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節
聯系到秘衛,哪怕他不懷疑,手下有的是人懷疑,誰也不敢保證他每次都會選擇相信。”楚璃審視着姑姑,“時局您明白,何必再弄這些根本不起作用的小動作?您不僅改變不了局面,您還會将他們帶入絕境,姑姑,這樣活着不累麽?”
楚鳳顏難以置信,覺得從前要強不服輸、再大困難也敢挺身而上的侄女不見了,現在的楚璃,像金絲籠裏被養廢的嬌小姐,沒有了血性與拼勁。
但她想想便明白了,上官烨對侄女是那般疼愛,不計前嫌地疼着,不管侄女身上有多少疑點他都向着、護着,而侄女如此年輕,正是向往愛情的年紀,哪怕她已足夠克制,仍然逃不出上官烨為她編織的圈套。
侄女所言不無道理。
江山易主,萬衆歸心,他們如何能将上官烨鐵桶般的權力颠覆?
楚璃也曾抗議過,為了保命屬下們忍辱偷生,她不是全無犧牲的,她拔盡驕傲,剔盡逆鱗,最終才有如今的妥協。
她也累了倦了吧。
楚鳳顏一口氣喝下滿杯,只恨這一杯不是酒,不能讓自已得到暫時的麻痹。
“姑姑,我答應過他們,要讓他們過正常人的生活,給我這個機會吧,我們無權剝奪他們享受生活的權力,他們生而為人,而不該是楚家的工具。”
“殿下,”宴爾忙起身跪下,“屬下心甘情願為您效力!”
楚璃托起他,抱歉道:“是我無能,讓你們跟着受苦了。”
“啪!”
茶杯碎在楚鳳顏手中,蘇沫見狀吓得跳起:“姑姑!”
楚鳳顏憤然站起,惡怒地指向楚璃,那只被碎渣破的右手上鮮血淋漓,“哪怕你被上官烨控制,你無法走出皇宮一步,哪怕楚家被上官烨代替,那時的你一樣是一個強者、一個英雄,哪怕死,你仍然有一身傲骨。可是今天你終于輸得徹徹底底,楚璃,你是個可悲的失敗者。”
楚璃知道她輸掉了整個一生,沒有借口粉飾。
“我是失敗者,所以我不想更多人随我一起失敗,”她低下目光,無顏面對這裏的任何人,“在上官烨進入上州,注定要改朝換代時我不只一次想過死,可能在姑姑看來那時的我雖然敗了,但不可悲,因為我身上還有一個公主的驕傲。但此刻不是,我從頭到腳,從靈魂裏對那個男人認輸了,我既不會再因為楚家失去天下而要死要活,也不會再處心積慮,想着要将失去的拿回來,更甚者我與推翻大陳的男人同床共枕,何止姑姑你接受不了,我也是啊。”
“上官烨該死,”楚鳳顏忽而壓近,那只滿布鮮血的手按在桌面上,印下一個醒目的血印,“哪怕你殺不了他,也萬萬不該愛上他,更不該心甘情願跟他在一起,任何人都可以,你是楚家公主,”她狠狠咬字,一字一句:“你不行。”
“我不行……”楚璃痛苦地撐着額頭,低低自喃着:“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是,我一直看錯了你。”楚鳳顏不再逗留,率蘇沫和宴爾離去。
室內像突然被什麽東西抽幹一般,瞬間恢複成毫無生機的靜。
靜到她的呼吸聲,空氣的流動聲,一一可聞。
她提起茶壺,為自已滿杯。
忽覺得流淌的茶線出現不規則的飄動,接着便有一陣輕淡的風聲傳來。
腳步聲!
殺氣!
楚璃迅速離座,踏着桌面起躍,直接向窗外竄去!
“呼!”一道細響從耳旁劃過,伴随這聲音一并到來的,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她淩空身子旋轉,順利避開匕首襲擊,她身形未斷,又有一道細絲同時對她攔腰切來!
她記得這絲!曾在堰塘曹都督府上,她在竹林小屋內也曾遇到過,那是上官淳身邊的兩名高手所使用,但那兩名高手已經被上官烨斬殺,這個人……
楚璃一念閃過,那道細絲“嗖”地從腰間穿過,險險地割破她衣裳,她在空中幾經輾轉,慣性不足以支撐她躍向窗外,眼見便要摔下去,她蹬壁借力,誰知她即将蹬去的那壁上“奪”地釘上一根鋼針!
那人連她的動向也看得一清二楚!
一連幾次襲擊,緊密而快速的攻擊令她目不暇接,她堪堪落地,不待下一步動作,一道銀色身影迅即逼來!
銀衣,銀發,手撚金線,應該是上官淳的師父,人稱肖戰的高手沒錯了!
