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節
抓狂之下一把扯下蓋頭:“看吧看吧!我就是個假的!”
蓋頭一掀,國公府內頓時一掃喧嚣,靜若無人。
睿夫人也是呆住了。
打鬥聲應聲止住,不知要如何拉架的侍衛如蒙大赦,卻又在看見睿夫人怒火四濺的眼神後意識到事态嚴重,便老實地跟各位大人跪在了一處。
蘇沫摔了蓋頭:“跟你們說吧,今日殿下抱恙,不宜走這些耗費體力的過場,于是權宜之下換我替她。各位放心,沒有其他事,假的又怎麽了,夫人和太傅同意的,你們總不想為了一個過場,就活生生把殿下給折騰死吧!”
唏噓一片。
殿下在婚事上怎能草率到如此地步!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睿夫人全程配合她演戲!
上官北一心想看新娘,見到蘇沫真顏後眼前一亮,眉毛徐徐上揚,稀罕地道:“好漂亮的新娘子啊!”
衆人:“……”
錢進揉揉摔痛的腰,又不安生地冷嘲道:“這不蘇沫麽,相傳是五王義女。國公大人,新娘是個假的,那麽新郎怎麽會娶她?殿下沒有事先通知我們,可是傷了我們的心啊!”
上官北失了智,一拱火便上,覺得錢進的話有點道理,正經地點點頭:“太過分了,一個蓋蓋頭,一個戴面具,你們都是瘋子!那個醜鬼,把你的面具給老子拿下來!不然——”他亮起指節起繭的拳頭,恐吓道:“我就用拳頭,打掉你的醜面具!”
“老爺不可胡鬧,”睿夫人焦躁地道:“您身子不好,就別跟着鬧騰了!”
“婦道人家給老子退下!”上官北拂開睿夫人,含憤說道:“我們上官家哪裏來這麽醜的鬼,還敢在老子府上辦喜事,嚯,不僅是醜鬼,他還是個啞巴!新娘子是假,新郎也是假的吧!”
這話一出,如山一般壓在睿夫人身上,新郎若是假的,那真的呢?
方才大夥提及外間傳言,說上官烨可能是個冒牌貨,這會兒經國公的口說過,份量格外沉重。
錢進暗自冷笑,趁熱打鐵地道:“國公不能這麽說,他是您兒子,我們的當朝太傅驸馬爺。”
“呸!”上官北猛地擡手,差點沒一耳光抽飛錢進,“老子的兒子英俊無雙,這醜鬼配當我兒子?”這邊将錢進給教訓老實了,上官北又向銀面吼道:“老子現在就摘了你的面具,看你到底醜成什麽樣!”
衆人樂見其成。有看好戲的,也有真心為太傅鳴不平的,他們無不想趁此機會,讓銀面人自證身份。
蘇沫可靜不住了,張開雙臂攔在上官北面前,堅定道:“他的臉受傷了,請國公不要再揭他傷疤,若您再執意,晚輩才不管您是國公還是公主家的公公!”
“混賬,給老子讓開!”上官北毫無理智可言,揚起巴掌向蘇沫臉上刮去!
上官北軍武出身,這一掌要是抽在臉上,必然血肉橫飛。
蘇沫沒想到上官北會果斷對自已動手,當她看出上官北的動作,一掌已然揮出,聽得那陣呼嘯的風聲刮進耳內,直逼而來!
眼見她躲閃不及,忽覺身體向後一傾,與此同時,一道紅色光影閃在她的身前!
銀面!
銀面出盡全力方能以手臂抵擋,可這一掌餘威未盡,帶起的風竟直接掀飛他臉上的面具!
國公府內瞬間如死,靜到呼吸與心跳聲仿佛消失,至極的死靜中,唯有面具落時發出的“當當”聲,像不甘的低鳴。
銀面的面具終于揭開,露出衆人翹首以待的真容。
然而驚嘆聲、抽氣聲,連成一氣。
“怎麽會是他!”
