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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節

萬兩不是進了楚璃的口袋!

“不急,不急,”上官北心急火燎地安慰着兒子,“這事我們得重新縷一遍,小東西不日便要嫁給你弟,還懷了我們上官家的孩子,我倆的關系最近好的什麽似的。”

“您真信呢!”

“住嘴!”上官北嫌他多話,一個冷眼瞪了過去,“我看她不像虛情假意,她懷孩子總是真的,她要嫁給你弟也不假,如果她真有不軌之心,你弟在宮中那些日子早被她給算計死了。”

上官淳從不待見楚璃,她一次次跟自已作對,與上官家有那樣大的利益沖突,他無法理解父親與二弟為何要相信她,明擺着她是欲擒故縱,憋着壞心眼想弄他們!

悲哉,上官家莫非只有他一個明白人!

上官淳不知跟上官北說了多少次,愣是沒将父親說通,父親一直計較他一而再想弄死上官烨的事,以為他故意分化楚璃與上官家的關系,是為自已謀私利來的。

上官淳不再試圖勸說,咬牙不再坑聲。

喝止了草包大兒子,上官北煩躁地在院中來回踱步。

不管前鋒山寶物是失于誰手,總不是個好信號,他得多加留意才是……

煌煌宣政殿,蘇合香氣彌漫。

玉雕山河圖立在眼前。

楚璃長指挪動,在冰冷河山上徐徐滑過。

“人帶來了?”她肅容愈冷,像雪地冰山,凝着一股化不開的寒意。

阿年躬身禀道:“是的殿下。”

“可隐蔽?”

阿年信誓旦旦:“奴才保證上官家不會知情。”

“好。”她聲音有些發重,一連好幾日睡不安枕,臉色也越發蒼白,屬于少女的靈動活力,此刻很難再從她臉上尋到蹤跡。

她指端停在大河中游的某個地方。

堰塘。

食指上的傷痕仍然醒目,她私下裏頑劣地想,興許上官烨的嘴有毒,所以才致使傷口遷延,好在愈合了,不然她得吃些解毒的藥才好。

上官烨,他又何須在她手上制造這道傷?

他本已是她除了親人之外,最大的傷。

閃過遐思,她與阿年說道:“雨樓那邊小心行事,我們走的每一步都極其危險,不容出錯。”

“是。”

阿年領命退下,剛走出殿門,無憂迎面來到。

“公子。”

無憂對阿年點了個頭。

“兄長,你來得正好,”楚璃見到無憂頓覺心頭一寬,或多或少驅散心頭郁郁,她主動迎向無憂,“我們的人已經分頭出發了,哪怕上官家收到風聲,也不可能在我們前面趕到,我們這次,借上官烨名義穩住那幾位素來與上官烨交好的将軍,這樣一來,在我們打上官家主意的時候,可保境內不亂。”

無憂聽她“神采飛揚”提到上官烨三個字,乍見仿佛走出了上官烨的陰霾,可他視線輕輕向下一掃,卻見她緊緊握拳,指甲扣進掌心。

哪怕她內心糾結至此,嘴上仍然可以我行我素說着洋洋自得的話,無憂不知這些年她對自已有多狠,才練成了這一身口是心非的“本領”。

“殿下如何穩住?”

“老把戲了,”楚璃提起這事頗覺無趣,“我把上官淳的那批寶貝變現,以上官烨的名義發放給幾位将軍,使他們更忠于上官烨,若将來上官烨不在……”直到這時她眼中才現出一縷痛色,“他們大約會将情份,轉移到上官烨的遺孀身上吧。”

“遺孀,”無憂似在嘲諷,喃喃地重複一聲。

“這只是其中一個步驟,上官家最好的沖突口還是在上官淳身上,他像一個篩子一樣漏洞百出,想把他弄下來可以說輕而易舉。曹左目前已進京,他手上有大量上官淳的罪證,上官淳在堰塘做的那些,足夠我送他去見閻王的了。”她的眼光亮了亮,像在刻意告訴無憂她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擔心,可不知她越刻意,面前的男人便越心疼。

