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節
堅定看着懷裏的女人。
“上官烨你松手!”楚璃拼盡全力嘶吼,可能聲音太大,她的心也在同時被扯碎了。
“瘋了,你們兩個瘋子!”上官北被兒子瘋狂舉動吓住,他何止自殘,更是對父親的示威!
昭示他的女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否則他以死相拼!
上官北看看手中被血噴糊的紙條,再看看拼死護着楚璃的兒子,終于絕望。
“上官烨,随你們的便了,既然你想毀在她手上,我不再攔着了,我攔不住,使團這事帶來的風波希望你能平穩渡過,”上官北扔開劍,邁着踉跄的步伐落寞離去。
“你怎麽樣?”楚璃小心拿着他受傷的手,眼前一片模糊,他的血将她手染紅,她的血亦将他身前染遍。
濃濃自責迅速将她吞噬,連自已傷口的疼都好像感受不到。
承認,還是等着上官烨去查?
承認之後或可以保下阿月免他受到牽連,只要秘衛及時撤退蟄伏,保下他們并不難。姑姑已然沉默不住,派蘇沫來試探上官烨。若上官家再查下去,楚鳳顏他們很難招架住大規模排查,一旦被他們挖出來,後果難以計算。
快速糾結之後楚璃如實道:“上官烨我騙你了,對不起,字符是我寫的,我确實想聯系外面的人,可我……”
“不要說了,”上官烨痛苦道:“等太醫過來,你什麽都不要說。”
他不想聽見真相,哪怕她沒有傷害他的初衷。
“我只是覺得,使團遇害的事可能另有原因,我怕你會懷疑我,所以才托人去查明原委,”她哽咽道:“我不想傷害你,真的。”
她還是參與了,還是承認她的人已經混進上州和皇宮。
上官烨不知該哭該笑,但她能承認卻令他心上一暖,只要得到她的坦誠,再大的風雨在他看來也不過爾爾。
他幸福地笑道:“阿璃我信你,我上官烨願意在阿璃這兒做個傻子,只要你還愛我一日,我便傻上一日。你現在明白了,我将你哥護得好好的,這是我對你與楚家的态度。楚詢無心皇位,我更無心傷他,我們想的,不過是百姓能過上富足日子,阿璃,好好做我的皇後,我們相互之間好好地疼着,愛着,過後不久,我必還一個盛世給你看。”
楚璃面帶淚光與微笑,卻不知心中是苦是甜,
他如此愛她。
但他又實實在在地,将楚家的權柄奪走,這些是她無法忽略的痛點。
因為她是大陳公主,所以她沒有資格遺忘。
這痛苦永遠在她心裏相随着,縱其一生無解。
還一個盛世給你看……
好啊,楚璃等着呢,唯有等着。
這兩日,請求讓楚璃出面與岑國太子和談的折子不斷,無一例外全部留中。
事出短短時間,上州內衆說紛纭,上官烨親自參與使團被害一事的調查,一日庸碌,時限将至。
城門落鎖,坊門緊閉,上州城進入又一夜的宵禁時段。
上官烨跨坐馬上,領着一隊人通過臨安街。
他擡起層層疊疊紮滿紗布的手,自笑一聲。
這道傷真是值得,他終于要将楚璃的心,給焐熱了,見她那般擔心自已,是他多年來最愉快的事。
今夜的月出奇明亮。
“千萬不要與你有關,”上官烨看着這手,一抹憂慮劃過眼底,喃喃地自言:“阿璃,我第一次如此信你,不要讓我失望……”
“公子!”
這時一名便裝侍衛上前禀道:“我們抓獲了一名嫌犯家屬!”
上官烨立刻進入狀态,漠然吩咐道:“帶入太傅府。”
“是!”
侍衛所說的嫌犯家屬是陳娘的兒子,之前上官烨早将有關陳娘的背景厘清。
陳娘家丈夫早死,留了一雙兒女在側,陳娘出事前後,陳家發生了一些變化,比如陳娘之女在使團來上州十天前突然瘋癫,陳娘出事後兒子失蹤,這些線,都指向陳娘在驿館下毒很可能另有原因。
而他們在調查中發現,當初将陳娘引入驿館的人也一并死在了投毒案中,線索從那便斷了。
如今陳娘之子尋到,為進一步還原陳娘作案将有巨大幫助。
驿館出事後,太傅府人員便進入雨樓的監管當中,上官烨率侍衛進入府上大廳,又有兩名侍衛将陳家男丁帶來廳上。
陳娘的兒子名叫陳嚴,二十四五歲,個兒偏瘦小,除此外他的眉頭生得很有辨識度,眉頭較雜,像兩個旋子。
莫名地有些兇神惡煞。
陳嚴像是受過巨大驚吓,神色有些呆愣,害怕觸碰別人的眼睛,上官烨只是看他一眼,他便像驚弓之鳥般,狼狽而抓狂地想要逃去。
“不要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張惶地看看左右,像在尋找機會逃走,可惜他的意圖太過明顯,未能逃過在場任何一人的眼睛。
上官烨走下座,居高臨下俯視陳嚴,“你可知道,你母親出事了?”
