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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節

過楚鳳顏之手,這座山,不是她想翻就能翻的。

十八年,她何曾有過自我?

無憂說樓船上那個恣意少年便是她真正的自已,唯有她清楚,真正的自己早已在歲月的暗河裏被消磨怠盡,留下的,只是一具适合活着的軀殼。

她拒絕楚鳳顏的攙扶,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楚鳳顏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的腕上一扣,本就微擰的眉頭突然鎖起。

“你……”

她倔強道:“你可以不給解藥,今後上官烨受什麽的苦,我也一并陪着。”

聞言楚鳳顏目光一冷:“你用了浮生醉?”

楚璃這才想起,浮生醉無法通過脈象診斷出來,不然上官烨的異常哪能瞞過太醫,剛才她一時羞憤,以為楚鳳顏發現了,所以索性承認,既然楚鳳顏不是因為浮生醉而驚異,那又是因為什麽?

133:來,給他上一出戲

“浮生醉根本查不出來,”楚鳳顏面色複雜,憤然甩開她的手,幹笑了兩聲,“楚璃,真有你的。”

楚璃活動活動被楚鳳顏握疼的腕子,滿面不解:“有話請說,我聽不懂你的啞謎。”

“終于如你所願了,”楚鳳顏暗暗切齒,嘴角閃過一絲諷刺又悲哀的笑:“恭喜你,是喜脈。”

喜脈?她懷孕了?

楚璃怔怔地看着楚鳳顏,眉眼輕閃,無不在訴說她此刻的驚愕與不可置信,“不會,怎麽可能?”

“我還能騙你不成,是滑脈,喜兆,”楚鳳顏冷冷地道,“現在你又多了一份對付上官烨的籌碼,好好養着吧。”

她久久地怔在原地,哪怕楚鳳顏的話字字清晰,她亦覺得那仿佛是在幻境,她真的懷孕了?

懷了上官烨的孩子?

她恨了八年的男人如今是她孩兒的父親,他們不再是兩具單一的肉體,而是被孩子緊密相連的一家人?

怔愣間,楚鳳顏碰碰她的手,冷冰冰地把一只白瓷瓶遞給她,“這裏只有一顆解藥,你非要給上官烨緩解症狀的話,可以分開各自服用,這個孩子的事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且不說你留不得,即便留下來也不可能是個正常孩子,等你達成所願,自已把他給處理了。”

“留不得……”

意料之中的事,這時聽在耳中依然無比尖銳。

楚璃忽然手腳冰涼,木然地接下那只藥瓶,眉心狠狠地抽動了幾次,聲音聽不出起伏:“好,不留。”

……

怡鳳宮,偏殿。

“為何這樣看我?”上官烨喝了一口粥,擡眼瞧着正喂他喝粥的楚璃,“今天你很奇怪,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沒有休息好?”

“你在宮裏陪我,我每晚都能睡個好覺,上官烨,”話到嘴邊幾回,又都咽了下去,她真想跟上官烨說他們有孩子了,哪怕這個孩子注定不可留,說出來讓他高興一下也好。

上官烨湊近她的臉,将她的容顏近近端凝:“你說,我聽着呢。”

她苦笑:“其實我想說,你真好看。”

“你更好看,好看到,我要想将你吃掉。”說着他便要去親吻面前的人,卻不料一碗粥橫亘其間,迎接他的是一勺香噴噴的粳米粥,他嘴彎微擡,張口便連粥帶勺一并含進嘴裏,深深地瞧着她,眼中帶着頑劣的光。

與其說浮生醉從生理上使上官烨性情大變,倒不如說是楚璃的溫柔鄉讓他堕落不前,并因此失去對天下的報複,醉在此鄉,流連忘返。

浮生醉,只是壓在他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笑笑推開這顆腦袋,“先調養好自已再說,有的你吃。”

“阿璃,我每天都要想你很多遍,你會不會也在時刻想我?”他定定而望,昔日深邃的目光此時只見明淨清亮,像初春時剛下雪山的溪水,清澈到能一眼望見底部,淨到透明,不帶一絲隐匿。

“想,想死你了。”她再次用粥堵他的嘴,“先把粥喝了再說話,不把你養你白白胖胖,我怎麽跟國公與百姓交代?”

上官烨乖巧地大口喝粥,閃亮的眼睛依然不離楚璃半寸,“聽我家阿璃的,我可不能讓阿璃難做。你能和國公冰釋前嫌,我很欣慰,以後不要再有矛盾,畢竟快要做一家人了。”

這樣的上官烨卻令她渾身不适,她心之所系的男人,絕不是如此天真的樣子。

沉穩睿智,疏離高遠,氣度不凡,這才是真正的上官烨。

略過遐思,楚璃無感情地應了一聲:“嗯。”

自打與上官烨議婚,楚璃這頭拴住上官烨,那頭與上官北及群臣打好關系,尤其是上官北。

這只炮仗般一點即燃的老狐貍,心是辣的,嘴是毒的,但硬脾氣有硬脾氣的好處,他比較會認死理。

比如他與上官烨那條有關她的二十歲之約,他就一直顧慮着,雖說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畢竟他守着了,跟上官北相處沒別的門竅,順着他,給他信號令他相信她很老實、很愛他兒子,其他的一切好說。

