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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節

上官烨不忍責罵。

即将沖出口的話無奈收回,上官烨拾起她的外衫,替她披上。

忍着怒火埋怨道:“天涼了可別受寒。”

上官烨的手無意中碰到她的肉肩,引得她皮膚微顫,敏銳指觸感受到她身子的微變,他立刻便要收回手來。

卻在他收手時塵湮适時抓住,停放在她發燙的肩頭,流淚道:“這麽多年了,奴婢過不了公子這道坎,奴婢只求您一夜歡好,此生足矣!”

上官烨從沒想過塵湮會突然對他表明心跡,連見慣人世百态的他都不禁心頭一凜!

“塵湮,不得放肆!”上官烨憤然甩開她的手,背過身去,氣沖沖警告:“我一次次放過你,給你機會,并不是因為你美,更不是我對你半點非分之想,只因我們一同長大,不要消耗我的耐心,你不會有好結果。”

“公子!”塵湮像一只撲火飛蛾,奮不顧身地抱住上官烨,“奴婢不敢高攀公子,可是奴婢心裏好疼,疼得快要窒息了,公子您救我一命吧。”

一個寧死也不要他的愛。

一個為了得到他的愛,可以去死……

可他偏偏選擇的,是寧死也不想被他愛的女人。

上官烨相信塵湮的真心,因為除了楚璃,沒有一個女人的眼睛會說謊。

塵湮的眼裏寫滿了愛意。

可是……

此刻他能感覺到塵湮身上的熱度,像一團漸燃的火,企圖要将他的鐵石心腸融化。

“公子,求您了,您這些年活得太壓抑,難道不想瘋狂一次麽?”柔媚的話在上官烨耳旁輕輕響起,一點點撓動他的心魂,“公子,我愛慕您許久,一生以為此生非您不嫁,但奴婢畢竟是奴婢,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公子。奴婢只想,若有一日能榮幸伴在公子身側,哪怕只有一個日夜,一兩個時辰,奴婢此生便了無遺憾了。”

上官烨的血可恥地跟着熱了起來,他應該是喜歡塵湮的,但僅僅是喜歡吧。

他莫名地心裏發慌,大約是怕自已動了情。

女人火熱的手在他身上盤繞,像一條滾燙的蛇般滑動,纏得他心中湧起了一陣熱流。

他突然捉起塵湮纖細的手腕,眼神漸漸沉定,冰冷,緩緩将她的手放回,“塵湮,你對我忠心不二麽?”

塵湮飛快點頭!

“你願意為我做任何事?”聲調漸緩,透着一股壓抑的神秘。

塵湮不明就裏,還是肯定道:“我願意!”

上官烨忽然不可捉摸地笑了一聲,親手為她穿好衣裳,塵湮本拒絕穿衣,但他的眼神太強勢,她被對視片刻便甘拜下風,乖乖地聽任安排。

“有一件事我想讓你去做。”上官烨說的輕松,額頭上卻因忍耐而起了一道青筋,負在身後的手用力握起。

“請公子吩咐!”塵湮立時跪在地上聽令,以示效忠的決心。

上官烨一瞬不錯地看着她,語氣中充滿不忍,“我想讓你到一人身邊,他比我喜歡你,一定會比我更疼你。”

“公子?”塵湮惶然擡頭,水眸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喉嚨像被誰狠狠捏起,瞬間便哽住了:“為什麽?奴婢是公子的人,您要奴婢去哪兒呀?”

“還記得除夕夜那名擊鐘的男子麽,他是我的朋友,”上官烨索性避開她乞求的眼睛,“他很欣賞你,不只一次跟我提過,想将你接至身邊,如果你對他也歡喜,我便以上官烨義妹的身份,将你嫁過去。”

“義妹……”她哭笑不得地念着這兩個字,天底下最大的諷刺莫過于此!

她傾心相付的人,對他傾心相負!

