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節
光一掃而過。
蘇落心頭一顫,目光漸而沉下……
皇宮竹園,百樣觀賞竹叢叢而立,或傲睨或羞赧,為這春季增添了別樣風情。
晏爾在楚璃身側待命。
“你說那丫頭有些心思不定,也許她正急着想跟自已人聯系,而無奈無憂在身邊她不好離開吧。”楚璃撫着常青竹的小枝桠,氣定神閑道:“我已經把條件跟她說了,她為了兄長安危必會将話傳達,畢竟抓捕過程誰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
“是。”
“話說他們出門老半天了還無心回來,想必無憂在樂坊裏遇見彼此心心互映的同道中人了,樂不思蜀也正常。”
楚璃剛說到這兒,另一名化為侍衛身份的秘衛前來報信:“禀殿下,抓到蘇衍了。”
“倒是挺快,”楚璃一臉的不出所料,淡淡吩咐:“不要聲張,将他關進內獄就好。”
“是!”
在秘衛人員将消息禀告楚璃時,蘇衍已被押解入宮。
楚璃心情放松,仍留在竹園賞景,蘇衍是個犟脾氣,晾他幾天再說……
“殿下,那件事是你做的?”一個質問聲從身後響起。
楚璃回頭,見蘇沫面色微沉,小臉兒皺成了一團,
“對。”楚璃點頭,絲毫沒有隐瞞的意思。
她身上的怨氣很快緩了些,走向她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直接跟我說就行了,不用費心思派人跟蹤我,我不已經投誠于你了麽,我們之間用不着用那種方法,多見外。”
楚璃笑了笑,“你不介意就好,我還以為你會找我興師問罪,揍我呢,還好還好。”
“是啊,”蘇沫暗磨牙槽,突然蹬步上前,足尖在新生的草芽上滑過,快而狠的力道直将地皮剮開一條凹槽,揚起的拳頭直接逼向楚璃耳門,與此同時,聽見她羞憤的怒吼:“你又騙我!”
130:為你着迷
楚璃深知蘇沫脾性,屢次騙這位小妹,她早想過蘇沫會爆發本性,哪能不防着?
她好整以暇,适時擡手格開蘇沫的拳頭:“抱歉我利用你了,你先冷靜好麽!”
宴爾見有人冒犯主子,正要上前阻止,楚璃卻抽空喝了一聲:“我跟妹妹切磋沒看見?全部退下!”
“是!”宴爾不敢遲疑,立刻領着周邊侍衛回避。
蘇沫憤恨交加:“可見你不會讓他善終了,非要把我們蘇家人逼死你才開心?”
被騙的羞辱感,以及對于兄長的擔心讓蘇沫失去了理智與耐心,哪裏肯依她,只恨不得把楚璃弄死才算!
一拳未遂,又是一腳送去!
在楚璃看來,蘇沫不過是花拳繡腿,面對這一腳她不但不避,反而起腳迎上,輕巧地格開蘇沫一擊,腳尖延伸,直接抵在蘇沫的下巴處。
蘇沫感到自已受到挑釁與侮辱,眼底霎時變紅。
“楚璃!”蘇沫打開她的腳,再次襲去!
現在的蘇沫浮躁不堪,看似招招狠毒,其實毫無章法,大開大合,要不是楚璃确定蘇沫這性子能幹出以下犯上的事,真以為蘇沫在擺架子,故意跟她做出這不退讓的态度來。
“不放!”
“啊——”蘇沫最近在宮中“乖巧”了許多,畢竟是強匪出身,身上自有狠絕的一面,再次出手則是各逼楚璃要害,惱羞成怒的她,分明是奔着楚璃的性命而來!
盡管她全力襲殺,在楚璃看來仍不算問題,可正當她迎擊時,忽覺心口一痛,身上繃緊的力氣瞬間洩去。
就在這時,蘇沫一腳踹進她的心窩!
“砰!”