憑她這張巧嘴,讨好上官北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不僅如此,由于上官烨的放權,加上與上官烨有婚期在身,朝中上下的竅門也讓她掌握地八九不離十。

可是她與上官北的“冰釋前嫌”卻礙了一個人的眼,那便是上官淳……

服侍上官烨用完粥,楚璃例行吻安,在上官烨臉頰輕輕親上一口,“為免你又動歪心思,我不能賠你太久,休息吧。”

“你也不要太過操勞。”上官烨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等楚璃離開內室,出了上官烨與葉成視線,剛才挂在臉上的那舒朗笑意頃刻不見,素手下意識擱于小腹,指尖卻盡是冰涼。

怡鳳宮呈園林風格,較有生活氣息,素來是楚璃的休憩之地,穿過游廊入後園,便可見一片綿延假山群,山間流水淙淙,甚是閑情。

然而自從八年前宮變過後,皇宮大內已然與“閑情”二字絕緣,只有令人透不過氣的冷寂與壓抑。

假山後,宴爾等待已久。

“上官淳那邊有動靜了,”宴爾躬身禀道,“新近開張的樂安樂坊殿下聽過,那裏其實是上官淳一個據點,裏面被他安插了不少人,據屬下探查得知,上官淳已安排了人手,企圖行刺無憂公子。”

就知道上官淳狗急跳牆,想不惜一切對他們下手。楚璃輕蔑地笑了笑,“上官淳自知我不會輕易放過他,便想着先下手為強,無憂喜愛音樂,樂安樂坊無疑是為他提供了一個好去處,他若出宮必會到那兒走上一遭。”

“為了公子安全,不如直接拿下上官淳呢?殿下手上不是有治他的證據?”

“現在我還不能動他,不然很可能會被國公給壓下去,畢竟牽連着上官家整個一脈,”楚璃道:“上官淳還是交給國公去修理為好。”

宴爾見她目光狡黠似有主意,凜然一揖:“請您吩咐。”

“明日随我一同去一趟樂安樂坊。”

“怕會有危險,您千萬不可……”

不等誠惶誠恐的宴爾将話說完,楚璃悻悻然打斷,“只要事先在樂坊安排幾個自己人,哪怕上官淳動手,以你們的實力,以我自身功夫,難道還會在已有準備的情況下被害?”

宴爾一頓,苦口婆心地勸道:“可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我可不是什麽君子,”楚璃哂笑,“等明天給上官淳上完這出戲,國公府那邊,算是徹底穩住了,不用擔心,我曉得怎麽自保。”

她和上官烨分別吃了半粒解藥,畢竟不能解了全部毒性,浮生醉在上官烨那裏的反應是依賴與堕落,而在她這裏唯有生理上的不适,大約是她意志足堅,浮生醉之于她無法達到瓦解意志的作用。

若拖得太久,上官烨自已亦會有所察覺,上官北與百官們那邊也會有異議,她的時間不多,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次日,樂安樂坊,歌舞生平。

與暗香藝坊相近,不同的是暗香藝坊其實是座窯子,而樂安樂坊卻破天荒清水地很。

大陳民風開放,官窯是合法存在,下至升鬥百姓,上到天皇貴胄都逛窯子,楚璃習慣于暗香藝坊那種重口之地,乍來樂坊還覺得太過素淡瞧不上眼,好在裏面有幾名臺柱子樂技不錯,不然當時也拴不住無憂的耳朵。

楚璃自在地品着茶,享受阿年溫柔的按摩,再聽着臺上兩位美男奏樂,這感覺與她最初期望值無限接近,不禁多了一絲滿足感。

想當初她被上官烨管得太寬,郁悶地緊,不正是想搜羅幾名好看的男子,好陪她聽歌賞樂、風華一度麽。

楚璃扯回思緒,朝身後的阿年側目,遞了一個眼色。

阿年立刻點頭表示知曉。

臺上的樂師們正在賣力演奏。

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樣。

茶過兩盞。

席間,僞裝成看客的三名刺客暗暗按住腰間軟劍,鷹狼般的眼神狠狠鎖定了目标……

“殺——”

一個聲音高叫!

不等這三名刺客下手,客人堆中忽有人出聲,接着便有兩人齊唰唰騰身而起,揚起手中長刀,大開大合地朝楚璃砍去!

一直守在楚璃身邊的宴爾拔劍出殼,他一動,随行侍衛依樣而動,三兩下将那兩名“刺客”拿下,因為動作太過草率迅猛,從事出到控制,快到樂坊來不及惶然與動亂。

而真正的刺客,卻還在懵懂着不知所以,疑惑地面面相觑。

正在狐疑時,一把冰冷的劍,擱在了其中一名刺客脖間。

“你……”那刺客反手抽出腰間軟劍,回身便要斬去,此刻有人忙不疊叫喊:“有刺客!”

這聲音,竟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楚璃!