他更疼的,是他明知道楚璃一腳踏錯,還有最後一線轉圜的可能,可他偏偏無法開口,哪怕他只說一句,就能為她免去浩劫。

他終究是個狹隘的人,他做不到。

“時間不多,我必須在婚期之前辦妥這些,然後,”她相當仗義地砸砸無憂胸口,“等事情完了,我要還你一個隆重的封王大典,讓你名正言順。”

無憂知道他一旦坐上親王寶座,就會成為楊懷新操縱天下的傀儡,他權勢再大,只不過是為亂臣賊子做嫁衣裳罷了。

“你不開心?”

“不是,”無憂忙收回神思,定睛看着她道:“你一直隐而不發,想必是出了一些事端,導致封王大典不能舉行,突然說起這個,我覺得……”

“因為我一直對上官北聲稱,先皇手劄在天祿閣大火中被燒毀,這樣一來才能麻痹他們,讓他們以為你不足以構成威脅,然後上官北便會自動忽略你,認為他的孫子無異是下屆帝王。”楚璃低暗的音色間帶着幾分嘲弄,“可惜,他大錯特錯。”

連無憂聽後也不免面露驚色:“手劄還在?”

“那麽重要的東西,我哪會放在天祿閣,讓別人負責保管?放進去的,只是我做的一個謄抄本,仿本罷了。”

“嗯。”無憂不上心地應聲,與她錯開話題,“你剛說到曹左,看來下一步必然是對付上官淳了。”

她忙從失意中掙脫,好讓自已看起來更輕松一些,微笑着朝無憂點了點頭。

……

次夜,上官淳從碎玉樓走出,回往國公府。

上官淳是碎玉樓常客,甚至因為嫖宿出過頭牌被害的命案,那件事不了了之後,上官淳仍是碎玉樓姑娘們打破腦袋去争的大恩客,上官淳死性不改,隔三差五便要去找姑娘春風一度。

不僅是這些姑娘們,老鸨為了取悅上官淳,不少從外方搜羅姿色不錯的女人,可能是閨中少女,也可能是有夫之婦、半老徐娘,口味繁多,花樣百出。

上官淳每每興致昂揚而入,精疲力盡而歸。

眯着眼睛,不知何時轎子便行到了臨水街,臨水街是靠近城中河的一條街,由于上州有宵禁的規定,整條街道極其安靜。

上官淳揭開轎簾看向城中河,想到上官烨曾在這裏遇到刺殺,暗戳戳咬牙,恨上官烨命大沒死在當晚。

要是上官烨死了,後續哪有那麽多雜七雜八的糟心事!

此刻,黑暗的長街露出黑衣人獵鷹般的目光,重型弩箭對準上官淳的方向。

“嗖!”一支支冷箭從各個方向射向華轎!

上官淳身邊兩大高手齊齊拔劍拔開冷箭,雖然他們劍術高超、反應靈敏,也只堪堪擋住三四支箭,遺漏的那三支穿過轎簾與窗子,直奔上官淳而去!

上官淳察覺不妙,立刻把身子一矮,三支箭紛紛從頭皮上方穿過,有一支更是射在他的發冠上,發冠一碎,頭發炸開,狼狽地披落下來。

上官淳摸着險些被射爆的腦袋,羞憤交加地吼道:“給我殺,殺了他們!”

