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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節

楊懷新……楚璃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是他們呢,她對無憂信任有加,對楊懷新同樣器重,他們已是萬人之上的身份,為什麽要殺她!

難道她在竹苑的短短時日,宮內宮外變天了不成!

眼見着那隊騎兵逼近,宴爾命人斷後,欲帶楚璃突出重圍。

楚璃卻一把扣住他的手,将自已的令牌塞進他手中,沉聲令道:“禦林軍出了問題,否則不會按兵不動,帶我令牌去調城防兵!”

“殿下不一起走麽!”

“我還有事去做,宮內的秘衛會聞聲趕來護我,你跟阿年先走一步!快!”楚璃心如火焚,說完将宴爾一推:“護好我的阿年,走!”

“殺——”

騎兵越逼越近,積雪在鐵路下被踏碎、飛揚,遠遠看去像是一場壓頂而來的暴風雪,遍天卷地猶如未世來臨。

她不信又能怎樣?除了無憂和楊懷新聯合出手,除了揭穿銀面,有什麽能讓禦林軍集體沉默!

若事實如此,那麽真正的上官烨,還好麽?

153:柳暗花未明

交待好宴爾,楚璃只帶着兩名侍衛向秘牢趕去。

但當她趕到秘牢時,卻發現進入秘牢入口的翻板大開,附近沾着成捧的血跡!

出事了!

她跳入翻板,走進秘牢,留着侍衛在出口附近放風。

昏暗的秘牢中,濃稠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所到之處屍體橫陳,鮮血遍地,守衛秘牢的人竟然全部死亡!

他們是秘衛中的高手,為什麽會忽然被殺,而她之前甚至連風聲都沒有聽到?她沒時間去想這些,含淚咬牙,悶頭向關押上官烨的牢房跑去。

上官烨,不要死!

她越過牢門前兩名秘衛的屍體,一腳踢開鐵門,驚見一身白衣的男人倒在牢中,後背上有一片鮮紅的血漬,在白衣的對比下更加刺目!

“上官烨,不要死!”

她心跳一窒,身上的力氣像被瞬間抽幹,脫力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向他撲倒過去,手裏的劍“當”的一聲落地。

“我來找你了上官烨,我要帶你一起走,上官烨……”

她只是要困着他,一點點贖回她的錯,想着時日一久,上官烨的恨便會淡了,興許他們還能在一起。

可他,竟連贖罪的機會都不給麽!

她小心翻動他的身體,直到他的臉浮在眼前。

水霧迷蒙的眼睛霎時像被什麽東西擊穿,駭然色變!

下一瞬,一把匕首橫在她的脖間。

他不是上官烨!

——是她深信不疑的朋友,兄長,一手扶持上位的肅王爺,無憂。

楚璃很快冷靜下來,淡淡地看着他,“是你,可我竟然覺得情況并不是很糟糕。”

無憂面無表情,他不忍告訴她,情況其實比最壞的結果還要糟糕。

“是不是覺得,就算我殺了你,大陳的江山也還是楚家的?是不是覺得,今日之事,只是我對先皇的一場報複,只是皇族之間的恩怨?”

難道不是?

楚璃看了一眼這冰冷的匕首,明明還未傷到,她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疼痛。

“我原以為,在我認識你時你只是單純的無憂,那時我們已經有了友情,我願将你推心置腹,你願在心裏給我留一席之地。哪怕後來得知你身世,我以為我盡力補救,給你最大的補償,你便會放下,以為你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小人,萬不會再因為先皇的事牽怒于我。我以為你生性純良溫和,不會忍心挑起動亂,制造無辜傷亡。”

“這只是你‘以為’當中的我罷了。”無憂的眼睛仍然像一片淡泊的湖,看不見仇恨和欲望。

然而楚璃知道,在那汪平靜的湖泊之下,有暗湧深藏。

“是我太天真了,”她心死地道,“事情已經發生,我只想知道上官烨去了哪裏。”

“既然在你眼裏他那麽重要,為何你不去相信他,反而要相信一個堂兄呢?”淡泊的眸子此刻才現出一絲無奈又可悲的嘲弄,“只因為我是楚家人,一個姓氏,抵得了一個人對你長達八年的喜歡麽?”

如果之前無憂這麽問她,她會毫不猶豫地告訴無憂:抵得了。

可是現在她不知如何作答。

“上官烨在哪?”她固執地問。

“楚璃,你承不承認,如果你不對上官烨下手,現在的你們會很幸福,皇宮不會走到今天?”

她想過。

可她以為,這些風險會在無憂得權後不複不存在,因無憂是男人,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坐上一統天下的寶座,令萬衆歸心。

但是現實哪有那麽多的想當然呢。

在哪個時候,便該走哪一步。

至少在那個時候,她有必為的理由,無可逃脫。

面對無憂的質問,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此刻她糾結的只有一個問題,“我再問你一次,上官烨在哪?”

無憂本就鎖起的眉心又深去幾分,人眼可見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一緊,“他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就算見面也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何必要關心他呢?”

