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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節

可以。”

“我以為,以你的脾氣,定要殺了她的。”他淡聲說着。

楚璃冷笑,“在你看來,我那麽暴戾?我只喜歡針對強者,一個弱女子,我從未放在心上過。”

“我知你大方,必是不想見到塵湮下場凄慘。”

“所以呢?”

上官烨道:“我已嚴重警告過她,此後,她不敢了。”

“只是警告?”楚璃嗤笑,背對着上官烨暗暗切齒,“不愧是上官烨的紅粉知己,看來你們的關系,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紅粉知己言過其實了,”上官烨道,“說到底是個奴婢。”

楚璃看着桌上的飯菜,凄然的笑容在嘴角定格,“奴婢可以為所欲為,而不必得到懲罰,奴婢可以鞭打主子,可以教唆旁人奸污主子,上官烨,你有點意思。”

聽出她口吻氣恨,上官烨的聲音溫軟幾分,“上官淳已得到處置,自此後沒有人敢對你造次。你如此聰慧,應該明白我的苦心,若真處斬上官淳,将會使你陷入絕境,如今的結果,是最好的結果。”

“然後你口中的,那個‘奴婢’呢?”

上官淳會如何處置她早就料到,她更想知道塵湮該如何處置!

她将塵湮還給上官烨,還不是想看上官烨的态度,果然,如她所料。

既然他如此憐惜塵湮,還要關心她做什麽!

上官烨有些不懂她了,他将塵湮交給她處置時,她反将人送回去,如今又在埋怨他不曾重責塵湮。

女人的心,果真是海底的針。

他略過塵湮不提,走在她身側,“你需要進食了,不然身上的傷何時才能好?”

聽着真是既諷刺,又刺耳!

他們放縱一個奴婢将她打傷,為了讓她變得沒有威脅性,給她吃下散元丹,現在又要當聖人,告訴她需要進食,需要養傷?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恨恨看着面前的飯食,支在桌角的雙手暗暗用力,失血的手面與指骨慘白一片。

“楚璃……”

恨意到達頂端,她突然掀翻方桌,桌上的碗碟嘩啦碎在地上,而她也因為身體失力而倒了出去。

上官烨見狀伸手一攔,将快要摔倒的她攔腰托起。

“小心!”

“我不要你管!”她力量不多,卻是用盡全力去推搡上官烨。

上官烨紋絲不動,由着她又推又打。

瞧着這副柔弱身子,想到她也曾像男人一樣大殺四方,潇灑從容地游戈敵陣,上官烨心痛不已。

終究是她太固執,而他的心太軟。

太軟。

但凡她讓一步,他硬一分。

如今的局面早已是一片清朗,該殺的殺了,該讓的讓了,塵埃早定。

何至于像現在這般,要死不死,要活不活?

“楚璃,不要這樣,”上官烨不敢深抱,怕弄疼了她,緊鎖的眉間盡藏痛苦,“還沒到最後一步,別這麽對待自已,你需要吃飯,休養,相信我,你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可她該信上官烨什麽?

他現在已然領着她為其留下的勢力,欲要造她的反,遞掉大陳頭上的楚姓,她還能信他?

可笑!

她無力改變這些,她此刻恨不得自已死了,不要親眼見到上官烨坐上寶座的那天。

做為一個公主,她眼睜睜看着大陳走到如此境地,還需要活着做什麽?

渾身的傷一碰即痛,在上官烨懷裏每掙紮一下,便如同萬箭穿身。

絕望,無力,痛不欲生,死也不過如此!

“在你面前我不是公主,你同樣已不是太傅,我們沒有從屬關系,只有勝者與敗者之分,”她眼前模糊地厲害,幹澀的眼睛被淚水腌地又脹又痛,“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做事,我是生是死,與你無關!”

“我做你八年太傅,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的命有我的一份付出,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死。”

他的口吻從未有過的堅決。

“弱者順應天命,随波逐流,強者改變命運,逆境中越挫越勇,如今的情勢比起八年前,又壞得到哪兒去?依舊是無處可依的你,依舊是那幫企圖掀弄風雲的我們,十歲的你尚能挺過來,如今長成一個大人了,竟還不如兒時的自已?

你自暴自棄沒有人會同情你,你死了,不過是碾碎進塵埃的一抔泥土,一陣煙塵,別人不會為狼狽而死的你豎碑立傳,只會嘲笑你是個可恥的失敗者。楚璃,這世界對女人尤其苛刻,甚至充滿惡意,你不能像男人一樣坐上寶位,男人的責任你卻一樣逃不了,死,對你而言何其奢侈?且不說責任不許你死,我上官烨,不許!”

她聽得身上發冷,似乎連靈魂也在跟着顫抖!