黑衣人有備而來,一邊箭陣做掩護,射殺轎夫,迫停華轎,逼上官淳騎馬逃命,一邊又有四名黑衣人擁向上官烨的轎子進行包抄,自然,上官淳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以二對一游刃有餘……

同時,皇宮秘牢。

“我來了,你不打算擡頭看看我麽?”楚璃站在上官烨面前,笑容凝重了下來,“你說的對,我習慣有你在身邊的日子,習慣于每件事向你報備,不管我聽是不聽,都習慣聽到你的意見。我像一個叛逆的孩子,一面想盡辦法跟你作對讓你不快活,一面又期望得到你的肯定。”

他冷眸瞧着,不屑跟她說話。

“很高興能得到雨樓的秘令,這樣一來,我指揮雨樓所做的一切事,都要算在你的頭上。”她捏着手中一塊四四方方的金牌,繁複雕紋簇擁着一個篆體“雨”字,這便是牢攥在上官烨手中獨一份的令信。

它即是號令雨樓的信物,也是上官烨在雨樓的身份牌。

上官烨冷嗤,“由你了。”

“你覺得,我先用雨樓殺你兄長,好不好?”她似乎在故意挑起上官烨的怒意,她不喜歡上官烨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這會讓她覺得上官烨的心已經死去。

哪怕他暴怒,他目眦欲裂,亦是他在意她的證明。

愛不能,那便恨好了。

“好,你想殺誰,都随你。”

“你不評點一下麽?”楚璃有些失望,“這不是我想聽見的。”

他冷笑,惡毒地看着眼前人,“你已走了這一步,不管什麽後果你都要承擔,在我面前發牢騷,還不是你心慌,你害怕?你對自已所走的每一步不敢确定?”

“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這些年總歸沒有白處。”楚璃淡淡地笑道,優雅地雙手負後,也不知跟誰學的這習慣,“你上官烨在朝中埋下無數親信,不乏手握重兵的大将,還好你沒造反,底下人也能按捺得下。”

上官烨突然握緊鐵鏈,掙得“嘩嘩”地響,他盡最大限度地逼向前,臉面與她不過半尺之距:“既然你知道我沒有造反,為什麽非要走這一步不可!”

“因為你時機未到,你們一直在打算兵不血刃,慢慢将楚家取代,非得動兵才叫造反?”楚璃欺近他,冰冷的眼神一動不動地鎖定:“我不動手,如何能放心把大陳交回楚家人手裏,如何能解楚家多年怨恨!上官烨,自從你做我太傅,越我之權掌控大陳的那日開始,你就應該想到,自古以來像我這種‘窩囊廢’有幾人能夠活下來,而坐在你這位置的人,又有幾人善終?

我們各自活在角色裏,注定了我們不可能共存,哪怕你殺我,我也不會埋怨,勝者為王敗者寇,無話可說。”

若他能像楚璃一樣無情無性,從八年前便做好了被對方殺死的準備,那麽當惡夢來臨,他同樣可以面對,比她更加坦然。

他痛恨,埋怨,還是因為他愛這個女人?

現在,他無話可說。

“今晚我借你的名義對上官淳下手,我想過,要想穩住外方,只有将你我之鬥,變成你上官家的兄弟之鬥,當你上官烨欲除上官淳的消息散開後,想必衆臣不敢橫加幹涉。感謝你集權于一人之手,我才可以在你深陷秘牢時借你的手‘興風作浪’,而不必太擔心別人造反。”

楚璃直視上官烨的眼睛,眼見着那雙紅色怒目很快趨于平靜,然後慢慢染上一層沒有生機的灰色。

然後他緩緩冷笑:“楚璃,我只能祝你好運了。”

139:當殿罵人

“我會有好運的上官烨。”撫上他的臉,楚璃忍着心裏激蕩的苦意,“也祝你好運了。”

城中河畔,一匹快馬疾馳。

快馬後方,一隊輕功卓越的黑衣人手持弓弩奮力追去。

護衛們全部被殺,眼見黑衣人的攻勢越來越疾,上官淳只好搶馬逃生,被逼到了城中河邊。

衆箭齊發!