“這是我和上官烨兩個人的事,不用肅王爺操心,”她無所畏懼垂眸,看看自已頸間的匕首,“如果你必殺我,在死之前務必讓我見到他。”

“你沒有與我一談的籌碼。”

“憑你是我一手保下,一手推上王位,我便有這個資格!”楚璃話落一把抓住他握着匕首的手,這才發現無憂的手根本沒有用氣,只不過将匕首虛虛地擱在她的要害處。

她小吃一驚,疑目看去。

被楚璃發現後無憂有些不知所措,氣憤卻又無奈地扔下匕首,“我就知道,不管竹苑那邊多亂,你都會來秘牢接應他,在你心中,上官烨的份量幾乎能與你的性命相比,楚璃,既然身在帝王之家,你為何不冷血到底?”

他倒願意楚璃當初能狠下心來,索性要了上官烨的命,如此一來她也不用自投羅網。

他更願意,在他被上官烨揭發身世那天,楚璃不要護着,由他被上官烨處死!

甚至希望她能像先皇帝那般無情,将五王一脈斬盡殺絕!

如果他死了,便不會有今日的亂事!不會有他的痛苦!

楚璃倔強地冷視,她不想聽見廢話。

無憂終究拗不過,不甘地甩開她的視線,指了指左側牆壁,“自已看吧。”

順着無憂的手看去,見牆壁上刻了一行字,是上官烨的筆跡。

“來日再見,不死不休。”

短短八個字,看得楚璃,這口氣,應該是上官烨出逃之前寫下,上官烨困在秘牢這麽久,既逃,他便有一定的把握。

哪怕他日相見,上官烨會威脅她的生命,此刻得知上官烨可能活着,她的心情也不禁寬了一些。

“我和楊懷新計劃把你和假冒的上官烨扳倒,這時那個冒牌貨恐怕已經人頭落地,我料到你會來這裏接應上官烨,于是和楊懷新兵分兩路,他負責後面進攻,而我負責守住你的退路。但在我們動手之前,上官烨仿佛聽到了風聲,逃了。”

他們整個計劃嚴密到風絲不透,從頭到尾楚璃不曾聽到半點風聲,這正是她好奇的地方。

“用銀面假冒上官烨這事來歪曲事實,說我也是個冒牌貨,加上你和楊懷新的權柄,用這些因素來左右禦林軍,從而控制皇宮我能理解,但你如何知道秘牢所在,又是怎樣不動聲色地殺了這麽多人?”

“因為楊懷新很早之前便與雨樓有聯系,而且冒牌貨已經出賣了你,我們在雨樓有了內奸,想對秘牢中的人下手,并不困難。”無憂并不瞞着,盡管眼內藏着深深的痛苦,他依然盡力讓自已的語氣輕松一些,“其實老天給了你兩次機會,讓你可以避過今天。”

楚璃并不感興趣。她暗暗捏緊了拳,目光一偏,落在方才無憂躺過的地方。

她的劍還在那兒。

“第一次,是葉成。”

楚璃眸光一動,葉成!

在葉成死後,楚璃投入不少人手去調查,三個月之後收到回音,說懷疑是上官淳所為,于是又将注意力轉移到抓捕上官淳一事上……

“曾經,上官烨對楊懷新有所懷疑,但那時僅僅有些不放心,他叮囑葉成派人手留意楊懷新,若發現楊心懷不軌,可以先斬後奏。”

她好像明白了,可惜明白地太晚,太晚!

“葉成曾有一次入夜進宮求見上官烨,自然那時的上官烨是個冒牌貨,他要跟上官烨說的正是有關楊懷新的事,因為葉成發現楊懷新擅自與雨樓中人接觸,想請求上官烨該如何解決。”無憂想到那時還頗為葉成惋惜,可悲,卻也可笑,“可是冒牌貨害怕和葉成接觸太多暴露自已,于是讓手下打發了葉成。”

“原來是這樣。”她暗咬牙關,淚水在眼中打轉。

老天給過她機會,卻因為她的麻木而導致如此局面!

縱然天賜的機會錯過了,只要她在之後對正事多上點心,她仍然可以避過今日之劫,可這一切還是因為她的過錯而發生,流淚有何用,悔不當初!

無憂道:“在楊懷新與宴爾去暗香藝坊喝酒的那晚,葉成動手,很不幸他失敗了,死得慘不忍睹。”

“那麽,老天給的第二次機會呢?”

“第二次,”無憂長睫覆下,沉聲道:“我不想說。”

那封揭發楊懷新的折子,終是沒有遞到楚璃的手上。

若他晚到一點,興許楚璃會因為好奇而打開那折子,看見楊懷新的野心。

畢竟,錯過就是錯過了。

“無憂,”楚璃攤了攤手,苦笑道:“現在你可以動手了,就當是我為父皇還債吧,用我的命,贖他的罪。”

“你真可憐。”

無憂以前覺得楚璃可憐,是因為她小小年紀就要承擔太多太重的責任,如今的可憐,是她明明負擔了那麽多,活得那麽累,到最後卻還是一無所有。

她錯過了有上官烨的時代,那是她最好的時代。

錯過了愛情。

錯過了她真正的堂兄,因為他無憂根本不是五王的兒子!