上官烨不見她的痛苦,繼續道:“王謙是一個不錯的男人,他活得比我潇灑,比鈴聲疼愛別人。我已将原無憂府賞給他,你和他在一起,可保一生平安喜樂。別再挂念我了傻丫頭,我給不了你,一兩個時辰都不可以。”

“因為一個不愛您的人?”塵湮突然泣不成聲,緊緊抱住上官烨的腳踝:“公子不是說過麽,您說,奴婢會嫁于尊貴的人為妻,可這世上除了您,還有誰配得上尊貴二字!”

塵湮與他相識多年了,他記得自已是一點點地,看着她從一個稚嫩的孩童長成如今美豔的模樣,可能他在某些方面很傻吧,不知塵湮對自已中的毒如此之深。

他自知将塵湮送人殘忍,但留下來豈不更殘忍?

與其讓她吊着沒有希望的念頭,不如讓另一個男子去疼她,斷了她的念頭。

上官烨彎下身子,一根根剝開她的手指,沉聲道:“我說過,你以後會是尊貴的女人,就當是我對你許下的承諾,我不會失言。”

塵湮忽按住心口,那裏好像有一把刀子正在狠狠攪動,她顫聲喊道:“您将他封王封相,他可不就尊貴了麽!”

“封王封相,”上官烨搖了搖頭,“他并不稀罕。”

“公子,您那麽迫不及待地趕奴婢走,是不是怕再留奴婢,您會愛上奴婢?”她像一個被逼上斷送臺的死刑犯,企圖争取最後的顏面。

上官烨看住她淚水漣漣的眼睛,微揚的唇角帶着些嘲諷,“塵湮,你太高估自已。”

“公子方才明明心動了。”

上官烨不想再同她說話,身子一轉便離開大殿:“你說心動便心動吧,随你。”

若塵湮沒有今日這一出,他會将她留下,哪怕他與楚璃冷戰,哪怕他不愛了,也不喜歡別的女人用身體來試探。

這世上,可以試探他的只有一個女人。

大殿外陰雲布密。

并沒有海闊天空。

頭夜進宮,次日便被責令離去,塵湮走時帶着心痛與一腔怒火。

不出所料,回國公府後又被上官淳好一通奚落,她一氣之下出走,直接奔向原無憂府,現已更名為王邸。

見到王謙後,第一件事便是沖上去,用力吻住他的唇。

王謙不比上官烨,能得美人在抱自然欣悅,他虎軀一震,将女人按倒在軟榻之上。

兩人不曾說一句話,有的只是沖動與放肆,瘋狂與發洩。

塵湮想,她這麽做上官烨一定很滿意吧?

她草率将自已送給一個堪說陌生的男人,放棄了妄想與執念。

然後,看着他們将如何地,百年好合……

王邸的事很快傳進上官烨耳中,将他震驚到無法言語。

彼時他站在皇城一座樓前,長指緊緊扣在欄杆上,半晌他吐了口氣,輕輕地重複道:“她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

上官烨半月沒去怡鳳宮了。

半月後阿年傷勢好轉,又開始圍着他家殿下左轉右轉,這日見主子看書時心情不錯,試探性地問道:“殿下這些天,悶壞了吧?”

“書庫中的書還沒看完,大把想抄的句子也還沒抄,你看我最近的字,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楚璃漫不經心地翻看話本,看到好玩的地方她興奮地敲了敲,“像這種書,讓小林子給我多搬一點兒。”

阿年汗,“殿下一雙治世的手,一副覽閱天下的眼睛,哪能捧着這不着調的東西看,這不就是話本子嘛。”

楚璃立馬卷巴卷巴書冊,在阿年腦袋上一敲:“這叫放松心情,陶冶情操,人開心了,臉上的褶子都會少兩道。”

“殿下說的是,”阿年眨巴眨巴眼,“人看見喜歡的東西,可不就開心了麽,當然若是見着喜歡的人,就更開心了。”

說着他偷偷往楚璃眼睛裏看,見她愉悅的眼神忽然冷卻,再慢悠悠地轉面迎看。

阿年趕緊縮回怕挨揍的腦袋。

“你是嫌我日子過得太松坦了,還是嫌你自已皮子太癢了?”

