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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節

傅,沒料吃了閉門羹,心裏雖不好受,但為主子做的事卻一樣少不得。

若非問題緊要他不會來打擾太傅,可能是衛顯曾經的叛變讓太傅心有餘悸吧,從太傅不言一字離京,到楚璃對他說的那些話,就能知道一二了。

葉成覺得,他要去做些什麽,來證明自已對太傅的忠心。

進宮求見是因為他查到了雨樓有人與楊懷新密見,雨樓是上官烨的絕對勢力,連上官北都不可染指,哪裏容得下樓內人員與楊懷新不清不楚?

上官烨曾和葉成說過,如果發現楊懷新有任何不軌跡象,可以先斬後奏。

擅自與雨樓人員接觸,應該夠楊懷新去死的了。

葉成落寞地離開皇宮,暗暗着手計劃。

一晚,楊懷新和一名男子相請着走出暗香藝坊。

黑暗中,一隊夜行客在屋瓦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沒,不動聲色對那兩人布下天羅地網……

同一晚,楚璃久不能寐。

聽說宴爾收到楊懷新邀請,晚上要去暗香藝坊“花天酒地”,楚璃做為主子,為宴爾第一次“喝花酒”操碎了心,為表支持,給他塞了一大把銀票。

可冥爾走後,她卻不安了起來。

自從對上官烨下手,楚璃算不清失眠多少回了,這情形一如八年前宮變過後她的崩潰,同樣是食不知味,夜不安枕,只是如今,她的身邊沒有人可以代替上官烨當年的角色。

每當她心情郁郁,對上官烨的想念便會增加一分,然後一個人去秘牢,有時在上官烨的牢房之外靜靜站着,有時實在忍不住,才進去看他兩眼,為此她不知挨過姑姑多少責罵,心甘情願。

看守為她開鎖,推開鐵門。

楚璃示意看守走遠一些。

看守可不傻,哪會不知主子要做什麽,于是飛快退下,退得越遠越好。

上官烨被鎖着雙臂,局限他的活動範圍,為防他對楚璃動手,飯食中添加了一些化功的藥物,對他身體無害,但會使他的力量與行為倍受抑制。

還有,最近這段時間楚璃發現了一件事。

牢房很幹淨。

上官烨很幹淨。怎麽說呢,他的頭發永遠清爽自然,墨瀑一般披在身後,帶着幽幽暗香,楚璃經常泡花瓣澡,能聞出這種程度的香,是混和了至少七種花的精華才能達到。

他一身白衣如雪,不染纖塵,縱然鐵鏈加身,面色有些虛弱,但在楚璃看來,何嘗不是另一種景致?

無論他身處何地,他狼狽也好、挫敗也罷,他一颦一怒的美皆是令人心窒。

楚璃有時會想,如此絕世的男人,留着好好愛着,不可以麽?

她抿唇苦笑,拎着鑰匙邁步走去。

“上官烨,”她的嘴角慢慢揚起弧度,“我又來了。”

上官烨懶眸看去,淡聲說道:“給我解開鐵鏈,我鼓掌歡迎你的到來。”

“看來你今天心情不錯。”

“嗯,”他凜然笑道:“殿下纡尊降貴來此,我的心情怎麽會差?”

楚璃不知道上官烨還有毒舌這個技能,好氣又無奈地道:“好,我現在給你打開鐵鏈,請用你的雙手鼓掌歡迎我,然後再讓我看看,你的心情到底有多好。”

上官烨好整以暇地看着,微眯的眼睛卻是波瀾不驚,看不出情緒。

等楚璃解開鐵鏈,他緩緩松動腕子,淡然目光這才露出一絲鋒芒。

“來,”楚璃将鐵鏈遞給他。

上官烨擡眸。

“我知道你又想勒我,用這個勒。”

那雙危目又險了幾分,“你以為我不會?”