楚璃只覺心口沉沉一痛,重力下的身體不受控制,直接倒飛出去,再狠狠摔落在地,眼前一陣暗色!
“楚璃!”蘇沫沒想到楚璃會突然洩力,剛才她可是盡全力出的那一腳,她自知力氣不小,若真傷了楚璃該如何是好?被憤恨填滿的腦袋這時才見了一絲清明,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渙散目光看向滿面痛苦的楚璃。
“你怎麽了?”蘇沫想上去關心又放不下面子,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怎麽辦,嘴硬道:“你能起來麽,想讓我扶的話可以說一聲。”
“不用,”楚璃手掌撐地,剛準備起身時身上一軟,同時一股腥鹹直沖嗓口,任她咬牙堅忍,鮮血仍順着嘴角滑落下來。
蘇沫一見慌了,惶然上前抱住了她,“對不起殿下,我沒想到會這樣……你不要有事,我還不想死,更不想哥哥死……”
要不是她突然毒發,以蘇沫的功夫根本傷不了她,可她現在并不操心自已,卻是想到了同樣服下浮生醉的上官烨。
她好端端的正常人已經如此難受,內外傷交加的上官烨,又會怎麽樣呢?
“我沒事。”這點痛比起在心裏放了一把利刃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她撐力起身,飛快地擦去嘴角血痕,多年來在夾縫中生存的經驗教會她飲常人難飲之恨,忍常人難忍之痛,擦幹血跡,正正衣袍,再擡頭,臉上已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蘇落面露震驚,才知楚璃對自已有多狠,忍耐力有多強。
這樣的女人令她敬畏,更令她膽戰。
“不要跟人提起,我的屬下也不會亂傳……”楚璃撣撣剮蹭在袍角上的草屑,視線裏一雙素手進來,輕輕幫她撫平褶皺,她一驚,看向素手的主人。
那個也曾驕傲放肆,也曾心狠手辣的蘇沫此刻正跪在她腳下,紅眼含淚,聲音哽咽:“你為什麽不喊痛,也不嬌氣,你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姑娘?”
“流血不流淚的蘇沫,竟為我掉淚了?”楚璃牽她起身,失笑道:“有你心疼我不就好了,我非要咿呀喊疼做什麽?言歸正傳,我利用你抓捕蘇衍是我的不對,對此我向你道歉。我可以向你保證,絕不傷蘇衍性命,如此你該放心了。”
蘇沫不知如何應話,讷了半晌才點頭道:“嗯。”
剛安撫好蘇沫,偏殿侍衛來報,說太傅方才吐了,吃不下飯。
聽言,楚璃忙提步往偏殿走去。
每日近晚,上官烨都要在太醫的囑咐下喝半碗養生粥,上官烨自從傷勢好轉,也能堅持日日食用,別人不知,楚璃心裏明白,這是浮生醉起了負面作用,但太醫根本無法查出上官烨嘔吐的原因。
一路疾步,楚璃胸腔裏的疼痛漸漸劇烈,進入偏殿時她額頭上已經滿是細汗。
“為什麽會吐了,太醫呢!”
太醫忙迎上前去:“太傅重傷在身,一時難以完全康複,料想是與傷情有關,請殿下莫急,慢慢調養就好。”
“再去弄碗粥來,我親自來喂。”楚璃揮揮袖打發衆人離去,進內室後見上官烨正側躺矮榻,向門口的她悠悠看來。
楚璃:“……”
這姿勢,哪裏像一個養傷期間虛弱到吃不下飯的病患在等治?
分明像一個悶騷傲驕,偏偏久無人要的花公子在等撩。
楚璃見他精神還好,不禁松了口氣,只是胸腔中的悶痛讓她下意識按按心口,再篤然奔進。
“哪裏不舒服?”楚璃上前問,言畢坐在他榻沿,握住他蒼白的手。
上官烨幹白嘴角這才顯見地動了,“渾身不舒服,你一天沒來看我,我哪裏舒服得成?”
