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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節

一行侍衛離去,只留下一個阿年。

雙方各自退避武力,只因他們即将開誠布公,直面樂坊事件。

楚璃仍保持着遞匕首的姿勢,“人已退下,我們不必再賣關子,國公是明白人,我也心知肚明,我在這兒,只求您一句話,要我死,還是要我活?”

上官北從沒想到,楚璃會在雙方形勢緩和之時,說出這種敏感的話。

“若國公想我活,便不要再讓我面對不知何時會來的刺殺,若國公想我死,”她在匕首上打一眼,輕蔑地笑,“則更簡單了。”

突然說起這事,跟發難又有何異!

上官北冷笑一聲,因為氣憤,鼻下一抹平胡往一側抽了抽:“你已是上官家準兒媳,現在竟質疑我們暗害你,這種話,你怎麽敢說出口?”

“怎麽不敢,正因為我即将是上官家媳婦,确定上官家中必有人疼我、護我,我不拿國公當外人才會知無不言,”她定定地看進上官北眼中,目中神采有幾分強逼之意,“我懷疑,想殺我的人是大公子。”

“你胡說什麽?”上官北是個爆脾氣,順着他一切好說,若逆了他的鱗,天王老子他也不放在眼裏。

聽楚璃指名道姓,無疑捉住他的痛腳,他頓時惱羞成怒,竟朝她揚起巴掌!

楚璃不閃不避,只是深暗的眸子一眯。

“國公大人!”阿年見狀撲來,一把抱住上官北施虐的手,跪下求道:“大人三思啊!我家殿下最近身體抱恙,萬萬禁不住您的虎掌,您這一巴掌下去,弄不好就是一條人命的事啊!”

“阿年,你給我住口!”楚璃出言喝止,“這裏沒你說話的餘地。”

忠心耿耿的阿年哪能眼睜睜看着主子挨打,不顧主子阻攔,向上官北急道:“我家殿下懷了孩子!”

134:攤牌吧

聞言上官北整個一怔,詫異地看向楚璃,“真的?”

楚璃撇開腦袋,不回。

“千真萬确!”阿年見上官北烏雲密布的臉色轉晴,這才露出讨好的微笑,緩緩松開上官北的手,谄媚地拍拍他袖子上根本沒有的灰。

上官北聽聞這事,剛才挂一臉的怒氣盡都不見,綻開爺爺般慈愛的笑容,低聲詢問:“你真的懷孕了?”

楚璃不大甘心地答:“嗯。”

“這是天大的喜事啊!”上官北遂叫身邊侍衛去喊大夫。

經大夫診斷确定楚璃有孕後,上官北樂得手舞足蹈,幾度失态,他再鐵血、再壞,也不過一個普通老者,盼望着兒孫滿堂,心心念的上官家孫字輩眼見有着落了,哪有不興奮的道理?

當下連聲念了三個“好”字。

見上官北的喜悅并無摻假,楚璃心上的石頭緩緩落地。

“父親!”

楚璃聞聲皺眉。

聲音落地上官淳疾步走進國公府,越過楚璃後直奔上官北,揪着上官北滾金袍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道:“父親啊!您說我最近是怎麽了,接三連三地出事,這樂坊才開張幾天,竟然!”

他視線一轉,才“發現”楚璃在當場,急急地告罪道:“殿下您沒事就好!不然我可就萬死難贖了,樂坊有我出資,安全方面本應盡責,卻因為我管理不當,讓刺客鑽了空子,實在有罪啊!”

楚璃早有所料,上官淳失手必會來此一遭,還好她早一步來國公府跟上官北提起此事……

不必她發言,上官北一把拂了草包兒子的手,恨恨道:“你個混賬,搗鼓那個破樂坊,害殿下險些在裏面出事,還好她全身而退,否則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兒子這就去教訓樂坊那幫人……”不等上官淳說完,但聽“啪”的一聲。

一只虎掌狠狠抽在上官淳的臉上:“畜生!”

上官淳叫這巴掌打地一懵,骨頭一軟便跪在地上,“父親……”

字音未落,上官淳眼前又一黑,第二記耳光再次落下,一左一右,對稱均勻。

“爹……”上官淳心照不宣,默默忍下,稍稍側首,勾子般的目光暗掃楚璃。

又是因為你,小賤人……

上官淳是個極識時務的人,堅持認錯,死不悔改,為了不被老子活活打死,痛哭流涕地求道:“兒子知錯了,兒子管理無方,害殿下遭遇危險,就是打死也不為過,但請看在兒子知錯的份上,您饒了我吧!”

一想到小孫子幾乎不保,上官淳便後怕地不行,兩個巴掌哪能解他心頭之恨,忍怒向楚璃道:“你看,怎麽發落這個混賬。”

明着以“管理無方”的罪名治上官淳,實際上卻是罰他行刺一事,楚璃反正将處置權交給上官北,以此來麻痹并讨好上官家,自然不會不識相非得狠治。

但,這口氣不出不快。

“念在我并無損傷的份上……”楚璃偏開腦袋,跟身邊的阿年冷聲說道:“你還愣着做什麽,沒見國公大人抽巴掌手疼麽,你個奴才不去代勞,是不是在等我給你緊皮子?”