“不對啊,太傅南下的時候,我還看見過他!”
“太傅回府那天我也看到過。”
長身玉立,清雅恬淡。
公子無憂……
今日折騰地狠,楚璃用完午膳後便睡下了,不知醒來是幾時,只見阿年在床前寸步不離地守着。
“殿下您醒了?”阿年面色稍沉,給她遞來一杯茶,“國公府那邊傳來消息,您要不要聽聽?”
楚璃懶散地淡看阿年,接下茶抿了一口:“瞧你這臉色,不要說了吧。”
“哦。”阿年關懷道,“您的傷感覺還好麽?”
“這不問的廢話麽,你來試試?”楚璃剛睡醒不想同他講話,沒有話題的聊天是無比尴尬的聊天,“有事說事沒事滾蛋,我煩碰着呢。”
阿年有些不忍跟她說。
因為有一件事可能會令她更加煩躁。
忠心耿耿的阿年垂手站着,作難半晌才道:“其實,睿夫人她進宮了。”
“哦?”楚璃半眯的雙眼這才完全張開,起身後披上一件外袍,“她興師問罪來的,趕緊好水好茶侍候着,穩住再說。”
“是。”
待楚璃梳妝完畢來到偏殿,睿夫人剛随宮女步入,楚璃識相地退開下人,加快步子上前:“夫人到來,有失遠迎。”
睿夫人平常持齋念佛,氣質淡然高華,看起來便覺溫和柔軟,只是這會兒,她的眼角少見地堆着一些淩厲。
楚璃見她這神情,自知今日少不得要被問責幾句。
“殿下。”
“哦,我在。”楚璃乖巧立正,不禁緊張了起來。
她對所有人撒了一個彌天大謊,眼見着漏洞越扯越大,她如何不擔心急切,睿夫人不比別人好糊弄,她是上官烨生母,若說誰能一眼看出上官烨的異常,除了楚璃,便也只有夫人了。
睿夫人目光如鈎,直盯盯地看着她:“殿下,以你我關系,我喚你一聲阿璃如何?”
“夫人随意就好,哦不,婆婆請随意。”楚璃倒是想讓她直接一些,該怎麽說怎麽說,這樣打太極好比鈍刀子割肉,不會一下致命,卻能讓人痛得死去活來。
婆婆兩字一喊,她心中便一抽抽地難受。
終究是建立在上官烨的關系上,才有“婆婆”這一聲稱呼,若叫夫人知道她兒子受那般對待,哪怕她是個出家人也要将她大卸八塊了。
睿夫人未落座,筆直地站在楚璃面前,“阿璃,我就問你一句,烨兒他到底去哪兒了?”
“請容我慢慢解釋。今日找蘇沫與無憂替換的事,”楚璃飛快地道:“确是因為我身體不适,為防止婚禮上出醜才讓蘇沫替我,當時想的是,新娘子不必賓客當面,不會有人認出,但怕婆婆得知後心中不适,便索性瞞着不說。這事兒是我擅作主張了,望婆婆原諒。”
睿夫人仿佛未聽進一字,“烨兒呢,為何要将他換掉?”
“婆婆,”楚璃咧出一個讨好的笑,“新娘都換了,難道我要讓蘇沫與我的夫君拜堂成親?蘇沫與兄長有情分在身,這不,正好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登一番對,算是為他們今後,搏個好兆頭吧。”
饒是睿夫人性情溫良,也讓楚璃給氣得不輕,“縱然你抱恙,總該提前報備一聲,哪怕非要用替身上場,你至少要與府上事先通氣,大婚之日整個國公府鬧得雞飛狗跳,新娘是假的就算了,找個借口勉強能搪塞過去,可是連新郎官都成假的了,這讓衆人情何以堪?”
“婆婆說的對,”楚璃老實認錯,“我有欠考慮,是我的錯。”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睿夫人見楚璃認錯态度良好,又是帶孕的身子,不好苛責,緩口氣問道:“烨兒呢?”