“嚯,這麽說你吃不下飯,是故意的?”
上官烨象征懲罰地在她手上吻了一口,柔和道:“想你是真,但我還不至于騙你這麽無聊。”
是了,大陳天下與她,皆由他予取予奪,他要什麽都可以,自然不屑用這小小的手段。
一抹自責浮過眼底,她輕聲道:“這次你傷得太重,太醫說,需要好一陣子休養才能恢複如初,這才十多天,日子還早,不過,你倒是提前過上了咱們期望中的生活。”
上官烨挑眉,意在詢問。
她湊近他,視線直直擱在他亮如星辰的眸子上,“我說過,以後不想你再出宮了,我們在怡鳳宮中過沒羞沒臊的日子,上官烨我都忘了麽,我有多想把你困在身邊,你自已一定不知道,你不擺太傅架子,不再對我冷冰冰的時候多令我着迷。”
131:呃,被發現了
“我知道。”上官烨像是想到了什麽,眼光帶着一許說不明白的意猶未盡。
“你是如何知道?”
他定定地看着,長指刮了下她的鼻子:“從你的眼睛裏。”
是麽,她的眼睛裏果然藏着對他的愛意?她還以為自已對上官烨的愛,全是裝出來的。
他目光愈暖,俊挺鼻尖幾乎要與她的挨在一起,“陪伴你多年,我從你腳趾上,都能看出你在想什麽,楚璃,我淪陷了,便不允許你逃。”
“不逃,你在這兒呢,我還能往哪去,”她撫着上官烨消瘦的俊顏,輕聲言道:“現在你只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把這身傷給養好,不然你孱弱的臂膀怎麽保護我?”
這誘人的唇近在眼前,他真想上去親上一口,“為了你我也要好好康複。”
“婚期還有一個多月,到時無數雙眼睛看着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她調皮地弱了上官烨額頭一記,“洞房花燭夜,還要仰仗你賣力,不然我們的小家夥何時才來報到?”
楚璃說過,想和他過沒羞沒臊的日子,想要一個孩子,聽言上官烨面上不動,心裏可是樂得不輕,一股躁動不速而來,由下而上侵襲而至,他喉頭一滾,眼中閃過一絲邪氣的光澤,君子風範頃刻不見。
“我想他現在便來。”話落他不顧身上仍然作痛的傷,将懸在身上的女人翻至床內側,一個翻身便壓了上去。
方才被蘇沫一腳踹地吐血,雖然拼命壓制,受傷的地方仍隐隐作痛,叫上官烨這麽一壓,疼得她胸口一顫,死咬牙關,才不至于一口血噴在他俊美無倫的臉上。
“上官烨……”
上官烨哪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幹白的唇就勢吻上她細嫩的頸項:“阿璃,我想(要)你了。”
楚璃:你想讓我死麽……
胸口好痛……
上官烨大約被撩得不輕,呼吸變得滞重不堪,明明因為力撐而使得身上發熱出汗,他仍不肯放棄從她身上尋找歡愉,直到塵湮的聲音忽從室外傳來——
“國公來了!”
塵湮快步入室,見榻上正在上演不宜觀看的戲碼時霎時怔住,清亮的眼眸漸染怒色,抑聲提醒:“大人、殿下,請二位節制。”
當初信誓旦旦,答應成國公不會在養傷期間和上官烨“沒羞沒臊”,這一幕要是讓塵湮給說了出去,少不得要挨頓狠罵,楚璃頗覺晦氣,推推身上的男人。
而男人凝住不動,眉間痛苦緊鎖。
“我,動不了……”
楚璃:“……”
塵湮見狀趕緊上去幫忙攙扶,等安頓躺倒時他已是滿頭大汗。
楚璃呼口氣,轉頭一瞧,見成國公上官北正站在榻前,瞪着怒目瞧着她。
楚璃立馬陪笑,只求态度好能免罵,笑得好不好看無所謂,“不知國公到來,我……我失禮了,那個……”
“哼!”上官北憤憤拂袖,指着她的臉罵道:“你口口聲聲說不會碰他,我才放心讓他在宮中養傷,你可倒好!殿下,婚期都定了,你至于如此迫不及待要與他圓房麽!”
