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節
然從巷道中奔來,不知是何原因,直接撞向了楚璃!
衛顯眼疾手快,當即拔劍,吓得那孩子一屁股跌坐在地。
手中的一樣東西,摔了出來。
孩子骨瘦如柴,穿着單薄衣裳,身上髒兮兮的,袖子上還破了幾道口子,看起來十分寒酸。
東西摔出的第一時間,他便撲過去護了住。
驚慌地求饒道:“對不起哥哥,不要殺我……”
雖說是個孩子,衛顯仍未放松戒備,劍指向孩子的手:“什麽東西?”
“你吓着他了,”楚璃用手擋開衛顯的劍,上前打算攙扶,卻見他小小的手遮不全那東西,一絲黃絡、以及類似香包的一角露了出來。
這是……
她目光一冷,沉聲道:“拿來。”
男孩慌張道:“東西是我撿到的哥哥,上面有點金線,可以換糧食給妹妹吃,妹妹快要餓死了。”
楚璃按捺急躁,遞給孩子一塊銀子:“拿去給妹妹買吃的。”
孩子小手顫巍巍地接下銀子。
手一擡,一只帶血的香包赫然撞進視線。
雲錦為底,以金錢繡成龍鳳的圖案,那上面的血跡觸目驚心!
這是無憂的香包,她認得!
上官烨還不知香包的事,冷目道:“西寧財政在大陳數一數二,太守回回進折子将此地誇得天花亂墜,不曾想竟然還有人吃不飽飯!衛顯,率人将太守押去都督府!”
“是!”
衛顯領命後正要退下,楚璃忽喊道:“站住!”
清澈見底的眼眸頓時血紅,她将帶血的香包放在上官烨眼前:“這是怎麽回事?”
“什麽?”
上官烨從沒注意過這只香包。
盡管衛顯不知這香包出處,但結合此情此景,就不難猜到了,這是無憂身上之物,而上面的血則說明了無憂的處境。
衛顯心頭一拎,一股冰涼透了上來。
“你不是答應過不追剿無憂的,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楚璃激動地撲向上官烨,一把揪起他的前襟,“無憂的香包,為何會有血漬!”
上官烨怔了一瞬,轉頭看向身邊的衛顯,質問道:“出什麽事了?”
“屬下,屬下不知。”衛顯垂目,回避上官烨的直視。
衛顯還不知無憂是生是死,萬一無憂活着,他提前說出,太傅便很可能阻止他們的行動,導致追殺失敗。
反正他已經做了這事,那便一條道走到黑。
衛顯咬咬牙,擡頭道:“屬下這就去查!”
楚璃含恨看向上官烨。
前腳答應她不再追剿,說好放無憂一條生路,這後一腳便要取無憂的性命!
楚璃不敢相信上官烨竟能做出這種事,她以為上官烨不屑食言的……
其實她又何來的勇氣,相信他不會食言?
合歡底她渾渾噩噩與上官烨達成交易,她以為只要殺了楊懷新,再拿自已去贖罪,上官烨便會放楚家一馬。
結果呢,他的三個“不保證”,打碎了她一切希望。
如今他出爾反爾,又有什麽奇怪?
楚璃狠狠推開上官烨,急忙問向那個被吓傻的孩子:“東西從哪撿到的?”
“那兒,”男孩指着一旁的巷子,小手緊緊攥着楚璃給的那錠銀子,“剛剛撿到的。”
“走吧。”
香包上的血跡一看便有些時候了,根據她的經驗,大概已有一兩天之久,香包從何處拾來,此時再議意義不大。
她心如死灰,直勾勾看着上官烨,“你說過的話,有幾句是真?你上官烨有指點天下的底氣,就那麽容不下一個落魄的無憂!”
“我沒有。”上官烨自已都覺得,他的辯駁顯得蒼白無力,“我沒有追殺他,興許這只是一個誤會……”
“無憂不會丢下這只香包,若是誤會,上面怎麽會有血跡!”楚璃氣急敗壞地打斷:“那晚無憂離開燕樓你們便派人跟蹤他了,你當着我的面答應不殺,然後你轉眼對他趕盡殺絕,不是你動的手還會有誰?”
上官烨無力辯駁,同樣不屑辯駁!
若他能讓楚璃“相信”,兩人何至于走到今天這地步!
随她!
他一把将楚璃拉至身前,沉聲道:“你愛怎麽想是你的自由,我自于心無愧就好!我确實不想無憂活着,但我既然答應過你,便不會再暗中下手,反正他若死了,你這筆賬定要算在我頭上的,我何必偷偷摸摸去殺!”
“你拿什麽證明事情不是你做的?”
“好,我證明給你看!”上官烨忍着即将沖膛而出的怒火,喚一聲“衛顯”,冷冷吩咐:“去查!”
衛顯眼神閃了閃,遲疑地道:“西寧結構複雜,恐怕會有難度,而且肅王爺本身便是衆矢之的,想取他性命的不在少數,亦不排除大人的指令還未下達至每員手上,導致錯殺,恐怕,他現在已經兇多吉少了。”
衛顯做事爽利,主子的命令不管多難,一概一口應下。
今天他的話挺多。
上官烨似看出什麽,眼底隐隐閃爍怒光,抑聲問道:“以你看,無憂現在的情況如何?”