認出他的身份後楚璃不再試圖逃離或反擊,因為她與這人差距太大,幾無逃走可能。
她索性将身子一挺,大有要殺就殺的意思。
如她所料,一名嬌俏少女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面前等死,肖戰反倒難以下手。
肖戰本欲擊她心口的掌換了軌跡,卡在她的脖間,“跟我走。”
說完便挾着她向窗外竄去……
一路疾縱,身形似風。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在肖戰的颠簸疾行中,楚璃忍着五髒六腑将要移位的痛苦道:“無非是因為調包無憂一事,上官烨對上官淳下手,你想救徒弟罷了。”
肖戰的速度半分未減,身影穿梭在屋瓦房脊之間。
“擺在你面前的有兩種方法,一是拿我去要挾上官烨,讓他放了上官淳,但這麽做的後果,是上官烨将加倍牽怒于上官淳,待我安全後,他必殺上官淳。”
肖戰忍無可忍,生硬地道了一句:“廢話。”
楚璃被他大胳膊夾得蠻腰幾斷,忍痛道:“還有一個方法,那便是找到無憂,幫上官淳将功折罪,之後上官烨也沒有借口再找上官淳後茬,肖戰前輩,您覺得呢?”
楚璃首先要做的是保下小命。
肖戰未加理會,徑直帶着她穿街過巷,由于速度過快,用不了多久便到達位于南城的平安坊,翻過坊牆,那兒有一間被廢棄的屋子。
陰森感頓時襲來,楚璃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不知為何,覺得這房間給她的感覺有些眼熟,這是一個大單間,應該是二合一格局,比平常所見的民間稍寬一些,房梁高懸,楚璃視力不弱,卻看不清房梁格局,大部分隐在黑暗當中,仿佛有一層黑幕阻割,憑添一種逼人心腑的神秘感。
肖戰将夾在腋下的女人扔出,嫌棄地撣撣衣袖,像楚璃将他的袖管弄皺弄髒了般。
“我給你時間,讓我找到無憂。”肖戰冷聲說着,轉身去點起蠟燭。
蠟燭火光微弱,只照亮肖戰身邊的二尺三分地。
點完後他轉身,凜然看向楚璃,“不然,你會死在這裏。”
楚璃環顧左右,“這是上州城內,你不怕被人查到?”
“被人查到又如何呢,”肖戰冷笑,“在他們解救你之前,你已是個死人了,該怕的是你。”
楚璃也笑:“你還要去找無憂,分身乏術,怎麽看押我?”
肖戰未回,屈指一彈,一爛黃豆從指間飛出,撞到牆壁上的某塊,接着便有一道輕細若無的聲音倏忽而過。
是絲!
那根絲不知從哪個機簧中彈出,轉瞬從肖戰身邊掃去,然後楚璃便看見肖戰的手輕輕在蠟燭上一碰。
蠟燭上半截倒了下去。
方才那絲削斷了蠟燭,而蠟燭紋絲未動!
若那絲打在人身上,豈不是同樣下場?果然和曹都督府木屋中的情況一模一樣!
“死在上官烨手中的那人,是我的徒弟。”
楚璃被那絲傷過,直接被要掉了半條性命,徒弟尚且深不可測,遑論師父?
“前輩厲害,但前輩不會忍心殺一個姑娘吧?”求生欲使楚璃油嘴滑舌,“我不跑,更不會有傷害你的企圖,別殺我。”
“說,無憂在哪?”
“無憂在逃……”
“你是不是找死?”肖戰逼向她,威脅道:“在上官烨來救你之前,我必須找到無憂,否則我徒兒不好受,你也休想活着。”
楚璃賠笑,盡量使氣氛緩和一些,機靈的眼珠子動得飛快,“據我猜測,他應該離開上州了,但想找到他并不難。”
“怎麽找?”肖戰認真地問。
“這樣的,無憂在內獄中受過刑傷,肯定要看大夫,以他的傷勢,十天半個月好不了,前輩不要着急,這線索沿途應該能打聽得到。”
“他們是岑國人,又是逃犯,他們不怕被士兵尋到線索?”
“怕,所以你可以這麽想,為免屢次就醫洩漏行蹤,他們可能會做兩件事,一是一次性購買足夠的內傷外傷藥,二是索性劫持一名大夫随身帶着,這兩種可能都是有跡可尋的,單看你怎麽去查了。”
肖戰覺得楚璃說的有些道理,贊同地點點頭,咀嚼完她的意思後轉身欲出,但腳步才踏出一步,突然停下。
“前輩,你不去找人麽?”
肖戰頓了一步,身子一閃,藏在牆後。
楚璃正疑惑着發生了什麽,屋外有人喊道:“放了她,我來替她!”