楚璃一抹失意閃過,強打笑容回道:“他是個閑不住的,去抓上官淳了。”
“什麽?”
“婆婆先別急,”楚璃怕了她的一驚一乍,忙道:“我讓兄長代替他成親,本是想留他在宮裏,我倆好交流一番感情,但不時收到消息,說找到了上官淳的行跡,他當時便坐不住了。您知道的,若不是太傅在路上遭遇伏擊,他哪會毀容?他們之間層層仇恨隔着,恨不得将對方手刃,這種心情我理解。”
解釋地算有些說服力,睿夫人本不是事事計較的人,對晚輩又有說不出的包容與憐愛,尤其是楚璃懷着上官家的小寶兒,她質問兩句便算了,哪會真跟她置氣。
只是面子上拉不下去,繃着臉道:“婚日鬧得實在跌份子,現在外頭傳言,說我們家烨兒是個假的,烨兒傷成那樣,叫他如何用那張爛臉面對天下,以證清白?”
睿夫人說着落下淚來,“我能感覺到,他受傷後變了許多,許是自卑的原因,今後,要承蒙你多加照料了。”
“婆婆放心,這是我該做的。”楚璃扶睿夫人坐下,親自為她斟茶,瞧着茶線進入杯中,楚璃分神地想,若她與夫人當真成了婆媳關系,如此婆婆必能讓家庭和樂圓滿。
楚璃是個好脾氣,可說有些孩子氣,別人對她好她便倍數奉還,定是個孝順聽話的好媳婦,上官烨同是聰明人,最會調節各種關系矛盾,有他在,家中氛圍必會越來越好。
可是……她期望中最平淡的日子,終究因為時間不對、人物不對,而變得遙遙無期。
她與上官烨緩解的那一天,遙遙無期……
“阿璃?”睿夫人提醒,茶水已然滿了出來。
楚璃忙不疊收手,面露難堪,“我有點生疏。”
不由想起真正的上官烨,今日屬于他們的洞房花燭,他卻要在冰冷的秘牢中渡過。
兩人走到這步田地,可笑又可悲,可她,竟不知該去嘲笑誰。
那時,前來迎親的銀面将府中遇刺的事說與楚璃聽,楚璃聽後頓起了一種危機感,加上今日塵湮試探,這讓楚璃隐隐擔憂,怕婚日上會有人用“真假上官烨”的事針對銀面。
于是她才臨時起意,讓無憂代替銀面,哪怕在逼不得以的情況下暴露也沒什麽損失,反之若是真的銀面,在遍地熟面的國公府內則容易被看穿。
無憂被揭穿後,仍無人可證明銀面的真假,諸如錢進等人,一次失手楚璃定不會再給他們第二次機會,這次沒讓銀面“現形”,下次再有人參與質疑,可得多留點心了。
這是其一。其二,楚璃找替身的事一出,藏在鳳怡宮的眼線蠢蠢欲動,找出眼線并不是楚璃的目的,因為她早知道那幾個是誰。
她要做的是通過眼線,來鎖定嫌犯的方位。
終于,塵湮與上官淳的聯系,暴露了上官淳的位置。
在楚璃與睿夫人談天時,銀面已率部分秘衛人員,順着塵湮暴露的這條錢,向上官淳圍抄過去。
銀面帶着一支精英秘衛,按說得手幾率極大,但就在銀面即将得手時,一名高手突然出現救走了上官淳,之後遍尋不獲……
睿夫人未見着上官烨的面難以踏實,回到國公府後晚膳未進粒米,在下人的勸說下才無精打采地回住處休息。
欲進月亮門時,有人來報,說太傅來了。
148:是錯
銀面風塵仆仆,見面便朝睿夫人下跪告罪。
顫聲道:“今日讓您為難,是兒子不孝。”
睿夫人的氣恨早在宮中便被楚璃撫平了,見兒子誠心道歉,只剩心疼而已。
她扶銀面起身,微淚地道:“有人說我的烨兒是假冒的,可我不信,我親眼見過你的臉,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銀面從南方回往京城,第一站便是進了國公府,當時楚璃曾揭開他的面具,睿夫人見兒子臉上疤痕太過觸目驚心,當場便暈倒下去。
