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節
手上輕輕掃過。
像是察覺到無憂的嫌棄,蘇沫面露尴尬,但這神情在臉上轉瞬即逝,便又恢複了坦然。
這些細節自然沒逃過楚璃的眼睛,見狀她不再打擾,轉而去關心其他傷亡的臣子。
天恩寺中自有懂醫的和尚,此刻殿中和尚、侍衛們七手八腳地着手于傷患救治,緊張卻也有序。
而殿外,那位難纏的小沙彌仍未伏誅,而是與侍衛苦苦纏鬥,似乎在故意拖延時間。
楚璃站在殿前,向外看去。
相比于上官烨受傷、滿殿傷亡,楚璃根本不會在意一個小沙彌,但無意間多了一個側目,竟發現小沙彌臉上有化妝的痕跡。
她是個女人,雖然仗着天生麗質不愛着妝,卻也深知化妝對一個人的影響,她秘衛中就有一名高手,化妝術出神入化,若對方識得不深,則很容易遭受蒙騙。
她很想知道,小沙彌的真正容顏究竟是什麽樣的。
身陷重重圍困的小沙彌瘋似的揮劍砍殺,由着鮮血濺滿臉龐,虎狼般的眼神透過人群間隙,直盯盯地放在楚璃身上。
“殺——”已無退路,唯殺而已!
“殺——”在“小沙彌”喊出這聲時,天恩寺內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
有人裏應外合,在楚璃把注意力放在爆炸後的傷患、與這名刺客身上時,他們趁防衛松懈殺入天恩寺!
看來,有人不想她走出天恩寺了……
大批侍衛湧來,即刻将楚璃護得密不透風,當即對小沙彌展開急襲,力求速戰速決。
楚璃拔出身邊侍衛腰間的佩刀,冷冷道:“護好各位大人。”
侍衛們一聽慌了,小沙彌越戰越勇,若叫主子親自下場那還得了?
怕她遭遇危險,侍衛們忙跪下求道:“這個人武功高強非常難纏,殿下不可涉險!”
“是麽,”楚璃輕蔑勾唇,眼神漸冷:“我要親手把這個壞東西給解決了,看看他到底是誰。”
說完她提起長刀,身子一躍跳進侍衛叢中,致命的刀尖直接逼向小沙彌。
琉璃色的眸中一道白光閃過,一時間竟分不清那是春陽落下的日光,還是對方襲來的劍光……
121:圍殺
“戗!”
楚璃刀口一掃,格開小沙彌淩利一擊,卻在這時又有人沖入,人還未到,聲音不小——“瞎了你的狗眼敢行刺殿下!”
音色潑蠻跋扈,是蘇沫沒錯了。
忙于擊殺小沙彌的楚璃想,蘇沫不是正在照顧無憂麽……
“殿下小心!”蘇沫截下楚璃,将她護在身後,不惜自已撞上小沙彌的殺招,好在她身子靈活擅機變,成功躲過小沙彌的招式。殺聲又四起,剛才那股趁亂殺進天恩寺的那批殺手正向大殿逼來,大約有二十來人,而朝廷方面,分了一支兵力保護上官烨,一支護衛群臣,一支還得伺候着不省心的殿下,對方則集中一線全力殺向楚璃,明顯是帶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之心。
但若對方快打快攻,能力又夠強,則很可能在朝廷分開的兵力未合攏前,對楚璃造成致命傷害。
面對突來的濃濃殺機,楚璃冷笑:“不自量力!”
短兵相接時,突然有一隊人馬包抄殺手後方,對那窩殺手形成合圍之勢!
“殺——”
後至的人馬穿着一身土灰色短打,擅長僞裝奇襲的他們早先一步藏在山中,防的,正是今日的有心之人!
一旦落網,殺無赦!
“一個不留!”
“殺——”
喊殺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而在這片喊殺聲中,突然有一個聲音嘶吼道:“你們都給我住手!”