陳嚴不假思索猛地搖頭:一味否認:“我不知道,不知道!”
上官烨鷹般的眸子盯向陳嚴,“你的母親陳娘,于前天身中劇毒而死,你不想弄清楚她的死因,以及她為何要死麽?”
“大人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求您放了我吧,求您放了我吧!”陳嚴不停磕頭,神色裏滿是恐懼,“我只想活着,你們別再殺我了,我想活着……”
話到最後他崩潰大哭,趴在地上不願擡頭。
他是受到多大的驚吓,才使得他絕望至此?上官烨冷冷看着陳嚴因哭泣而抽動的肩頭,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此地默默地等着,等他哭夠了,平靜了,他才道:“陳娘已死,所犯罪行既往不咎,陳嚴,朕赦你全家無罪。”
一個“朕”字驚到了陳嚴,方才問話的人,是當今皇帝?
陳嚴雖是陳娘的兒子,陳娘在太傅府做事多年,但陳嚴并未跟随母親住進太傅府,更無緣得見上官烨的面。
聽是皇上親臨,開了尊口赦免陳家所有罪行,陳嚴的心防霎時決堤,他慌地撲向上官烨,痛哭道:“請皇做主還小人母親一個公道,姐姐已經被他們殺了,他們還要殺小人,小人東藏西藏才逃過一命,請皇上一定要把那幫人抓住,給我母親和姐姐報仇啊!”
“他們是誰”
陳嚴搜腸刮肚,苦想了半天,懊惱道:“小人不知道,他們非常神秘,小人沒看見他們的樣子。”
“可有什麽特征?相貌,聲音,衣裳?”
陳嚴腦子轉得飛快:“他們武功很高可以飛檐走壁,聲音沒什麽特別的,但如果我能再次聽到的話,一定認的出來!其他的……”
他搖搖頭。
上官烨俯看陳嚴,“将他們與你陳家的糾葛一字不差地告訴我。”
“是皇上!”
……
有刑部的所查到的線索,加上陳嚴的供詞,事件經過大概能縷出一個頭緒了。
原來在使團未進京之前,已有人聯系陳娘,以子女性命要挾陳娘幫他做事,陳娘之先并未相從,而後便發現女兒異樣,時常痛苦不堪,陳娘才知對方已對自已下手,驚怕之餘不敢告訴別人女兒的情況,有人發現女兒不對勁她便說是受了刺激,為的是讓兒子逃過一劫。
陳娘淫威之下只得答應那人。
太傅府廚娘的身份是她無形當中的通行金牌,當驿館為接待數百人的使團而招募人手時,她很容易便得以進入。
然後陳娘按照那人的指示,在熬煮的魚湯中放了一片提味的葉子,那人本讓她放兩片,她擅自減半,因此藥性不如預期強勁,這才使大部分人僥幸逃過一劫。
使團與大盛有負責安全的專門人員,每菜食用之前都會經過檢測,離奇的是這魚湯确實通過了檢測,若不是有人發現使團人員中毒後陳娘精神恍忽,搜查時找到她身上有不在菜單之內的神秘葉子,偵查人員還不會将重心懷疑到她身上。
她自知無路可走,絕望下嚼下一片葉子,人剛帶到上官烨面前便已死去。
事情經過有了,最大的突破點在指使陳娘的那人身上。
回宮後已将近醜時,上官烨未回宣政殿,一站便去了怡鳳宮,到時楚璃已然睡下。
他吩咐任何人不得驚動,徑直步入內室。
室內一燈如豆,在這風聲鶴唳的時節,有一種難得的靜谧與寧和。
他緩步行至楚璃床邊,拿開金鈎,揭開了淡青色紗帳。
楚璃睡得正是安穩,呼吸均勻深長,因受傷的緣故,她臉色慘白,看上去分外的單薄消瘦。
不知她是否在夢中覺出疼痛,英氣的眉狠狠一皺,她一皺眉,他的心便也跟着猛一拎起,忙提步上前,握住她手。
似有魔力一般,上官烨剛握住,她那緊擰的眉心便舒緩了許多,然後漸漸放平,不再嘤咛。
她睡着的樣子真是乖巧,所有鋒芒盡退,寧靜的睡姿,吹彈可破的皮膚,像嬰兒般柔和、惹人憐愛。
上官烨蹲在她床邊,不聲不響地陪着,自已連天加夜趕公務的疲憊都快忘記了,不知饑餓與困頓,只想在這裏陪着她,越久越好。
一個睡着,一個看着,不知過了多久,手中的人緩緩醒來。
一睜眼,便和上官烨滿懷期待的目光對上,看見他眼中盛着碎亮碎亮的光。
她忽然鼻頭發酸,緊抿雙唇方能克制眼淚,卻忍不住下巴微顫,氣惱的是她多姿多彩的表情,全叫他看了個清楚明白。
“閉上眼睛,繼續睡吧。”上官烨彎起唇角,摸摸她的額頭,“聽話,不要看。”
“你不困嗎?”她深深吸氣,看向他包紮着厚厚紗發的手,“你剛回宮?”