那時銀面的臉上帶着妝,大體與上官烨極像,加上面部的傷,使他的臉多少有些走形,睿夫人心疼兒子,那會兒震撼與心痛更多,倒不曾仔細辯認他的臉,加上他的聲音毫無異常,壓根不會去考慮真假的問題,既定印象便如此形成了。
而這種印象一旦形成,想要打破它,則需要更多更有力的證據。
而阻攔證據發揮正常效力的,是睿夫人對兒子的疼惜。
銀面苦笑,“兒明白,因為戴着這面具,引起了叵測之人的猜疑,但是,只要您與殿下認同我便可。”
“烨兒。”睿夫人未語淚先流,哽咽地不能自已。
“母親,”銀面啞聲說道:“您十年前曾因入水使關節受寒,其後受涼便會感到刺痛,如今雖不是隆冬臘月,夜間仍涼意襲人,兒尋常時候公務繁忙,有時會忽略母親,您定要好生靜養,父親還要蒙您照顧。”
聽言睿夫人更是鼻頭發酸,兒子日理萬機,卻還不忘提醒這小事,語重心長地應了一聲:“哎。”
“母親,兒不在乎別人如何說,兒這張臉不好看了,別人看不得,母親是永遠不會嫌棄孩子容貌的,”說着他擡手置在面具上,“給母親看看,您才能安心……”
“不用了!”睿夫人忙抓住他的手,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地道:“我真不忍看,不忍……”
……
太尉府。
“大人,”楊懷新一名屬下禀道:“外間傳言太傅是假,聽說錢進那頭,正在計劃着聯絡人手,想摘下太傅的面具,還好因為大婚日揭開的是小王爺的面,給那幫嚷嚷着想看太傅真容的人提了個醒,另有上官淳逃亡,國公瘋癫,他們應該做不了亂。”
楊懷新從古董架上拿來一只商湯時期的古碗,邊瞧着邊與屬下說道:“大婚日可算是看清了錢進的嘴臉,他與上官淳關系好,一心想找太傅的不快,眼瞅着有空可鑽他哪裏會罷休呢?現在殿下正打算弄錢進,以及幫助睿夫人洗牌國公府,現在的上官家,已是殿下的上官家了。”
“太尉英明,對殿下了如指掌。”
“呵,她那點小花腸子,”楊懷新不以為是地嗤笑,“雨樓都有我的人,我不止對殿下了如指掌,上官家的秘密也瞞不了我。上官烨能将那幫朝臣們拿捏穩妥,文事武事樣樣在握,何嘗沒有雨樓的功勞?還不是因為他手上握着那幫人的把柄,手裏捏着把柄,嘴上談着利益,叫入局之人如何逃掉?吳劍。”他擱下古碗,喚道。
“屬下在。”
“雨樓那頭,你緊着些。”
名叫吳劍的屬下重重點頭:“是。”
有睿夫人作證,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沒人提起上官烨是真是假的話題,錢進在大婚日後突然被人彈劾,暫免職務關入大理寺調查。
似乎整個上州都安靜了下來。
銀面習慣性減少與屬下之間的交流,最了解他的葉成已不再随身帶着,而是将太傅府交由他打理,平時很少見面。
這晚忽有人來禀,說葉成求見。
銀面卻淡淡地打發道:“跟他說我與公主有要事相商,有問題他可以自已做主解決。”
屬下不敢怠慢,立即用原話回複了葉成。
葉成聽後不免失落,默默地領命離去。
他本想将一個消息告訴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