“你會,”楚璃将鐵鏈揚了揚,發出“嘩嘩”的響動聲,“你現在最想做的事,可不就是把我殺了麽,來殺,我跟你不同,我殺你你生氣地要死要活,你殺我的話,我兩眼一閉、兩腿一伸這事就算完了。”

盯着她手上的鐵鏈,上官烨的眼神愈漸鋒利,忍無可忍地揮開那鏈子,鏈子應聲掉落。

頹廢地靠坐牆角,似笑非笑地看去:“能如此閑庭信步,外頭的人你都收拾妥帖了?”

“你終于忍不住要提這事了,”楚璃盤腿坐在他面前三尺,無聊地撿起鐵鏈在手腕上纏動,像在嘗試被鐵鏈鎖起是什麽感覺,“你一定在想,你都被拉下來了,那麽你同族的人一定沒有好下場,其實并沒有。除了幹掉一批作亂的南部官員,對上官淳窮追猛打之外——可我還讓他給逃了。對于其他人都是留了情面的,不是我軟弱舍不得殺人,而是我明明可以用別的方法達到目的,為什麽還要殺人?

你教的,不戰而屈人之兵,用最少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才是上策,如你所想,我已經控制了情勢,現在有一個假的上官烨在幫忙撐着,并且得到了夫人的信任。我不知道這個計劃會不會在某天崩盤,但暫時,我是成功的。”

她俏笑着,輕輕拂上這條似乎還帶着上官烨餘溫的鐵鏈,“我來到這裏,并不是想得到你的原諒,只是這些年陪伴,我突然一個人了,有些不習慣,今天我莫名煩躁,像要發生某些不好的事情,卻又想不出到底哪兒出了問題。”

“問題出在你憑空抽走了一個上官烨,”上官烨譏笑地望着,昔日寵溺的眼神不再,冰削刺骨,“你以為,離開上官烨以後你一樣能把控局勢,你過份虛妄自大,實際上外強中幹,你空有一個架子,看似堅定地在為一個目标努力,其實你的迷茫一直困擾着你,導致每個決定都異常艱難,你時刻處在掙紮猶豫的邊緣,做下決定後,又要為自已找借口,來說服自已那件事非做不可。

這是你自以為的‘非做不可’罷了,你若不做,其實也無不可,這讓你更加不确定以及浮躁。包括你來見我,都是因為你的實力并不能撐起你對大陳過大的勾畫,像在一塊綿軟的土地上建一座高塔,塔,興許可以建成,但,它遲早會坍塌。”

說到底,還是她不夠強大麽?

她默默記住上官烨的話。

“是,我只會耍小聰明,比不上太傅雄才大略。”她露出辛酸笑容,将手中的鐵鏈攥緊,“太傅,我記得以前,只要我認錯,你便會原諒我的。”

說完才見上官烨正直勾勾地盯看自已。

“想讓我原諒你?”

她深吸口氣:“我剛說過,不是。”

傷害已經鑄成,他們沒有回頭路可走,盡管她在留退路,冒着被反噬的危險留下上官北,并且未動上官家旁系中任何一人,她這麽做,一旦假上官烨的伎倆被戳穿,便意味着她會變成衆矢之地。

恨歸恨,情歸情,上官家參于當年宮變是不容争議的事實,當天逼宮的每個人身上都濺着母親的血,包括上官烨!她為何不恨!

但她喜歡上官烨——這是她此生的劫。

八年前上官烨留下她的命,八年後也曾拼死救過她,她要還他這份人情。

“你的人,我全部給你留着呢,”楚璃垂下頭,視線裏唯有漸漸冷卻的鐵鏈,“甚至我最讨厭的塵湮,都沒有動她,我看得出她很讨你歡心,如果我殺了她,你一定會舍不得的。”

上官烨無所謂信疑,淡淡地道:“國公呢,你如何讓他不發飙?”

