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節
屬下們從崖底回來,帶回一具還帶着殘餘血肉的人骨。
上官烨立時将楚璃眼睛蒙上,不忍她看。
“回大人,我們是在離出事地百丈外發現的,現場有血漬,可見是被野獸拖走……”燕老板怕楚璃心裏受不住,下面的話便不再提起。
楚璃拿開上官烨的手,苦笑道:“被野獸拖走,然後被分食,現場還有什麽可證明身份的東西?”
她的冷靜,平穩,讓燕老板大吃一驚。
忙回道:“有,我們發現肅王被撕碎的衣服,他的鞋子,還留在事發地。”
“好。”
燕老板不知如何接話,看向上官烨。
上官烨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等他們走後,楚璃松開上官烨,走向那血淋淋的人形骨架。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每進一步,便像有一只手在心間無情地撕扯,将她扯得分筋錯骨,鮮血淋漓!
她還深深記得,第一次見無憂時他白衣勝雪,整個人散發着高雅淡泊的氣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的人生還如此之短,可一轉眼,昔日不染纖塵的幹淨少年,變成眼前的血骨一堆。
她定在血骨五步之距,再也難以進前一步。
上官烨緊緊跟在身後,在她耳旁心疼道:“你要休息了楚璃。”
話落不久,她緊繃的身子巍巍一顫,然後便在上官烨懷前癱了下來……
無憂死亡的消息被嚴密封鎖在鹿山一帶。
事後也未舉喪,一切悄無聲息。
秘衛那頭暫先進入蟄伏,上官烨也并未對秘衛或者楚璃關心的任何人進行追責。
這是上官烨承諾,更是他的底氣。
面對堆積如山的奏折,上官烨疲憊地捏捏眼角,相比于沒日沒夜的奏折公文,有一件事他也必須上些心了。
幾個月過去,怡鳳宮那邊好湯好水地用着,然而楚璃肚子至今毫無動靜,做為一個男人,上官烨豈能不急。
白發蒼蒼的老院首,戰戰兢兢站在上官烨案下,“殿下雖說從小到大體質弱,但她常年鍛煉不綴,又經過這段時間調理,受孕完全沒有問題,卑職為殿下把過脈,各身體機能并無欠缺,實在不知……”
上官烨眈看老院首一眼,半晌才緩緩開口:“阿璃身子完好,即是我的事了?”
“這……”老院首不置可否。
上官烨臉色泛白,猶豫片刻才輕聲問:“要如何才能看出,究竟是不是我的問題?”
“簡單,”老院首笑道:“大人娶一房妾室,辛勤耕耘,三個月後便見分曉。”
“娶妾室?”上官烨音色陡然冷下。
陰沉聲調吓得老院首“砰”一聲跪倒,連聲道:“卑職去查,卑職查!”
“好,給你三天時間。”
“是是。”老院首冷汗涔涔地答應。
雖說上官烨對自已的身體比較自信,仍覺得對她不住,畢竟他們同房這麽久,她仍無受孕跡象,導致最近他去怡鳳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例行一番調情的話,兩人進入正題。
令上官烨安慰的是楚璃不再有殺他的舉動,雖然能看出她的抵觸,好歹不再劍拔弩張。
“阿璃,是不是你心情不好,所以遲遲懷不上?”上官烨出力地吻着她,“放開一些,如果你覺得皇宮不好,我們可以隔三差五去外面過夜,公主府,太傅府,甚至你喜歡的藝坊都可以。”
楚璃呼應她的吻,一抹深重藏在眼裏,“懷孕的事要順其自然,有的時候想要反而沒有,不想要了,說不定哪天娃兒便來報到。”
“你說的對阿璃,”上官烨笑了笑,發熱的唇在她耳垂上輕輕點過,“除了要放松心情,順其自然,還得我更加賣力才是。”
“大人,你又淘氣了。”
一夜風情過去,內室中一片狼藉。
上官烨還要去上朝,在楚璃額頭印上一唇便起身離去。
等上官烨走後,楚璃從床板下拿出一瓶藥,默默地服下一粒。
上官烨踏出怡鳳宮,向記錄房事的彤史吩咐道:“通知太醫院,阿璃需要一些補身子的藥。”
“是。”
彤史忙垂首應話。
無人看見上官烨的眼中,劃過了一道淩厲……
“殿下,您還好麽?”阿年進入內室,服侍楚璃穿衣起床。
楚璃面無表情,麻木地道:“好的很。”
“現在我們出不去,也不知長公主那邊怎麽樣了,”阿年唉聲嘆氣,“奴才見殿下這些天生氣全無,也是擔心呢。”
“我都不操心,你還操心個什麽勁?”楚璃雙手伸平,讓阿年給套上外衫。
阿年為逗主子開心,呵呵笑道:“不是有一句話,叫做皇帝不急太監急嘛,太監就喜歡操心。”
“小嘴貧的你,”楚璃轉過身,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看在你如此乖巧的份上,下回出門帶上你。”
“唉!”阿年樂得屁颠屁颠:“奴才要跟殿下一輩子呢!”