阿年眼睛一亮:“哎!有事奴才服其勞,奴才領命!”

上官淳:“……殿下我……”

“啪!”

上官北忙将頭轉了開。

阿年倒真舍得,左右開弓扇地“啪啪”的。

但上官北也不好多說什麽。

一連十幾個巴掌打完,上官淳本來流暢的臉部線條已然盡毀,腫得宛如豬頭,血絲混和着唾液一并從他關不住的口中流出,瘆得人頭皮發麻。

阿年捧着因扇人而慘紅的右手,一臉委屈地回楚璃身邊複命,“殿下,奴才手疼。”

“阿年受苦了,”楚璃秀眉直立,心疼地對着他傷手呼了兩口氣,“等回宮後取了玉露膏擦一擦,放你三天假。”

“謝公主殿下!”

“豬頭”上官淳聽言,眼白子一翻倒了下去。

阿年:“奴才沒用多大的力啊?”

……

國公府大廳,楚璃扶着腰肢慢慢坐下去。

“殿下莫不是動了胎氣?”上官北心頭一緊。

“無防的,大約是在樂坊逃命時,動作大了點,閃着了,但剛才大夫不是把過脈了麽,無妨的,回宮後我注意歇息就好。”

上官北再次氣不打一處來,“上官淳那混帳,來人,把他給我……”

“算了國公,”楚璃氣也出了,預想中的效果也已達到,目前讨好上官北才是要緊,“今後您注意看着他一些,別讓他再鬧動靜即可,我這點小驚小吓沒什麽的。”

“難得你深明大義,我們上官家要有福了。”以前上官北沒覺得楚璃如此乖巧懂事,還不止一次動過除掉她的念頭,現在他後怕地不得了,幸好殺招她都躲過了,不然他上官家要背負亂臣賊子的罵名不說,他跟上官烨的關系怕是也要随之崩裂。

幸好啊,現在,他既得好兒媳,乖孫亦來報到,沒什麽比這個更加圓滿了。

“您有個好兒子,是我有福了。”楚璃不吝誇贊。

上官北想到一事,茶入口一半時問道:“對了,婚期已重新定下,關于封王的事還沒有定論,不知殿下是何意?”

眸子微凜,楚璃嘴角微微一動,再擡頭時滿面遺憾。

“唉,那件事我一直不敢說,”她為難又自責地道,“雖然國公以及百官曉得五王當年是被陷害的,可是……”

她顧顧左右,“我私下裏跟你交代了吧,其實天祿閣那場大火,損失遠遠不止記錄在冊的那些物件,還有……我從太廟中發現的可證明五王無罪的先皇手劄,也一并……”

她不忍再說,懊惱地搖了搖頭。

“手劄被燒了?”上官北驚訝之餘面上露出絲絲慶幸來。

當年構陷五王大案,牽連者甚廣,上官烨說服上官北,不借用“先皇殘害五王”一事動楚璃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當年大案中有上官家的身影。

手劄被毀,結果将是無憂封王遭遇困難,朝廷無法重啓複審程序,亦不會因那樁舊事而牽連到上官家,動其分毫。

這兩者皆對上官家有利。

上官北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那麽重要的東西被燒了,委實可惜啊。”

“我有罪,我揭開那事,卻未給那事善終,是我的無能,這事兒我都沒敢跟太傅說,要是讓他知道我犯下如此大錯,定不饒我了。等我們大婚後,再具體談談封王的事吧,哎,我有罪……”

“你也不想的嘛。”上官北默默喝茶。

意外覺得今日春茗,真是好喝地打緊。

怡鳳宮,偏殿。

上官烨凝視楚璃,輕輕啄在她的嘴角的笑渦上。

墨眸中笑靥如花,神采飛揚。

“你懷了我的孩子?”他捉住楚璃的手,不知要如何才能壓下心中激蕩的興奮。

楚璃但笑不語,将一勺藥塞進他口中。

平時苦到他幾欲暴走的藥,此時喝在嘴裏,意外地甜。

“何時的事?”

楚璃反而繃着臉,怨他太過健忘,“我哪記得。”

“這是我受傷後得到的第一個好消息,乖阿璃,你辛苦了。”

楚璃敷衍地笑笑:“我只是呼應你的辛勤耕耘。有了孩子以後,你要對我加倍的好才是。”

上官烨長臂一勾,将她的小身子整個糅進胸懷,“會的,我拿生命來愛你們,保護你們。”

她伏在上官烨肩頭,連一絲敷衍的假笑都不再給予,面無表情地應和一聲:

“好。”