只見,一直被動的小沙彌劍逼蘇沫脖下,“想她死麽?快放我們走!”
“殿下救我,”蘇沫因為害怕,聲音抻得有些長,她瞧着小沙彌緊緊逼在皮肉上的劍,不禁雙腿發抖,“殿下,我還不想死啊……”
楚璃美目半眯。
此刻的大雄寶殿正在起火,和尚們擡出傷員後正在緊急撲救,由于火勢不大又組織得力,很快便得以控制。
站在殿外的無憂也凝目向蘇沫那邊看去。
今天的風向好生奇怪,上官淳和楚璃針尖對麥芒,楚璃對上官烨真情流露,在無憂看來,楚璃是無論如何不會對上官烨動真情的,可方才,她竟因為擔心上官烨太過,忘記了他這個兄長。
還有,蘇沫忽然強插出手,加入她不必參與的纏鬥,反而打亂了楚璃投敵的節奏,此時還落在了對方之手。
關鍵是,她本來扶他扶得好好的,湊那熱鬧做什麽……
小沙彌本是帶着必死的決心而來,所以他才會拖着時間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不然他的同伴沒那麽容易闖過寺間防衛,只是沒想到楚璃還有另一隊人馬埋伏,他可不能白白丢了這麽多兄弟的命!
楚璃揚手示意屬下停止格殺。
蘇沫是五王義女,更是心疼無憂的人,人放走可以再查,蘇沫不能死。
“只要蘇沫安全,我可以放你們走,”放在身後的手緊擰成拳,盡管她想一網成擒,想殺之後快,但也不得不顧忌蘇沫的人身安全,只好苦苦隐忍,一字一咬:“但她若有一絲閃失,我将你們千刀萬剮!”
小沙彌反手勾住蘇沫脖子,劍刃抵在她的脖動脈處,機警地向寺外退去。
這時包圍殺手的那批灰衣人與侍衛也都紛紛讓路,不甘地放殺手們自行離去。
等退出天恩寺,小沙彌一面警惕着跟随來的侍衛,一面與蘇沫低聲說道:“蘇沫,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被那死丫頭收服了,我以為,哪怕你落進她手裏,也知道自已是誰,可你太讓我失望了。”
蘇沫被他勒得脖子發緊,艱難道:“義父的事已經真相大白了,楚璃親自為他平冤,連無憂公子都不再計較了……”
“混賬,就因為這個,你們兩個便忘了深仇大恨?父債子償,除非楚璃給義父填命,不然我這輩子絕不原諒她。”
“不要固執了,楚璃已有心意,打算把無憂封王,再推上皇位,她能做到這一步,還有什麽不可原諒的?”蘇沫說着便流下淚來。
她現在得以全身,可他依然陷在報仇的漩渦不得開脫,他本是驕傲的男子,該有得意的一生。
她的哥哥,蘇衍。
蘇衍不以為然,“你太天真了,如果楚璃真有為義父平冤的決心,當年義父被人陷害的事早已公告天下,現在不昭然真相,反而要推無憂為王?我倒覺得她只是順勢找了一個假王子頂位,以方便被她控制,如此她才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籌碼,繼續掌控朝局。”
“你的想太多了……”
“蘇沫,”蘇衍狠狠一勒,威脅道:“她是個小狐貍,你當她是大善人不成?是否你嫌在她手上嘗過的苦頭,還不夠?”
蘇沫從沒把楚璃當作善良溫柔的小白兔,也在楚璃手上吃足了苦頭,但在無憂事件的處理上,楚璃的所做所為确實令她刮目相看。
“哥,你別偏執了,她可以給小王爺一個前程,可你只會毀了小王爺。”
“你瘋了竟然相信她?她自已自身難保,憑什麽推無憂上位?且不說她能不能,無憂究竟是不是小王爺猶未可知。”
蘇衍聲音涼涼,聽在蘇沫耳中竟有一股膽寒之意。
無憂的身份她是确定的,而楚璃能不能順利執行計劃她也同樣忐忑,但不同于蘇衍的執拗,她倒願意陪無憂去博這一回。
為了守住楚氏,楚璃苦苦撐到今天,她一個女子壓上全部來博一局輸贏,無憂做為楚家的男人,怎麽就不能賭了呢?