說到這時,一名小太監在內室門前恭身道:“太傅大人吩咐,讓阿年稍後去太醫院取藥。”
阿年聽言問道:“什麽藥?”
“給殿下補身子的湯藥啊。”
這些日子以來,太醫院的湯藥楚璃沒少用過,都知楚璃最煩吃藥,卻是無奈太傅交待過的事,誰敢不從?
“稍後去拿。”楚璃不想阿年為難。
整個早朝上官烨偶有失神,心不在焉地想到怡鳳宮。
等下朝後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楚璃,半途上,一名在怡鳳宮服侍的太監急忙迎上前來報:“大人!殿下那邊出事了!”
“何事?”上官烨等不及太監回複,箭步向怡鳳宮趕去。
他一路疾行,将随行人員遠遠甩在身後,等他到時,怡鳳宮已是慌亂一片,宮女太監忙得奔進奔出,有不慎撞到對方的,還有因慌張而摔倒的,見上官烨來到紛紛像見了鬼,倒頭便拜。
上官烨無暇去管這些奴才們,越過他們直接進入內室。
“人來了沒有,太醫院究竟熬的什麽藥?”楚璃腹痛難忍,在床上翻身打滾,阿年則在床前求天告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殿下別急,太醫馬就到了,您再忍忍……大人!”阿年見上官烨來到,幾乎是飛撲上去:“您快去安慰她,她現在好痛苦啊!”
聽聞怡鳳宮出事時上官烨心急如焚,卻在聽說楚璃是因吃了太醫院的藥而起時,他滿面擔憂漸漸失溫,變成冰冷而失望的形狀。
“大人!”阿年緊緊抓着上官烨衣角。
怒火、心痛在他眼底交織,很快便落成一顆晶瑩。
他一腳踢開阿年,向床前走去。
“等太醫過來就好了,”他坐在床沿,語氣聽不出一分起伏,“我也想知道太醫給你吃了什麽。”
楚璃明白了。
被褥在她的手底下被用力握皺。
她将疼痛全部藏在眉間。
喃喃笑道:“辛苦了,太傅大人。”
上官烨撫上她眉間深深的褶皺,她額上冷汗染濕他的指尖,眼底充血一般,閃動着駭人光澤,極致的平靜,像一場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太醫來了!”
老院首在衆位宮人的簇擁下步入內室,給上官烨見過禮後飛快上前,喂楚璃吃下一粒藥丸。
楚璃只覺一道清涼從口中一路劃下,等藥丸入腹,那股子涼意徐徐散開,迅速緩解她如絞的腹痛。
“殿下可好點了?”老院首抹了一把汗。
楚璃點頭。
上官烨的手從她的額頭上離去,起身喚道:“來人!”
與上官烨一道趕來的侍衛們在內室外應聲:“屬下在!”
上官烨令道:“搜查內室,凡是疑似藥物的東西給我全部找出來!”
一屋子奴才們吓得噤若寒蟬,呼啦啦跪下一地,滿室狼藉的氛圍,頓時變得肅殺起來。
阿年看看上官烨,又看看楚璃,想去阻攔侍衛又不敢,急得砰砰磕頭:“奴才不知大人何意,殿下身子不适,您這麽做會讓她更難過的!”
“住口,多嘴的奴才!”上官烨惡目瞪着阿年,“你是怎麽服侍主子的,稍後我再跟你算賬!”
阿年被吓得臉色慘白,仍是不明就裏。
老院首不想當衆說穿這事,低聲問道:“不然,您和殿下私下裏說說這事?”
上官烨冷嗤一聲,“事無不可對人言,我與殿下的私事同樣是家國大事,有什麽說不得的?”
“是,是。”老院首被上官烨逼人的氣場吓住,不敢再當和事佬。
“原來院首和太傅聯手做了一出好戲,”見上官烨連搜查的手段都對她用上了,楚璃不再掩飾什麽,自嘲道:“好一個太傅大人。”
上官烨肅容冷沉,漠漠看向院首:“告訴她,為何她會腹痛。”
老院首不忍心地看了楚璃一眼,希望她能自已說出來,可見她眉心深鎖,眼中透着堅決,似乎不與上官烨僵持到最後一刻便不會罷休。
“是。”老院首艱難咬字,“是因為,卑職給殿下吃的藥中,有一種成分另一種藥相克。”
楚璃冷笑,追看着那幫在她內室中搜查的侍衛們,想着上官烨和院首真是用心良苦,不動聲色間,用這種極端的手段揭穿她。
老院首顧了一眼冷漠如斯的上官烨,接着道:“那種藥,是避子藥。”
“避子藥,”上官烨長嘆一聲,藏不住的痛苦從眉宇間流溢而出,“阿璃,你在做什麽?你不是說過要與我交易,我答應你的都做了,并且嘗試做得更好,可你不是答應要給我生個孩子麽?”
她不能忘掉上官烨說的那句話。
她懷上孩子,他便登基。
做為大陳公主,不能為國而死是她莫大的恥辱,如何還能為上官烨懷孩子?是她卑鄙了,她失約,卻在要求上官烨做到,說到底不過在拖着時間,垂死掙紮,茍延殘喘!