八年前她一個十歲的孩子,面對各世族逼宮尚且鎮定自若,那時上州城內外血流成河,皇宮中的屍體堆成小山,三位兄長慘死在父皇靈前……

那血淋淋的一幕幕她親眼所見,她一夕之間從一個集萬千寵愛的公主,淪為別人掌中的木偶,不知是何種信念撐着,她挨了過來。

上官烨說,她今時比昔日并沒有壞到哪兒去,情況确實同樣糟糕,但對楚璃而言,如今才是最壞的時候。

彼時她父兄慘死,她心中憋着一股勁,想着她只要活下去便還有希望,正好上官家留下她,她還有一個斡旋的餘地。

事實如她所料。

可今日呢,她一無所有,連一個希望,都不複存在了。

“你不許,就不許了麽?”楚璃一根根剝開他的手指,“你若不吃不喝,我若一根繩子吊死自已,你又能如何?”

“你難道不懂,給你吃散元丹,只是緩兵之計?”他抑聲地道,“楚璃,不要再無理取聞,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可我不喜歡你的緩兵之計,非常讨厭。”

“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拿自已的生命鬧情緒。”上官烨并不只是恐吓。

“我偏要如此呢?”

上官烨放她站好,直視她的眼睛警告道:“你敢作賤自已,我就敢作賤更多的人,你不信的話只管試試,你的确還有任性的餘地,但你別忘了,你的‘餘地’,是我給你的。”

原來這麽年她一直在用着別人的施舍,可笑,上官烨拿着本屬于楚家的命脈,用本該屬于楚家的一切給她“施舍”?

猩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官烨。

“如今你終于有底氣說出我的一切是你給予的話,上官烨,你終于要飛出去了,今天的這些話,難為你悶在心裏八年,你終于敢承認自已是竊權的亂臣賊子?上官烨,這八年你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是,我早就想将你取而代之,早想殺了你,好安枕無憂,早想把楚家覆滅,讓上官家問鼎天下!”上官烨重重地笑着,“我終于如你所願地做到了這些,楚璃,你可滿意?到底是誰讓我非反不可,到底是誰在一次次試探,一試試傷害?楚璃你是個瘋子,你非要将每個人逼成你想象中的樣子才甘心!但凡你信我一句,何至于會有今天!”

身在其位謀其事。

楚璃自知錯在不該不給上官烨機會,可是上官家何曾讓她安心過,上官烨無心反叛,但他身邊的人呢?

“我怎麽信你,你告訴我該怎麽信你!”她忽然咆哮,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好,我告訴你。”

話猶過半,上官烨猝不及防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一個霸道甚至兇殘的吻,狠狠烙上她的雙唇。

167:走投無路

這就是上官烨的答案。

不接受她的任何反駁……

入夜寒涼。

上官烨站在楚璃帳外,久久不思離去。

不知她吃了沒有,睡了沒有,身上的傷是否好受些了,亦不知對于之後會發生的事,她可做好了準備。

上官烨輕嘆一聲,正要離去時衛顯緊急趕來。

“大人,有重大軍情!”衛顯惶急地禀道,上前将一份機密公文呈予上官烨。

打開盛裝公文的竹筒,借着帳中隐隐光亮與驚人目力,上官烨看清了寫在錦帛上的字。

一見之後神色大驚。

“衛顯,傳令備戰,随時攻進上州。”

“大人?”衛顯驚駭地看向上官烨手裏的公文。

驚色一浮而過,上官烨肅然道:“岑國那邊動了,看來是想趁着我們內亂來分一杯羹。”

短短時日岑國已有響應,迅速将大陳陷入內憂外患之境!

恐怕是早有準備!

“我們必須用最短的時間拿下上州,否則岑國一旦叩關,我們将會腹背受敵,”上官烨凝視那帳子,目光遙遠,“對不住了楚璃,這一步我們非走不可。”

因為部署地早,上官烨的兵力早已動了起來,正從四面八方向上州方向趕來,上州城防軍、禦林軍雖說換了血液,決策層一概重組,但誰不知,這守衛京畿的兩大主力,對“上官烨”三個字有多信服,上官烨帶兵打去上州,勝算極大。

這一仗,他不會再手軟。

他緊緊地攥住公文,決然轉身。

同時,身在皇宮的無憂也收到岑國方面消息,說岑已派兵欲叩大陳西寧關,讓無憂做好準備。

見到秘信後無憂不過一聲苦笑,然後拖着疲憊的身子走出宣政殿,走向楚璃居住過的怡鳳宮。

偌大的皇宮,冷寂如死,他的腳步有些虛弱,每走一步都像踏在雲端,雖然站得那樣高,卻也太不真實,仿佛随時會跌落下來,掉入萬丈深淵。

人已經走了,怡鳳宮內外連她的一絲氣息也無,無憂不知為何會對她抱如此深沉的執念,總覺得走進這裏,會讓他浮躁而又不安的心,稍稍地安穩一些。

他邁入大殿,走向楚璃坐過的位置,卻在踩上臺階時停了下來。

“楚璃,你還好麽?”

“你說過,如果我血洗上州,你會回來取我的命,所以我沒有血洗,你便不再回來了麽?”

“如果我現在開始殺,你是否還能趕回?”