連他動手的真正目的,她都會猜錯。

他要的是楚家江山,哪裏是為了五王報仇呢,五王是否冤死與他無關。

“是,我很可憐,信我的人,我不信,我信的人卻想着要我死,老天爺總會想出一個合适的法子,來懲罰犯錯的人,天網恢恢,孰能逃過?”她一點點地向後退去,與無憂的視線緊緊地粘着,他的目光越是清淡,她心中越是冰涼。

“無憂,在死前我告誡你一句,遠離楊懷新,他能出賣上官烨,出賣我,他日就一定會出賣你,你不是他的對手。你做這個王,就要負起天下的責任……”

感覺差不多退到了想要的地點,楚璃突然腳尖一點向後彈射!

她的足尖滑擦着地面,直到靈敏的腳尖感覺到異物存在,兩只腳飛快鉗起,足下的長劍在她的雙腳之間飛出,盤旋着向無憂掃去!

無憂急忙閃身避讓!

那劍從他的左肩頭掃過,割開了一道血口,而在長劍飛出的同時,楚璃已然退出牢房,“咣”地一聲帶上鐵門,當即落下鐵栓!

“無憂,我不殺你是因為你是楚家子孫,哪怕你要殺了我,只要你能讓國泰民安,我認命就是!”她從鐵門上方狹窄的窗口看進去,見無憂正近近地盯視自已,一雙眼中染着血色,眼神卻仍是平靜。

“楚璃,你要逃?”

“興許我會殺回來,”楚璃在鐵門上狠狠砸了一拳,這一下,算是對無憂的警告,“我跟上官烨的游戲玩了八年,如果你也想嘗嘗那是一種怎樣的刺激,我不介意奉陪。”

無憂平淡的眼神陡然緊縮。

他也可以麽?

那麽他将會非常榮幸。

楚璃從無憂臉上移開視線,踢起屍體旁的一把長刀接在手中,轉身便走。

秘牢中血腥味濃重,她快步離開牢房向出口奔去,到達秘道中斷時,前方一陣嘈雜聲傳來。

來了!

看來那名放風的侍衛,被他們悄無聲息地殺了。

對方的腳步聲愈發濃厚、疾快,楚璃看見秘道兩側的油燈燈芯晃了晃,這是因為通道中突然進人,帶起風的流動,可見他們的速度有多快。

腳步聲中,一個聲音傳出:“見到賊女給我殺無赦!”

是楊懷新!

“是!”

翻板是秘牢有且僅有的一個出口,想要出去她只有硬闖,但敵衆我寡,硬拼下去很難有活路。

她悄悄往後退去。

“楚璃,我知道你來了。”楊懷新冷冷笑道,“我跟無憂打賭,說你一定會為了上官烨,不顧一切折回,我信。你畢竟是個女人,女人沒有的長處你有,女人有的弱點你也有,來都來了,反正死路一條,你就不想當個明白鬼麽?”

楚璃記得她看過一張地圖,是關于秘牢分布的。其實這秘牢十分簡單,就是一截秘道經過改建,而在這條秘道中,原本放着一些必要時候可以做最後一擊的東西。

火藥。

火藥藏在一間物殊的隔間裏,如果能順利找到那間房,用火藥威脅楊懷新的狗命,或許能借此談判,讓自已離開秘牢。

要不是無憂同在秘牢,興許她會選擇跟楊懷新同歸于盡。

她輕功不錯,趁着通道中昏暗,她輕輕退向地圖上記載火藥房的地點。

對方也正在逼近。

火藥房位于通道底部的三分之一段,那間房貌似隐在牆體,與周圍形成天衣無縫的僞裝色,可是這裏光線太暗,一時難以發現。

“我勸你還是自已站出來,我敬你是個英雄給你個好死,拖的時間越久,你的下場越慘,你若是再逃避,我就在這裏放火,看你還能逃到什麽時候!”

“老不死的。”楚璃低聲咒罵。

秘牢是封閉結構,若真點起火來,她必然會變成一只熏璃。

通道虬長,現在她退到了一個“Z”型轉彎口,根據她對地圖的記憶,應該就在這附近,她按了幾次牆壁,沒想很快便有回音,牆體竟然動了!

一扇門朝裏凹陷,她正猶豫着要不要立時進去,一只手忽從門縫伸來,将她往裏拉去!

這扇顏色與牆體渾然一體的門再次關閉,嚴絲合縫,竟無一絲破綻。

隔間中的黑是楚璃從未見過的暗,像一個極夜世界,聽不見半點聲音,靜到她可以聽見自已的心跳。

就在她被人拉進隔間,若隐若現聽見隔間外有吵嚷聲經過,楊懷新氣急敗壞地吼道:“給我守好出口,搜!”

楚璃背靠隔板,深呼一口氣。

剛才拉她進來的人應該是她幸存的屬下,她想不到還有誰了。

等等,這裏面為何也有血腥氣?

屬下受傷了?

正疑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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