她不再接話。
不時蘇衍已帶人退到山下,面對亦步亦趨壓上前的侍衛們,他在蘇沫耳旁問道:“走不走?”
蘇沫咬咬牙,堅決地回一聲:“不走。”
身後的蘇衍面露猙獰:“好!”
話剛落地,蘇衍眼神一冷,猛然間一掌打在蘇沫後背,直接将她震飛了出去!
“好,我成全你……撤!”
侍衛見蘇衍已放了人質,投鼠忌器的顧慮迅速不見,立馬喊打喊殺地追向蘇衍……
煌煌的大雄寶殿早已面目全非,火勢撲滅後更像慘敗後的戰場,天恩皇寺,這時猙獰不堪。
站在破碎的神龛前,楚璃深深吸一口氣,心裏仍是憋悶地緊,直望着這破敗的大殿出神。
122:傷重
聽侍衛說,大殿出事前有一名受傷的男子上山報信,說寺裏有危險,可那名男子後來莫名其妙死了,并在他死前,最後一個跟他說話的人,是上官淳。
她讓宴爾去查看男子屍體,說是內外傷交加致死,受傷時間約在死亡前半個時辰左右,這麽看來,男子的傷與他跟上官淳的最後一面,并無直接關系,算是為上官淳洗脫了嫌疑。
問上官淳為何不第一時間通報天恩寺,上官淳則解釋說,當時是怕有人故意作亂,破壞祈福大禮,但為保證大殿人員安全,他本打算趕來通知,然而為時已晚。
細想來,上官淳确實有對她與上官烨下手的動機,可是只靠這一些些的疑點,還無法斷定上官淳就是幕後黑手。
畢竟,還有一個“小沙彌”及其一幫從屬擱那兒,不管此次傷亡有多慘重,都可以推在他的頭上。
小沙彌……
一側首,發現身邊站着一人。
無憂受傷的手臂經過處理,吊着一根帶子,可能是這傷的緣故,顯得他面色如蠟,整個人十分虛弱。
他不看楚璃表情,蒼白地問一句:“不去看太傅?”
看來在無憂的以為中,上官烨對她極其重要,若不是痛定思思,她已然忘了那個在見到上官烨受傷時,驚慌失措的自已。
每當有這種苗頭,她總會找無數借口壓制,直至她自我催眠一般,認為她不曾愛上為止。
對于無憂的話她不答反問:“你不去看蘇沫?”
蘇沫被“小沙彌”打傷,剛讓人擡進西廂房,侍衛們追逐小沙彌那行人而去,目前正在緊急的搜捕當中。
“殿下不覺得蘇沫她……”無憂話到嘴邊又停下,本是想說蘇落今天的表現可疑,又覺得背後說這些有失磊落,便抱歉地笑了笑,一改話茬:“我是說,你不覺得蘇落這段時間變化挺大麽,之前嚣張跋扈的山匪小姐,現在溫和了許多。”
“是啊,上梁正了下梁歪不了,”楚璃自鳴得意,“跟我身邊的人,必然會變得優秀。”
“是的殿下,”無憂抿抿唇,“蘇沫必定是跟你身邊的塵湮學的。”
楚璃臉色微暗,不敢茍同道:“是嘛?”
無憂認真臉:“千真萬确。”
提到塵湮,楚璃自把她接進宮中那日起便極少帶她在身邊,她在楚璃的印象中,是外表溫軟可人、內心惡毒心機的女人,對付這種女人,最好的辦法是消弱她的存在感,讓她遠離一切核心信息,讓她無處使力。
包括今天,她也并未陪同……
想到這兒楚璃眉毛一擰,貌似塵湮今天未跟來,是因為她說自已近日身子不便,恐沖撞了神靈,于是楚璃将她留在宮中給拉肚子的阿年作伴了,幸好她沒來,這場危機她算是完美避過了。
呵呵,早知那丫頭存着惡毒心思,今日之事,她怕是早有所知了吧。
“殿下!”