他長聲一嘆,頹然坐倒在臺階上,痛苦地掩着面頰。

“楚璃你知道麽,我其實知道你在哪……”

這時,一道身影在殿門前被光線拉長。

他眯起眼睛看向殿前,“你來了?趁皇宮沒有亂,趕快離開吧,去哪裏都好,不要再回來。”

“天下将亂,上官烨必定會從王爺您手中拿回上州,盡管您是王爺,楚家最名正言順的繼承者,但是大陳有上官烨的根,他早已用八年時間,将大陳冠以上官姓,和上官烨鬥,您太單薄了。”

蘇沫的話中充滿嘲弄,可在無憂聽來意外地不刺耳,似乎本該如此,也唯有如此。

“你說的沒錯,我不是上官烨的對手。”

“您若早有這點自知,又何止于聯合楊懷新造殿下的反?”蘇沫一直為楚璃鳴不平,從無憂發起宮變的那一刻起,她對無憂的感情,也随之而斷了。

這種男人,她不屑去喜歡。

“肅王,您畢竟是一個親王之子,若無殿下扶持,您何來肅王頭銜,您的地位本就不穩,何況在您剛剛站穩腳根,就急着殺掉對您有恩的殿下,您親手敗壞了百官對您的期待,萬衆對您的期許,這一手好牌叫您打個稀爛。”蘇沫譏笑道,“現在,上官烨聯合各地嘩變,這場惡火您根本捂不住,一定着急了吧?”

無憂靜靜地聽她數落,沒有棱角的目光淡淡地看着。

“下一步怎麽走,您想好了麽?不然等上官烨打進來,他不會放過您的。”

無憂嗤笑一聲,忽然問道:“如果我走,你會跟我一起麽?”

蘇沫微怔,沒想到無憂會對她說出這種話,曾經她念念不忘高不可攀的小主人,算不算向她示好?

一瞬驚色過去,蘇沫哭笑不得,“如果您不曾和楊懷新做過惡事,不逼走殿下,不惹起舉國動蕩,我會毫不猶豫地說,不管您去天涯海角還是刀山火海,我都甘願相陪。

但如今,我的眼睛是雪亮的,什麽樣的人值得我追随,什麽樣的人應該放棄,這些我看得很清,肅王爺,我蘇沫從不重看所謂的權勢與地位,所以您站地再高,我不趨炎附勢,您走得再低,我也不會同情可憐。”

說到這裏,蘇沫已走到無憂身前半丈,正好擋住他面前最後一道光。

無憂仰面看去,半晌,眉宇間露出一抹釋然。

一個消息迅速在大陳境內炸開,這是繼楚璃被逼離宮後,楊懷新被殺後的又一記重磅,甚至比前兩者更加轟動。

肅王逃出上州!

上官烨起兵,肅王自知不敵,為保性命放棄王權,逃出上州!

上官烨的兵力從各個地方出發,鳌山拔營,所到之處關撤城開,一路暢行,幾乎不費一兵一卒。

等上官烨率部下騎馬進入上州城時,城中大街上跪滿文武百官,似早已做好準備,盛情迎接上官烨的到來。

上官烨從戍城将軍手上接下官印。

禦林軍統領同樣上交印信。

城內城外,未起一記刀兵,不傷一人性命,上州城就那麽理所當然地,回到上官烨手中。

馬轎搖晃,一路颠簸回京。

上官烨帶人先行,楚璃由衛顯等一批侍衛押解,不知是為了照顧她的身體,還是為了照顧她的情緒,這隊人緩步而行,半天才磨蹭了十多裏路。

回京一路未見分毫戰前跡象,連一絲緊張氛圍都感覺不到。

安靜到,如同一切動蕩皆未發生。

楚璃揭開轎簾一角,阿年正在駕前馭馬。

官道寬闊,馬轎趨于平穩,楚璃向騎行在前頭的衛顯喊道:“上官烨進京了?”

衛顯回了一個頭,颔首表示禮數,“回殿下,屬下不知。”

楚璃哂了聲,“聽說無憂出逃,上官烨這只狐貍,自然會見縫插針,趁這好機會進京了。”

聽出楚璃話中有貶低太傅的意思,衛顯面無表情地解釋道:“殿下說的不對,是無憂聽聞太傅要進攻上州才出逃,而不是太傅聽聞無憂出逃才進攻。”

衛顯話說完才發現上了楚璃的當,臉色微微一沉。

“看來上官烨志在必得了。”楚璃眸光忽暗,落寞地退回轎廂內,心裏五味雜陳。

“衛大人!”

一匹快馬從上州方向疾馳,迎着衛顯奔來,“太傅讓屬下傳話,上州已定!”

楚璃聽後,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上州已定……

一天之內,上州已定……

意味着上官烨全程未遇任何阻攔,所有關卡對他大開方便之門!

也許大陳本就該是上官烨的,他只需要動動手指便能收入囊中。

所以她這些年擔心他反,簡直多此一舉,他根本不需要做什麽,他只要站在那兒,整個大陳,便都匍匐在他的腳下。

她無力地靠在廂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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