“我看着你睡,便不會困了,”上官烨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細膩地道:“乖,你要多休息傷口才能長好,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看着你睡着?”
楚璃小心碰着他包纏紗布的手,不覺間她的眉心再次緊皺:“你也受傷了需要休息,但你還是忙作到深夜,睡下吧,明天又有一整天的事等着你。”
上官烨綴滿光華的眼睛一瞬不錯,定定地瞧着她:“我能應付。現在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誤我看你。”
他有多久沒有如此仔細、認真地看過他的小阿璃了?
小阿璃長大了,有了個性,她脾氣不好的時候不會給他機會讓他細致打量,更不會将極致柔軟的那一面呈現于他。
此刻的她多好,看一眼便是享受。
看來他不會走了。楚璃毫無辦法,又不忍他一直蹲在床邊,只得拍拍身邊的空餘位置,無奈道:“來睡。”
他好整以暇,人家話剛落,他便迫不及待躺了上去。
189:事發
“今天事情有新進展了,”上官烨仍握着她手不松,看着她的側臉不放,淡淡說道:“陳娘已被列為第一嫌兇,現得知她受人控制,但暫時還未能鎖定幕後之人。知道為何我不讓岑國人見陳娘屍體麽,因為陳娘是太傅府的人。”
太傅府直接與上官烨挂鈎,若嫌兇直指皇帝,那麽使團被害的案子定會引起兩國交戰。
唯一好的地方。是她可以摘除嫌疑。
“陳娘女兒被害,兒子被對方追殺滅口,那種毒至今未能破解,但這事已進入正軌,正按照我們的思路進行,相信不久便能破案。”上官烨心中煩亂,在楚璃面前卻不表露半分。
“岑國使臣不是給了你時限?”
“今日便是時限了,”上官烨按平她微隆的眉心,笑道:“讓他只管叫嚣,岑國胡鬧也好,發兵也罷,如今我國強大如斯,他又何足為懼?”
楚璃拿開他的手:“你不講理。”
“是,若我國民在岑國出這種事,我早已大兵壓境。”說到此處,上官烨笑盈盈的面部慢慢沉下,“阿璃,我記得先皇在世時,不止一次動過收回岑國的念頭,只因那時世族林立,朝廷上下人心不齊,未能得償所願。”
小時候楚璃和父皇最親,她是小女兒,又生得機靈可愛,先皇對她疼愛有加,時常會讓她靠在腿上,爺兒倆一邊曬着太陽,一邊說着家常。
自然,帝王家的“家常”同樣是國事。
岑國是父皇心裏的一塊心病,帝王丢了江山,等同丢了風骨與性命,哪怕延至數代後,刻在骨子裏的恥辱仍未清散。他是一個鐵骨铮铮的男人,心中一直記挂大陳失去的那偌大一角,他常與女兒說,這一世他努力着想要做一個明君,仁君,想要做萬人敬仰天神般的帝王,可他空有一腔抱負,待實施方知當中艱辛,顧慮重重。
那時他不止一次說過,若今後朝局穩定,必将舊事重提。不知父皇和她說過幾次,她只知父皇從未在太子面前提過,或許他在想太子尚且年幼,而他也正值壯年,想着來日方長,之後再提也不遲。
卻沒想到太子哥哥幼年失蹤,他壯年即重病纏身,朝廷內部分化嚴重各自站隊,用烏煙瘴氣形容毫不為過,最落沒的那幾年,可以說一蹶不振。
而後發生宮變,父兄與母妃相繼離去,上官家所帶領的勢力當道,然後這些年便是這樣走來,直到上官烨将大陳頭上的楚字剃去。
楚氏在位數百年,未曾得償所願。
楚璃知道上官烨此刻,怕是有舊事重提的打算。
可是,她卻倦了累了,只想讓天下就此平靜。
楚璃嘆道:“現在是岑國在向你要個答案。你說起這些,難道是想将使團一事模糊過去,索性無賴到底?”
“我的意思是,萬一開戰的話……”
“是因使團出事,對方喋喋不休,而你短時間內無法查清真相無法給他們交代,所以考慮才這一步,亦或你早就有此打算?”楚璃攔下他的話,點點他的額心。
見他垂眉不語,她已有答案。
“如果非走到這一步,你如何看待?”
大概是上官烨的“圈禁”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現在的她只想靜靜地了此殘生,早無大志。
看着上官烨期待的眸光,她笑笑道:“這該是你操心的問題了。”
她眯起眼睛,收回被他握住的手枕在腦後,“你不是說過讓我好好休養,又問我這些做什麽。”
“好,不說了,”上官烨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頭,“聽你的。”
……
天蒙蒙亮,周傥帶着幾名侍衛來到正陽門下。
将近早朝,文武百官從正陽門兩扇側門進入,周傥則被看守的士兵攔下。
周傥氣勢洶洶地喊話道:“叫你們的皇帝出來,他可是跟我們正使大人商量好的,如今時限已到他便要裝模作樣了麽,讓他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
“皇城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