“回大人,方才屬下瞧了一眼這香包,血漬不新,可見無憂出事已久,”衛顯怕楚璃纏着上官烨索要答案,強調道:“但自從燕樓一別,屬下并未收到關于無憂的消息,此事與大人絕無關系,動手的另有其人。”
上官烨鷹般目光在衛顯身上掃去,心中已有答案。
“那你認為,動手的會是誰?”
衛顯忐忑回道:“屬下不知。”
上官烨陰沉地笑了笑,威逼道:“我再問你一次,動手的人是誰?”
話說到這時,衛顯心中有數了。
“屬下不知,”衛顯當即跪下,一臉赴死的模樣,“請大人恕屬下無能。”
衛顯的态度讓上官烨更加相信,無憂的事與他有關!
他明白衛顯的苦心,但若每個屬下都像他這般自作主張、違背主子意願做事,要他的意義何在!
“衛顯,”上官烨淡淡地喚道,松開緊攥的拳,将一把匕首丢在他面前,“再不開口,便自行了斷。”
到了這份上,楚璃自然也知是衛顯隐瞞了上官烨,暗中向無憂下手。
她忽然暴起,拾起匕首抵在衛顯脖間,怒問道:“無憂現在去了哪兒,說!”
“殿下請賜一死,”衛顯無懼對上楚璃火光四射的眼睛,“肅王爺留不得。”
“他到底在哪!”楚璃幾欲抓狂,泛紅的眸子似能滴出血來。
衛顯看往上官烨,死到臨頭他反而笑了:“能為大人解決心頭之患,是屬下的榮幸,哪怕主仆情義已盡,屬下在九泉下也不會忘了大人的知遇之恩。”
上官烨背開視線,深深緊擰的眉訴說他此刻的不忍。
楚璃卻急了,急到無計可施:“你是不是想死,再不說我真的殺了你!”
她的手在發抖。
她真會一刀殺了他!
“殿下手下留情!”一個聲音從衛顯身後不遠處傳來,是燕老板。
燕老板疾步趕來,心急如焚道:“衛大人罪不致死,請殿下……”
他的話還未說完,衛顯一把握住楚璃持刀的手,将自已的頸脖狠狠撞去!
楚璃第一時間便察覺出衛顯自然的舉動,暗用內力将衛顯的力量控制,與此同時,上官烨一腳踹進衛顯胸口,直将他打出一丈開外!
朝燕老板憤憤一指:“人在哪兒!”
燕老板見主子發怒,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
鹿山,大陳與岑國交界,是邊境一道天險。
衛顯與燕老板暗中商量,略施伎倆将無憂追至鹿山,以無憂企圖叛逃為借口追殺。
上官烨與楚璃趕去時,無憂已被逼至鹿山天塹,雲崖。
雲崖,因崖下雲海缭繞而得名,崖下便是岑國了。
無憂渾身是血地站在雲崖之巅,劍上的血落在山石上,濺起一朵朵血蓮,因戰鬥激烈,劍身上卷起了一道道缺口,破敗的劍在他受傷的手中顫抖不堪。
在他面前的是三個屍體,和十多個逼殺而至的灰衣人。
他們是雨樓的人,夜間行動一身黑,白日行動一身灰,但他們一旦出現通常絕殺,很少有人幸存。
而無憂的身後只有懸崖。
他立起劍,将手上的道傷口用布條裹住,漫不經心地問:“上官烨讓你們來的?”
無人回答,他們越逼越近。
“幫我帶句話給上官烨,”他松開手,重新将劍提在手上,釋然笑道:“告訴他,永遠不要讓楚璃知道我的死。”
“為何?”為首的白衣人冷漠地問。
“若她知道了,以後該如何與上官烨相處?我不想讓她痛苦。”
既然上官烨不會放開楚璃,又何必讓她活得太糾結,她這些年太苦,上官烨入主上州奪了楚家的權,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如此一來,她再也不用冥思苦想着,要如何才能從上官烨手上拿回大權。
雖然這樣的選擇很堕落,但他希望楚璃能夠堕落一回。
為首的白衣人點點頭,給身旁的屬下們交換了眼色:
殺!
“嗖!”
——就在白衣人欲對無憂絕殺時,一支箭穿過一名白衣人的肩骨,中箭的人應聲倒地!
為首那人回身望去,見山坡一隊人馬趕至,方才挽弓射箭的人居然是燕老板!
與燕老板同來的,是上官烨!
“住手!快住手!”燕老板慌張喊道:“太傅大人來了,還不速速迎接!”