提到國公,楚璃唏噓一嘆:“我給他下了一點毒藥,現在他神志不清,除了會胡鬧,沒別的了。”

“你連國公也動手!”上官烨微欠身子,突然發怒的他幾乎要沖了上去,“他可是為國立下汗馬功勞的老臣,先皇還要對他禮敬三分,你怎麽敢!”

“對,”楚璃認同他的前半句,“他為大陳做了很多貢獻,我本該禮敬他,但他不僅是功臣,他同樣是一個是非不分、野心勃勃的權臣!上官北與長子做了多少惡事沒人比你更清楚,構陷五王有他的份,排除異己有他的份,先皇停靈期間屍骨未寒,率人逼宮也有他的份,他多少次想置我于死地呢上官烨,我由着你們操控八年!

在你看來我是個白眼狼,我忘恩負義,但你們父子倆背地裏算計我和大陳的時候呢?你們上官家的罪我早給你理得明明白白,我沒有殺你爹,沒有抄了上官府,我連兵權都不曾打心思動過,哪怕我已經盡力退讓,在你眼裏,我仍是個壞蛋對吧?”

上官烨一直冰冷的面容始見一縷痛色,他無力地坐在牆邊,手垂耷在膝頭上,像沒有骨頭那般。

“我跟你說過打算,說過會推無憂上位……”

“但是,當我告訴你先皇手劄被我放在天祿閣後,天祿閣轉眼被燒。”

天祿閣的事上官烨不想再推诿,因為他知道那是父親做的事,既然父親還有活路,有什麽罪自已擔着就好,“我曾想,只要能幫你解脫,我可以無底線退讓……”

“我做不到,我的底線是,大陳不能随了上官家的姓,楚家在上官氏手上受到的屈辱必須要還。”她的目光一瞬冰冷,“我知道你愛我,只是,我恰好愛楚家愛得更多。”

因為絕望,上官烨的眼神越見散漫,他直直地瞧着,眼中卻失去了神采,“正好,我愛上官家,比愛你多很多。”

楚璃不知該哭該笑,拱手道了一聲:“彼此。”

他仍是看着女人。

“承讓了。”靜煞的牢房內,他幽幽地道。

……

神不守舍地回到怡鳳宮,楚璃心頭抑郁并未得到開解,她以為多見上官烨幾回,慢慢将心裏的虧欠說出來,再弱弱地強調自已并非他想象中那麽冷血無情。

她以為能讓自已好受一點,算不上問心無愧,終究還是“非做不可”吧,各有各的無奈,像他們這種人,誰的肚子裏沒有一點肮髒詭計,誰的手上不曾沾過血腥呢?

她也做錯過好多事。

但除了上官烨之外,仿佛還有什麽東西錯了,卻不知到底哪兒錯了……

楚璃懷着忐忑心情步入宮門,忽聽有人急切喊道:“殿下!”

是宴爾的聲音。

宮燈碩碩,楚璃見宴爾臉色慘白,臉上、衣服上還沾着血跡!

詫異問道:“你不是喝花酒去了麽,怎麽回事!”

“屬下跟楊太尉從暗香藝坊出來後遇到伏擊了。”宴爾現在還驚魂未定,“能看得出人是沖着楊太尉去的,使的全是些致命招式,異常淩厲,但他們可能沒想到,楊太尉在暗中也有人手保護。”

“楊太尉沒事吧?”

“當然!”宴爾面露慶幸,“屬下們拼死護着,楊太尉只是挨了兩腳。”

“楊太尉在朝多年,難免得罪幾個人,遇到這種事在所難免,”楚璃長舒一口氣,領着宴爾走進鳳怡宮,“還好有你在,不然楊太尉肯定老命不保,得了,明天我得好好寬慰他幾句,老人家啊,還是需要一點關愛的。”

宴爾暗自發笑:“殿下說的是。”