接下來三日,楚璃相繼收到南部奏折,指南部上官家門生抱團違法亂紀,為禍一方,奏折進入楚璃視線,留中。

然後她将這些奏折打包送去國公府,只道大婚将近不宜大興牢獄,然後便無下文。

誰不知上官北是個護短的性子,門生下有人生亂,了不得殺雞儆猴,但當楚璃說起大婚時,上官北連殺雞儆猴的打算也給棄了。

不過這恰恰是楚璃希望的。

早在上官烨乘船南下,動機有二,一是為了楚璃,二便是要親自南下,去鏟除南部部分禍群之馬,卻因堰塘一行鬧得太大而不得不提前收場,南部的事不了了之。

距離大婚之期,還有二十日。

上官烨近日身體好轉,除了精神有些欠佳外,其他的好轉不少,可以像平常那般上朝議事,批閱奏折,與楚璃一道四處轉轉。

到底傷得太重,他特別容易感到疲憊,但為了不失太傅威嚴,他并未将弱的那一面示人。

“南部先派人警告,暫時壓住他們的氣焰,等大婚後再動手,”上官烨高傲負手,眸子清冷,“那幫畜生,我一個不留。”

楚璃輕牽他手,溫柔道:“你大傷初愈,不要那麽大戾氣,這事我跟國公商量過,暫時先放着再說。”

上官烨将她的手反手握住,覺出她手微涼,他雙手緊扣,“上次要不是你屢出事端,我顧慮你安危,南下一行我早将他們清除,哪裏會給他們時間粉飾太平,拖拖拉拉至現在,他們按捺不住正好。”

“先別氣,可不能讓那幫混賬氣壞了我的新郎官,”楚璃将他往旁邊一掙,親昵道:“正事先放放,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兒?”上官烨希冀地問道。

楚璃顧了顧随行的葉成與塵湮,壞笑:“一個方便你我二人相處,又十分刺激的地方,太傅修養這麽久,一點都不想的麽?”

上官烨臉色微變,心內如貓在抓撓,臉上卻是正色:“不許亂來,你懷了孩子……”

“不亂來,我只服侍太傅舒服就好。”楚璃曲起小指在上官烨衣襟上一勾,上官烨便仿佛失去了魂魄,讷讷地跟上她的步子。

“屬下告退。”葉成趕忙躬身退避,臨行前将塵湮一并拉了走。

這些日子以來,塵湮日日見楚璃與上官烨眉來眼去,他們每一句歡聲笑語,每一個親切動作,像一把頓刀子,狠而緩慢地從她的傷口上滑過。

她不同于一般奴婢,但她畢竟不配與主子争歡,對于她這種身份而言,妄想即是罪過。

“走了。”

走了……

可是塵湮無法忘懷上官烨,若要斷了這份牽念,除非有一個人走了……

她回眸望去,只見上官烨在楚璃牽扯下,漸漸走離她的視線。

……

“到底要去哪兒,阿璃?”上官烨随同楚璃,一路小跑地進入禦花園後山,鑽進了一間假山洞中。

上官烨自诩對上州內外了如指掌,随手可将整個皇宮地形入圖,各大殿宇,各間宮室,各條道路,連一些很偏僻的小道都可銘記于心。

可是奇怪,他從未來過這間假山洞,亦未在圖紙或其餘文獻上見過它的存在。

山洞外窄內闊,滴水泠泠,意想不到的別有洞天。

“太傅,你還記得麽,”楚璃這才松開上官烨,招展着雙手,像一只剛從籠子裏逃脫的金絲雀,跳着,笑着:“十一歲那年,我因為不堪負重累累功課,偷偷跑出南書房,侍衛找了我兩個時辰未見。”

“滑頭精,原來你藏在這兒了。”上官烨見她一身輕松,像普通人家活潑的少女,不禁心間一寬。

這是不是她真正的模樣?

八年,他時不時會想,與他相識至今的小阿璃,到底是怎樣的女孩兒。

然而經年累月,不得其解。

此刻的她,讓他再次想起這個困擾他數年的難題,可是此時此刻,他明明只從她身上看到了“自由”二字,再無其他……

“太傅。”

一聲“太傅”将怔愣的上官烨喚醒,“我在。”

“其實,這裏并不是什麽機密之地,只因為在這煌煌宮禁當中太渺小,所以它并不起眼。它看起來如此平平無奇,卻有一個美妙的愛情故事,”她愉快地背着手,征詢地向上官烨問道:“你要聽麽?”

上官烨點頭,但凡她說的,他都願意洗耳恭聽。

她和悅一笑,刻意将話咬得字字清晰,“二十多年前,曾有一對璧人因這間山洞結緣,那位少女第一次入宮,在假山群中迷路,她也是膽大,不曾呼叫內監接應,而是自已摸索着,藏在了一處假山褶皺當中,等內監們找到她時已是次日。那時天将明,少女趴在假山當中,睡得正是香甜。”

上官烨笑道:“心夠大。”

“是啊,她是一個風樣的女子,”楚璃接着說道:“那件事後,便有人鑿了這間山洞,為的是,當那位少女再次迷路時,還有個地方可以去。少女得知有人為她做了這事,感動之餘,約男子來此秘會,那一見,兩人便再也挪不開眼,索性衣帶漸寬,共赴一場雲雨。”

“你說他們多潇灑,想愛便愛,想睡便睡,想娶便娶,哪像我們?僵持多年,忍耐克己,愛不得恨不得,連走在一起都要鋪墊八年。”

上官烨提步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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