為首的白衣人聽言一慌,忙令其餘屬下迎去。
與上官烨同行的楚璃錯開這幫人,直登雲崖。
雲崖上寒風陣陣,割得人臉上隐隐作痛,從雲崖上可見半座鹿山,對面的岑國大地,若隐若現。
見無憂還活着,楚璃驚喜交加,只是渾身傷痕令人揪心。
楚璃眼眶一熱,忙上前扶住了他:“怎麽樣?我帶你一起回去。”
“我沒事,”無憂不輕不重地剝開她手,“我以為見不到你了呢,真是夠命大的。”
若她再遲來一步,只怕無憂已經不複存在了,一想到這兒楚璃便心頭發緊,“我帶你回去治傷,這兒風大,快走吧!”
無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輕輕應聲:“好。”
他凝望楚璃發光的眼睛,徐徐放下手裏的劍。
也放下這裏的一切。
他在大陳的身份,他和這裏所有親人的感情,以及他對楚璃多年的執念。
自從幼年跟随吳家父親進入上州,遇到那個将他逗哭的女孩後,女孩身上的蝶便烙在他心裏了,多年來,他視一條繡着“蝶”字的手帕為珍寶,真實的她有多重的份量可想而知。
他不得不背負五王之子的身份活在她身邊,為免生靈塗炭,他不惜背叛岑國國君的命令,擅自棄大陳而逃。
因此,他已是一顆棄子了。
養父衛安抛棄了他,他真正的家族周家對他下了必殺令,他在大陳無處容身,岑國也将是他的魂歸地。
可他仍然要放開大陳,回一趟岑國,看看親生父親的嘴臉,和他可憐的母親……
他放下劍,在楚璃不及防範時忽然出手推開了她!
再見了,阿璃……
在楚璃被他推去時他身體倒射,向雲崖下跳去!
“無憂!”楚璃驚覺他的舉動,但這時已經來不及!
“呼!”一道光影從面前閃來,是一條蟒鞭!那條鞭子蛇一般纏上無憂腰部,向崖上拉去。
無憂身子正往下墜,加上他對施救人的抵觸,身體硌在崖邊,而鞭上的力道已松,從無憂腰間脫開!
楚璃立時飛撲向前,抓住無憂的手腕!
上官烨飛身而來,将楚璃抱在懷中:“把人救上來!”
“不要動!”無憂威脅道:“你們動一下,我便松手!”
“無憂不要傻,”楚璃喉頭重重哽住,幾乎要說不出話來,“算我求你了,先活下來好麽,有什麽事我們一起商量,別犯傻!”
173:東窗事發
無憂狠狠搖頭,心裏有千萬句真心話想說與她聽,他的身不由己和他糟糕的身世,可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想回岑國,哪怕是死也想去看一眼,若說楚璃是他之前十年的執念,岑國便是他十年以後的執念。
但楚璃在燕樓那晚曾對他說過,不許他去岑國。
既然活着不能違背楚璃的話,那麽死了呢?
雲崖下,便算是岑國的地方了。
無憂細細瞧着她的眼睛,真想每天都看見這雙漂亮的眸子,可惜他這一路走來,全部是錯的。
“楚璃,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便是做你的兄長,如果我寧死不做見鬼的肅王,也許今天的一切不會發生,可我終究是錯了,沒有回頭路可走。”
“不要死,你不想做我兄長我們就不做!”楚璃眼前模糊一片,已然看不清無憂的臉,她拼着力氣,抱着他手腕拼命挽留:“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做朋友,一起煮茶喝酒,一起下棋談心啊,天下這麽大,何愁沒有你想要的生活?”
無憂不停地搖頭。
沒有,沒有!
他的身份注定他沒有一條合适的路可走,進退都是死局!
“楚璃,你一定要好好的,放開自已去接受新生活,來世,再見……”
“不要!快救他!救他!”
崖上的燕老板忙應一聲:“唉!”
而這時無憂的腳在石壁上重重蹬開!
死意已決!
楚璃的手受不住突如其來的巨大重量,手腕突然脫臼,用不出半分力氣!
身旁的上官烨緊緊抱着楚璃,而無憂的身子從她的掌間滑了下去,迅速沒入雲海。
轉瞬不見……
雲崖上風聲呼號,楚璃像一只沒有靈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崖上。
燕老板帶着人分兩批下山,一路放繩從原路攀下,一路從其他小道下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你說見不到無憂便不走,好,我陪着你等。”上官烨小心翼翼托住她脫臼的手腕,盡量輕地為她接上,她似乎忘了疼痛,為她接手腕時她全程不動一下,連眉間都未有一寸閃爍,像個死物一般。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輕聲呢喃,“哪怕他死,屍骨也不該在雲崖之下。”
她心疼他,又無比地恨他!
他為何非死不可,為什麽!他一死了之,留給她一個斷壁殘垣麽!
他不知道她會傷心,不知道人在失去念想後會有多麽絕望?像是最後一片土地,也被人剝奪了。
她看着雲崖,流過淚的眼睛幹涉地像一口枯井。
上官烨一把抱住她,在她肩上低聲求道:“不要學他。你想要什麽,我盡力給你,我明白你現在的疼,我也失去過親人,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感覺到疼。”
……
搜找任務進行了三天,楚璃和上官烨便在這山上等了三天。
第三天,燕老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