聲音一落,整間樂坊頓時大亂,藏在坊內的刺客相繼出動,而在他們形成氣候之前,楚璃早已在侍衛的保護下離開樂坊……

樂坊對面,棋社二樓。

站在窗前的上官淳暗握拳心。

這個混賬楚璃,居然給他來了一出将計就計!

她如何知道他要行刺!

可惡,這次失敗下回想動手必将困難重重,樂坊也要面臨關張,可他既沒做掉楚璃也沒做掉無憂,實在窩火!

出了樂坊,楚璃輕搖折扇,帶着一行侍衛大搖大擺地向國公府走去。

樂坊行刺事件驚動官府與城衛,楚璃離開不久,各署府相繼動兵,湧向樂坊。

上官北耳目靈敏,事出後便有人進府禀告。

“國公大人,樂坊那邊有人行刺!但目标人物毫發無損,小人來時,刺客已被圍困,目标人物也已撤退。”

上官北便知目标人物是楚璃,她的行蹤他一向清楚。

沒想到的是上官淳那混蛋如此膽大包天,在他屢次警告後依然惦記着行刺!

雖然理解上官淳自保的心思,但上官淳的行為,破壞了他與上官烨之間的約定,更不可容忍的,是那逆子屢次三番忤逆父親的意思,委實該死!

上官北虎着臉問來人:“可見到大公子?”

“并未見到。”

上官北氣得拂袖:“把他給老子找來!”

報信那人吓得兩股戰戰,忙勾頭應話,正要退下時,又有侍衛疾步進府來報:“國公大人,公主殿下來了!”

出事沒多久,連探子也是方才來報,楚璃直奔國公府,分明是為樂坊被刺那事而來,可見楚璃已經懷疑到了上官家頭上。、

“請進來便是!”

上官北倒不擔心楚璃興師問罪,但她若是較起真來,非要辦這事……

那麽為了大兒子,他不得不做另一步打算了。

侍衛這邊退去,便聽見一人語帶哭腔,拖着長長尾音說道:“國公啊,我差點就見不着大人了啊!”

上官北聽得腦門一涼,不忍猝睹地扶了扶額。

“一定是老天要罰我不孝,我出宮玩樂沒先跟國公大人請安,所以在樂坊快活才會被人行刺,所幸我命大啊,不然哪裏還能見着國公的面吶!”話到最後她顫音更重,幾欲落淚。

上官北見她泫然欲泣,瞧着怪惹人憐的,但他又不好把自家兒子交出來,心裏委實難受,只得先配合她演戲,握住她的手大聲嘆氣:“剛才老夫聽說了,殿下沒事就好,沒事的,別哭了!”

想以往,上官北和上官淳一樣,恨不得除掉楚璃才算幹淨,哪會像此刻這般哄她、安慰她,然而此一時彼一時,彼時她處處礙眼,對上官家有莫大威脅。

如今則不同,楚璃是上官家未來兒媳,上官北多少有些愛屋及烏,加上最近她乖巧聽話,不免生了幾分憐憫。

“國公啊,你都不知道,樂坊裏埋伏了好些個人,他們個個都想要我的命,幸好我屬下們反應快速,否則我哪還有小命給國公請安呢,”楚璃說着,倒真流出了淚來。

叫阿年看得好不尴尬,掩着面不忍再瞧。

他家主子一定戲文看多了,無論喜劇悲劇信手拈來。

楚璃緊緊握着上官北,“樂坊的事,我便交給國公全權查問了,我相信國公定能還我公道。”

上官北眼神一滞。

這句話,已說明楚璃在懷疑樂坊的事與上官家有關,将事情交給他調查,便是有心要模糊此事,特意給上官家空子鑽。

“好。”上官北毫無底氣地應了一聲。

正要讓楚璃進廳說話,楚璃臉色突然暗下,和氣口吻瞬間不見,一絲寒芒覆上眼底。

連上官見到這種眼神,也不禁心中一寒。

“國公大人,我來這兒還有一件事,”說着,她從袖子裏取出一把匕首。

驚得上官北陡然色變,身旁侍衛迅速上前,将楚璃和上官北隔開。

阿年和宴爾也在同一時間挺上,護在自家子面前。

楚璃卻撥開護衛在前的阿年,不顧屬下的勸止,徑直将匕首遞向上官北,“國公,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想取我性命,我尋思着這小命大約留不到大婚日了,反正是死,倒不如來一把痛快的。”

上官北直勾勾地盯着楚璃,似在極力隐忍憤怒,臉上幾經易色。

剛才還只是在暗示行刺一事與上官家有關,現在這一出,豈不是直接指他上官北正是行刺事件的主使者!

“殿下,你什麽意思?”上官北聲音一沉,不無警告。

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若我必須惶惶才可度日,那還不如來個幹脆的,”她又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迎上官北變色的臉,“我今天來通知國公此事,讓國公自行處理,等于将自已的命送進上官家手中。我明白自已的處境,我是仰仗上官家才能活的人。”

上官北漸緩神色,揮手讓在場侍衛退下,他只留了一名貼身侍從,而在楚璃的示意下,宴爾也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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