殿外葉成急忙喚道,三步并兩步走進大殿:“太傅喝不下藥,情況很不好,請殿下趕緊過去看看吧。”
楚璃雙眼陡地微眯,藏在袖中的拳頭下意識捏緊,聽見這消息時她全身緊繃臉上的擔心不經意便流露出來,長腿一邁,踏出殿去。
上官烨暫時養傷的地方在東廂房,事後即有人火速向城中報訊,加派人手護衛,讓太醫攜藥火速趕至,打算等上官烨的情況再穩定一些才回城。
廂房外衆臣侍立,上官烨受傷一事牽動衆人,凡今天陪同前來天恩寺的,只要不死就必然來上官烨屋外以表關懷。
楚璃從人群中穿過,才一進廂房,太醫便滿頭冷汗地跪上前來:“殿下!太傅外傷已用藥,但湯藥如何也喂不下,喂一口吐一口,再這樣下去情況怕會惡化……”
“喝不下也得喝!”楚璃從太醫身邊越過,徑直走向床頭。
此時上官烨昏昏沉沉地趴在床上,雙眼緊抿,虛弱地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他的頭上纏着紗布,身上衣衫已被剝去,上下同樣裹了不少紗布,因為傷勢嚴重,血跡從紗布上透出,形成大片大片的血漬。
楚璃呆在床前,腳下像有千斤重那般難以跋涉一步,一陣迷霧霎時襲擊她眼,刺得她眼睛一痛,視線漸漸模糊。
依稀間見上官烨眉鋒微動,像在竭力隐忍痛苦。
“上官烨,”楚璃箭步上前,想去安撫卻不知還能從哪下手。
他身上的傷太多了,應當是受到沖擊的緣由,身上還有些青青紫紫,甚至因外力太重而導致的暗黑色淤血,那片被碎物割開的後背更不用說,慘不忍睹四字不足以形容。
“扶他起來喝藥。”楚璃忍着快要沖出眼眶的淚水,盡量讓自已的聲音穩定下來。
太醫聞言上前,和葉成一道,小心翼翼地避着傷将上官烨扶起,楚璃接下侍衛遞來的藥碗,舀了一勺放在上官烨嘴邊,輕輕碰了碰。
而上官烨依然抿着唇,對楚璃的動作全無反應,像是頸脖無力支撐他的腦袋,耷拉在葉成肩上。
“大人您喝點藥吧,”葉成聲音發哽,七尺男兒泫然欲泣,“殿下親自喂您藥呢。”
葉成的哽咽讓廂房內的所有人更加沉默,除了上官淳,大都在擔心着太傅安危,如果太傅不治,那天恩寺估計也不會存在,到時也不知會有多少人,要為他的死付出慘重代價。
提起上官家,只知有個權傾朝野的上官烨,那是上官家的天,是大陳的主心骨,而無人會對着上官淳三字豎起大拇指。
上官淳這些年活在弟弟的陰影下,迫不及待想要翻開頭頂這片天,嘗一嘗被萬人矚目,支配天下的滋味。
然而現今楚璃與上官烨聯成一氣,将來的形勢對自已必定越來越不利,可恨這兩個命大的玩意兒,竟然連那場爆炸都能逃過!
不過上官烨目前傷重,只差一點就能送他去見閻王,如果能将他帶回國公府的話……那兒有他的明線暗線,想弄死一個垂死的人不是難事……
“上官烨,別裝死了,起來喝藥,”楚璃顫聲喚道,見仍無反應她心中一痛,輕擡手,小心地撫上他俊美卻蒼白失色的臉,“上官烨你醒醒,你這樣我怎麽跟國公交代,怎麽跟百姓們交代,大陳的天會塌你知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