穆戎那兒去了。

端午節,王府還是有節日的樣子的,門上都貼了門神,插着艾草,走來走去的下人們今日也穿上了新衣服,他們領到端午節的賞錢了,面上都帶着笑容。

姜蕙一路進去,到得門口,看到穆戎正坐在那兒。

“進來罷。”他清淡的聲音傳出來。

她走進去,一顆心砰砰直跳,平生沒有送給男人東西,這是第一回,她鼓起勇氣把香囊拿出來:“殿下,我做了好幾日呢,裏頭放着香草,送給您的。”

穆戎聽說有禮物,本是開懷,誰想到卻見到一對鴛鴦。

他臉色一變,朝姜蕙看去。

她逆着光,一時都看不清楚容顏,他忽然想起那日端午,沈寄柔也是做了這樣一個香囊,就是繡着鴛鴦的,他聲音變得幹澀了一些,問道:“為何會繡了鴛鴦。”

怎麽還問呢,這鴛鴦啊,一瞧就明白,姜蕙紅着臉道:“當然是希望跟殿下……”

話未說完,就見桌上的香囊被他一下扔在了地上。

他冷聲道:“出去,給本王滾出去!”

姜蕙吓得怔在那裏。

她看見他的臉,冰冷無情,滿是厭惡,隐隐還帶了血腥味兒,他第一次這樣對她,為什麽?

就因為她繡了鴛鴦?因為她希望……

恍惚間,她明白過來,心好像被刀砍了一下,痛得難以承受,她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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