阿年小臉兒一塌,怕死道:“奴才也是為殿下着想。”

“為我着想便閉上你的嘴。”楚璃瞪他一眼後再回看話本,頓時興致全無:“你去讓小林子再給我搬些書來,不夠看的。”

“是。”阿年覺得自找沒趣,讷讷地應聲退下。

剛出暖房,穿過一道月亮門,見一名宮女抱着一盆君子蘭,正迎面而入。

阿年好意地攔下她提醒:“殿下不喜歡這種花,搬去別處吧。”

這宮女十七八歲,一身嫩粉色宮裝,顯得她的皮膚分外白嫩,阿年見過她幾回,是上官烨後期調換過來的人,和小林子同一批。

宮女垂面向阿年福身,“回公公,這是太傅大人之前交待過的事,大人常說君子如蘭,殿下以往也誇大人是君子呢。奴婢鬥膽揣摩,大人讓奴婢們送君子蘭,大約有讓殿下睹物思人的意思。”

阿年一聽,覺得很有道理。

阿年雖被上官烨遷怒,挨了頓打,可一想那種情況下若不懲戒,事情如何收場,太傅的面子往哪放?沒殺了他已算開恩,他并不恨。

他的願望只有一個,殿下平平安安的,開開心心便好。

他深知,令殿下傷心的是太傅,但能讓殿下真正開心的,也唯有太傅。

略過這遐思,阿年笑道:“送進去吧,公主殿下正在看書,不要吵到她。”

“是。”粉裝宮女低眉順眼地應了。

宮女與阿年錯身而去時,眼鋒裏閃過一道陰冷光芒。

聽見腳步聲,楚璃從書上擡頭看去,“誰讓你來的?”

宮女忙彎身拜見:“年公公之前交待過,說要給殿下換些花樣,換一種心情。年公公說,雖然殿下不喜歡君子蘭,但這花兒跟殿下一樣,高貴又好看,美人如蘭,跟殿下正相配呢,還跟奴婢說,若奴婢這樣跟殿下複述,殿下肯定會留下這花。”

“盡耍嘴皮子,像那死太監的德性,”楚璃聽完心情又好了幾分,“把花放下吧。”

“是。”粉裝宮女點頭應聲,轉身走向離榻約有三四步遠的花架,每走一步便側一回頭,密切留意着楚璃的反應。

還好她不曾起疑。

宮女一開始并不知道楚璃不喜君子蘭,為防阿年阻攔她臨時編了個由頭,說是奉太傅之命,一番話正好契合阿年的心思。

而在楚璃面前,她自然不會說花是太傅讓送來的,楚璃正與太傅冷戰,得知太傅送花,她第一反應必定是将來人哄走,哪容得她靠近?

“你是太傅的人?”

身後正在看書的楚璃問。

宮女道:“奴婢和小林子一道進這怡鳳宮的,凡進來此處的,都是殿下的人。”

“算是能說會道。”

“奴婢說的是實話。”宮女回身向楚璃颔首。

“算我多問了,花擱好你便可以走了。”

“是。”

花架有半人高,粉裝宮女往上送花盆時故意打翻花架,那花盆“啪”一聲落地碎去!

“怎麽回事!”

宮女當即跪在地上告罪讨饒,忙得去收拾那堆碎土碎片,卻在在楚璃看不見的角度裏,從土中摸出一個約雞蛋大小的烏紗包,攥在手上。

握包的手暗暗用力,突然擰身向楚璃一掃!

烏色的紗包在宮女掌中崩裂,從中炸開一捧白色粉末,直接向楚璃的面部掃去!