上官淳和他的馬相繼中箭,一頭向前栽了出去,上官淳摔下馬後慣性地滾動兩周,插在背後的箭被硬生生折斷,鮮血沿着被撕開的骨肉汩汩流出。

上官淳疼得眼前一黑,直接爆起了粗口:“老子操你們媽的……”

六名黑衣人亮着明晃晃的長刀,向上官淳一步步走了過來,其中一名黑衣人亮出一塊銀牌。

迎着月光,上官淳看見那上面,寫着“雨樓”的字樣。

“砰!”銀牌砸在他的臉上,砸得他如五雷轟頂,屁滾尿流!

雨樓是上官烨經營的一批死士,專事不能見光的各種事,他們在黑暗裏行詭秘之事,但只在一種情況下,他們高調至極。

那便是,排除異己,那塊銀牌是他們的暗花,見到暗花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上官淳本就縱欲過度,身體疲軟,不可能以少敵多,加上他現在受了傷,更沒有逃生的希望了,他眼睛一動,想到身後的河,忽然拼着力氣爬起,向城中河跳去!

六名黑衣人立刻向前追去,見上官烨即将落水,六人齊齊擲刀!

長刀飛旋,直奔上官淳的後身要害而去,可是在長刀即将削在上官淳身上時,上官淳的身體剛好掉進河中,只有第一把長刀從他左肩上削過,其餘全部撲空。

“追!”六人追到河沿,有人剛想跳河搜尋,恰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陣疾快的馬蹄聲,火速朝這裏逼近。

為首的黑衣人低聲道:“上官淳身受重傷,等他們找到也該淹死了,不宜久留,撤!”

“是。”

等馬隊追至案發現場,六名黑衣人已經離開。

跟着,又有大批人馬趕至,有國公府侍衛,京兆署衙人員,一名衙役從案發地發現銀牌,見到“雨樓”兩字時吓得臉色蒼白,如握着燒紅的烙鐵那般,驚驚乍乍地扔掉了銀牌。

“雨樓……”那名衙役哆哆嗦嗦道:“是太傅在辦事……”

衙役的聲音一經傳出,頓時引起一陣騷亂,太傅殺人誰敢過問,若耽誤太傅辦案,那是要掉腦袋的!

而國公府侍衛從河邊的血跡上判斷有人落水,紛紛跳水撈人,可是一刻鐘頭過去,毫無進展……

楚璃紅着眼眶從秘牢走出,晏爾迎了上來。

“殿下,有回複了。”

“說!”她煩躁地吼道,每見一回上官烨她便會元氣大傷一次,久久不能平靜,哪怕雨樓襲擊上官淳的事已有回複,也勾不起她的興趣。

“上官烨背部肩膀各受一處傷,掉進了城中河,下屬本來是要将他斃于水下,但那時有大批人馬趕至,雨樓有規矩,行動時不與官府人員照面,于是先行離開。”

“這麽說還是沒死?”楚璃眼神一寒。

宴爾見她動怒,忙回道:“當時上官淳身受重傷,落在水裏很難生還,估計雨樓也是想到這一點才緊急撤去,殿下放心吧,肯定會被淹死。”

“沒有見到屍體便不能确定他死亡,”楚璃停下腳步,回望秘牢方向,慢悠悠道:“可就算他不死,又能怎樣呢?”

上官淳失蹤。

楚璃并不确定上官淳生死,即便活下來,由于“上官烨”出手他也不敢再露面,都知道,上官烨的風格向來綿裏藏針,他不動則矣,一出手便令人聞風喪膽,雨樓的暗花一出,上官淳再現身絕對自找死路。

一夜過去,楚璃還能賴到天亮沒被上官北從被窩裏揪出來,實屬難得。

她慵懶地托着後腦勺躺在床頭,漫不經心地盯着桃紅帳頂。

帳間懸挂一枚辟邪的香包,上雕龍鳳,裏面充斥着一些經過特別熏制的香草,可助人睡眠,瞧着別有趣味。

還是無憂親手送給她的,據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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