“對了,刺客呢?”楚璃緩下步子問道。

“當場格殺十人,另有一個人屬下打傷逃走,太尉的人追去了,屬下回來時還沒有消息。”想到當時情景,宴爾頗覺異樣。

那名逃走的刺客其實有機會殺他,卻在關鍵時候分了神,刀從他脖間劃過那一招本可以取他性命,但在那瞬間刺客把刀往回一收,只在他頸下留了一個很淺的表皮傷口……

“不能讓楊太尉活得擔驚受怕啊,”楚璃嘆氣地道:“宴爾,關注一下後續,我要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是。”

149:事端頻出

楊懷新挨了刺客兩腳,負傷在家,次日楚璃特意上門看望,還吩咐太醫院給開了一些養傷、養身的藥材帶上。

出于關心,楚璃問到刺客的事,楊懷新說刺客逃了,問還有沒有其他線索,他說屍體交給了刑部,暫時還沒查出他們的身份。

楚璃聽後有些不快,最近事出頻繁,卻很多事不得善終,近的有上官淳在神秘高手的幫助下出逃在外,遠的有太子哥哥下落不明,

這些事如鲠在喉,讓她心煩意亂。

出太尉後她再次叮囑宴爾,切記不要放松這件事,她不想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反正出宮一趟,楚璃想了想,決定去國公府看看,好歹她現在是上官家“兒媳”的身份。

馬車還沒停下,便聽駕馬的阿年驚聲說道:“國公府那邊出事了!”

楚璃忙掀簾下車:“去看看!”

府前圍着人山人海,驚訝聲唏噓聲不絕于耳,有人唉聲嘆氣,有人暗自看着好戲,直到有人出言定音:“都散了吧,死者為大,請給死者留些尊嚴。”

開聲的婦人雍容華貴,一派典雅端莊,手中撚着一串佛珠。

楚璃擠過人群,看見站在國公府門前的睿夫人。

而府前不到十丈的距離,躺着着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竟然是小夫人!

小夫人只穿着一身乳白色裏衣,胸前深深陷下了一個血洞,仍有鮮血與內髒的碎渣從那洞中汩汩湧出,慘不忍睹。

“蓋上吧,別失了國公府體面。”睿夫人對身邊的下人吩咐。

楚璃微微驚詫,這是睿夫人說的話?她方才還說死者為大,現在……

呵,高捧低踩,人性都是一樣的罷了,不過睿夫人常年受小夫人閑氣,小夫人為人乖戾,想必沒幾個人會傷心她的死吧。

睿夫人的話一落,圍觀群衆們陸續散去,很快便只剩楚璃與她的随從、睿夫人與其下人,以及地上這具還未失溫的屍體。

“殿下?”睿夫人沒想到楚璃會來,忙迎上前去,“來府上怎麽沒吱會一聲呢,這情形,也太失禮了。”

楚璃向睿夫人俯首示禮,“婆婆您又見外了。”

“哦,我該喚你阿璃才是,阿璃快請進。”睿夫人說着又給下人遞了眼色,讓他們快些處理屍體。

“小夫人她?”楚璃疑惑。

睿夫人面露失意,嘆道:“國公與小夫人中毒後,我為他們搜羅四方,只盼着哪天能尋得解藥,助他們恢複從前,到時也能讓國公的事水落石出,不耐至今音信全無。小夫人今早犯了瘋病,嚷嚷着要去大公子,丫環一時大意沒看住,讓她從後門溜出了府去。”

楚璃與睿夫人往門內進,“我看她的傷屬于踩踏傷。”

“是啊,不幸被馬踩上了。”睿夫人面色沉郁,濃濃的憂慮堆在眉宇,她輕挽楚璃道:“阿璃,這件事我也有錯。”

“夫人不必歉疚,小夫人的死與您無關。”楚璃回身看去,正見兩名小厮将小夫人屍體擡上一張草席,卷作一起後擡了過去。

依例小夫人是妾,死後不能經大門,不能停靈在國公府大廳,楚璃現在才知道,如果沒有男主人護着,一個妾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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