楚璃完全沒想到宮女會來這一招,匆忙間擡手轉身,但那粉末還是無可避免地灑在身上。

就在楚璃躲避同時,宮女騰身而起,箭一般朝目标紮去!

竟是高手!

楚璃身子一彈迎上她虎虎生風的掌,雙手交纏身影交錯,快如光影!

自打在合歡谷受傷,又被迫服下散元丹,雖說後來停用,但她幾經破損的身子仍然久能消化傷害,至今不能完全恢複,在行動上總有些力不從心。

換作從前,她不敢說一招致命,三招內必能占據上風,而今……

宮女一招沒得手,接下來處處狠戾,眼睛,喉嚨,太陽xue,皆奔着楚璃的性命而去。

“保護殿下!”

宮人們的呼救聲傳來。

由于侍衛被安排在外圍,楚璃又不喜歡上官烨派的宮人在身邊亂轉,遠遠支開,平時只留阿年一人近身,這才導致其他人未能在第一時間趕來。

腳步聲越來越急……

宮女慌亂中眼珠一轉,飓風般的長腿狠掃,楚璃閃身避讓,然而宮女這一腿的目标卻不是對手的下盤!

随着這橫切而去的腿風,落在軟榻上、地上的白色粉末同風而起,撲向楚璃的臉!

楚璃被徹底激怒,胡亂抹了把臉後撲殺而去!

等第一批宮人趕到,楚璃一掌擊在粉裝宮女頸上,宮女掙紮了一下後,倒地而亡。

“殿下!”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立時有兩名宮人上前将死者拖離,一地宮人們慌得只顧磕頭。

其後侍衛才紛紛踏入暖閣,關問楚璃是否受傷。

“沒事,”楚璃脫下外袍扔去,拿了塊幹淨的帕子擦臉,“這些粉末可能有毒,先撤出去,請太醫來瞧瞧。”

還不知粉末是何物,擅自收拾恐怕會有意外之禍。

“是。”侍衛見楚璃完好,暗自慶幸。

楚璃第一個走出暖房,阿年迎面跑了過來:“我的殿下啊,您怎麽樣了!”

“我不是讓你去找小林子拿書麽?”楚璃往回看了一眼,“刺客殺了,交給侍衛們處理就好,你不用擔心。”

“沒事就好,”阿年趕緊拍拍被吓壞的小心髒,想了想,卟一聲跪下:“奴才有罪,那個刺客是奴才放進去的。”

“如果她不行刺,你知道她是刺客?”楚璃向來心大,哪将這事放心上,踢踢阿年示意起身,“現在人被殺了反倒可以高枕無憂,總比不知何時丢了命要強。”

從此事看,宮女便不是太傅的人了。

欲置她死地的人不在少數,國公,上官淳,一些想為上官烨鋪平道路的所謂“忠臣”,他們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暫時還不能判定。

想到這兒楚璃郁結,拍拍腦袋瓜索性不再去想,擡步走去。

卻覺腳步一虛,還好阿年即時攙扶,可她剛穩定身子,眼前一陣發花……

“殿下,殿下!”

阿年俊白的面孔在她視線中越來越弱,從一個人形圖,像漸漸變成一團模糊,然後他的形狀像被一雙手從旁拉扯,變成虛影。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至最後連虛影都不再,她的五官中只剩阿年殘破的嘶喊聲……

刑場上血光遍地,宛如一座慘無人道的屠宰場,無分男女,一個人被押上行刑點,劊子手手起刀落,人頭落地,然後下一個,再來。

上官烨冷冷地站在侍衛刑場外,等那二十三人全部處死後才轉身而去。

“處理幹淨。”

這是他第一次處死宮人,像宰殺牲口那般。

經查這些人曾與國公府與密切聯系,簡單點說,他們不幹淨了,如果他們當中一個幹淨,今日的悲劇便不會上演。

凡是被國公府或他人染指過的人,他一個不留。

176:失明

上官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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