她恨過無憂,但有時又無比地羨慕無憂,因為無憂可以放下一切去死,她呢?
被上官烨捧在手心又怎樣,她的尊嚴與骨氣,在現實裏被挫骨揚灰,她的靈魂在壓制下面目全非!
連死都死不得。
“我答應過。”
她還記得自已答應過呢。
上官烨從侍衛手上接下一只白色藥瓶:“避子藥麽?”
“啪!”他将這藥瓶狠狠掼碎!
“你失約了楚璃,”他然像一頭暴怒的雄獅,抓住她的衣襟将她身子提起:“你是不是在逼我毀約,逼我将當初答應你的條件全部收回!你要逼我殺了你所有在意的人,将你們楚家從大陳土地上,全部抹去?”
“上官烨你這個瘋子!”楚璃瘋狂撲打他的手臂,“你針對我一個人就好,你一個男人,已然對我無計可施,動不動拿我在意的人開刀,這是你的無能!有種你殺了我!”
“我只記得你答應,哪怕你死,生了孩子再給我去死!我的耐心耗不起,它不可能永遠承受你的挑戰,你在害怕什麽,怕我登基後将大陳改朝換代,還是怕生了孩子你便再也逃不掉?”上官烨由着她踢打,絕不放手!
兩者皆有。
他的底線承受不了太多,她也同樣,無奈與他同床共枕,無奈地活下去已是對她的挑戰,她不想生孩子難道不是情理當中的事麽?
要她忘記國仇家恨,與上官烨做一對歡樂夫妻?
“上官烨,告訴我除了用他們威脅我,你還能對我怎樣?一個連死都成奢望的人,指望我去害怕什麽?”她心死地道:“你可以把大陳改名換姓,但你永遠拔不盡公主與戰士的傲骨。我明白,歷史由成功者撰寫,不管我們怎樣死法,在後世人眼中都是無能的笑話。如今我不願生孩子,你揚言要殺,他日會不會因為我其他錯處,你又揚言要殺?待得後來,會不會但凡看我有一點不順眼,你還要殺?
上官烨,不要再為你妄殺找借口了,正如無憂之死,難道你真不想他死麽?難道他的死沒有你雨樓的事?如果雨樓不再追殺,他不會被逼到跳崖,我不相信一個一心求死的人,會血戰那麽久,他只是無望了吧,他不想面對随時會到來的死亡,等死的恐懼足夠摧毀一個人的求生欲!
衛顯瞞着你對無憂動手,最終得益方還不是你!你說我無理取鬧也好,胡攪蠻纏也罷,治理無方是你的無能,這件事你不背誰背?所以你就沒有失約麽?”
算來算去,這筆賬又算到他的頭上?
上官烨哭笑不得,“你狡辯的本事,真是厲害。”
“跟你學的,太傅大人。”
“好,那就當我們交易作廢,接下來,條件可以重新談了。”
“不用了太傅,”楚璃推開他的手,直盯盯地看着他,“即便我們做了交易又如何,我算懂了,哪怕你答應地天花亂墜,總有屬下人冒死為你去做,我要那一紙空談,有何用?”
上官烨邪惡一笑,欺身上前,不顧一屋子下人,火熱雙唇近到幾乎在她的唇上摩擦:“你要知道,即便我不與你做交易,你也得為我懷孕,你以為經過此事後,懷不懷孩子是你能做主的?”
174:我瘋了,才會愛上你
內室像一座冰窟,冷得人們瑟瑟發抖。
阿年哭得雙眼紅腫,為免楚璃再觸怒上官烨,跪向前求道:“殿下答應太傅大人吧,太傅大人向來言出必行,一定能做到的。”
這聒噪的聲音惹得上官烨蹙目,憤然指向阿年:“誰準你多言!奴才,你侍候主子不力,來人,将他拖出去杖五十!”
“是!”
阿年吓得癱瘓在地,竟忘了求饒,也不敢求饒。
“上官烨!”楚璃推開上官烨便想下床,卻叫上官烨一把拉回,按在枕上:“這是給你的教訓,若再有下次我讓他消失,你不是說我只會用身邊的人威脅你麽?既然你如此看我,我便做你所‘期望’的人!如此你該滿意了!”
“放開我,我不準你動他!”她用力掙紮,可她的力氣太弱,根本不能動上官烨分毫!
上官烨自殘一般冷笑,眼窩再也收不住淚水,一顆顆滴在她的臉上:“楚璃你告訴我,我只是想愛你罷了,為何非要這麽難呢?哪怕我留住你的人,你的心也要離我遠去?”
“因為你已經瘋了……”
“那也是被你逼瘋的!你好好做一個攝政公主不好麽,我心甘情願輔佐你一輩子,哪怕我父兄有反意,我也可以壓制他們,縱然大陳屢遭劇變沒有人無辜,可是你對世族的恨,為何要讓我一人承擔,因為我愛你?現在,一切都如你所願了,上官家終于反了,我終于做了你幻想當中的‘亂臣賊子’,你還是不滿意,我只想你的身心留在我身邊,可你卻讓我活得好壓抑,我每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