楚璃想說,他們二人的房早圓了,非常圓。
“你看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如何忍得下心!他是為你了救你才身受重傷,你不知好生服侍未來夫君,休養期間你卻還……”上官北畢竟顧慮着楚璃身份,不能當着別人的面罵得太狠,換做別人,他一雙嘴能罵遍別人祖宗十八代。
這股氣沒處出,他尋看左右,一時也找不着能摔一摔出氣的器具,恨得牙根直癢,“殿下,等一等憋不壞,要不了多久,老夫敢跟你保證,上官家的兒子很生猛,絕對包你滿意。”
楚璃:“……”
“是的國公,”楚璃哭笑不得,無語地道:“我還能忍。”
嘴上順承,心裏卻早将上官北罵了一圈,這個老狐貍,放着兒子不罵專撿她教訓,也是他眼瞎,沒瞧見上官烨在上面?
等上官北出了這口氣,才将關懷備至的目光看向上官烨,語氣明顯柔和,“怎麽說你,別人不心疼,自已的身子自已惦量着些。”
剛才上官烨太激動,恐怕是觸到了內傷,現在身上一陣陣地發寒、冒冷汗,而且氣息阻滞、面頰潮紅,難堪道:“聽見了。”
楚璃第數不清多少次,想将上官烨丢出殿外。
上官烨左右瞧了瞧,越發地看不慣年輕人,本來準備了一肚子關心的話,此刻半句也不想提,簡單地交代了兩句便拂袖而去。
“國公,奴婢送您。”塵湮垂眸藏下惡意的目光,快步随上官北一道走出偏殿。
待出了偏殿,上官北輕松地負起手來,一掃方才的橫眉怒目,此刻連他臉皮的褶子縫裏,都帶着喜悅。
這有什麽可氣的,當初他把上官烨放在楚璃身邊,還不是為了走這一步?如今一切順遂,楚璃這個小東西終于掉進兒子的溫柔鄉,瞧,真是急不可耐、急不可耐啊!
這是繼他們“生米煮成熟飯”後邁出的第二步,兒子果然不負所望,成功将小東西擺平,看來兒子不僅臉長得好,那方面功夫也是一流,否則小東西不至于他重傷期間還不放過。
光宗耀祖啊!
如此滿意地想着,上官北悅色道:“塵湮,好生照看着,上官家不會虧待你的。”
塵湮垂首應是。
表面上乖巧伏低,可又有幾人知道,她曾無數次在無人發現的角落裏吞聲飲泣,因上官烨一句話,她便死心塌地追随,可在他身邊,看見的盡是他與別人的濃情蜜意,她苦苦守着的,不過是一句蒼白而又與她無關的話。
公子曾說,她會是一個尊貴的女人,塵湮讀書識字,可在這個女人死心眼的認知中,唯有公子的女人才配得“尊貴”二字。
他說,楚璃會長成和她一樣美好的女子。
因此塵湮便覺得,在公子看來她是比楚璃優秀的,一個像她的女人便能得到公子的愛意,那麽被當作标準的她,應當是公子的心頭愛吧,至少,曾在某些瞬間裏,公子喜歡她。
塵湮也想知道,上官家的“不虧待”,究竟是怎樣的善待……
抓蘇衍進內獄後,楚璃為挫他的銳氣,刻意晾了他兩日,吩咐這兩日裏将他關進暗室。
內獄暗室絕對是一些嘴硬分子的惡夢,那兒沒有光亮,沒有聲音,四壁冰涼,與外界徹底隔絕,除了犯人自已的呼吸和心跳,無一絲存活于世的征兆。
沒有肉體的折磨,只有對靈魂的摧殘。
132: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