聲音外強中幹,能聽出那人是在極力隐忍的情況下喊出那句,他像是受過內傷,喊話後還能聽出茍延殘喘般的嘆息聲。
楚璃聽見這聲間霎時怔住,無憂!
“前輩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你屈尊做上官淳那小人的師父也就罷了,但晚輩不信你能做出傷害女子的事。”聲音離這座屋子漸漸近了。
“你閉嘴!”楚璃怕無憂自投羅網,出聲喝道:“誰要你這個渾蛋來的,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我看見你!”
“不要再護着他了,”肖戰從牆後走出,見無憂站正向這邊靠近,“得來全不費工夫,無憂,沒想到這麽快便見到你了。”
無憂無所畏懼地道:“既然認得那麽不必再哆嗦,帶我去領賞就好,放了楚璃,否則你與上官淳不會有好下場。”
肖戰當然懂這道理,所以他并沒有殺害楚璃的意思,現在無憂主動露面,他已算達成所願。
他未加考慮地道:“你進去,換她出來。”
“好。”無憂斬釘截鐵,邁開虛弱的步子,一瘸一拐地向屋內走進。
無憂還未踏過門檻,一道劍光從肖戰眼前掃過!
随着那柄冷光一致逼來的,是衛安致命的殺機!
殺了肖戰,殺了楚璃,讓這出已無退路的好戲,接着上演下去!
肖戰身形靈活,這一劍并未傷他分毫,他閃身避讓,無意跟衛安争鬥,而衛安卻像一條瘋狗般咬緊不放!情況瞬息萬變,眨眼之間肖戰與衛安便鬥在一處,一時難解難分。
趁這機會,楚璃給門口的無憂打了個眼色,讓他停在那兒不亂動。
這房裏說不定哪兒有機關,一旦碰着便是非死即傷,無憂看懂她的眼色,立時停在了原地,而楚璃按照之前肖戰所走的步伐,輕手輕腳往外走去。
門外激戰正酣。
衛安将劍舞成一道道光影,招招奔着肖戰的致命處而去,亂鬥中肖戰打飛衛安的劍,那劍飛旋而去,好巧不巧飛向正在往外走的楚璃!
楚璃見劍直奔腦袋飛來,忙不疊仰面躲避,那把劍最終帶着餘勁,釘入屋內的牆壁上。
“嗖!”
“小心!”
觸動機關,死!
193:幸福長遠(尾聲)
楚璃只覺一陣風聲從身後飛來,不知是誰喊了那一聲“小心”,接着便有人狠狠砸在她腹部,将她生生砸倒在地。
然後,她便聽見有什麽東西被斬斷的果脆聲,什麽東西轟然墜地的悶頓聲。
“肖前輩!”無憂嘶聲喊道。
是肖戰!楚璃捂上作痛的腹部,站起身才發現,身形高大的肖戰,跪在了她的面前,不,他比跪着時還要矮些。
一股血腥氣,彌散開來。
“跪”在她面前的肖戰,一雙腿齊股部齊齊斬斷,正如那根被斬斷的蠟燭一般。
肖戰方才是為了救她?
從衛安手中脫飛的長劍旋進屋內觸動機關,肖戰是第一個意識到危險的人,在提醒她的同時他閃身來救,她得救了,他卻未來及避開那要命的細絲。
驚詫之下,她滿腹疑惑。
“你不能死,”因疼痛肖戰面部扭曲,眉間不停地閃爍着,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你一死,上官烨,會牽怒我的……徒弟,你不能……”
上官淳作惡十年,累行種種,是個該死之人,可他居然有一個如此愛他、護他的師父,真不知他幾輩子才修來這福分。
楚璃久怔不語,眼睜睜看着肖戰倒了下去。
他倒下的那一瞬,哪怕他沒了雙腿,他的身影依然高大。
無憂即刻替肖戰點xue止血,顯見是餘悸未退,似在自言自語:“應該還有的救。”
止血後他背上昏迷的肖戰,遍布血痂的手看得楚璃心中一寒。
他還是如此善良,所以楚璃如何會相信,他是一個挑起兩國之亂的主謀?
“無憂,”衛安本想責備,但見他眼神堅定,無奈地一改初衷,“你還有傷,讓我送他過去吧。”
楚璃松一口氣。
衛安作勢從無憂身上接下肖戰,轉頭向楚璃命令:“別幹站着,斷肢拿上。”
“好,”楚璃剛從驚怔中緩醒,忙出聲回應,失魂落魄地去撿肖戰的斷腿時,忽覺肩上一陣刺痛!
“父親!”無憂将衛安連帶肖戰一并推開,再扶住快要倒下的楚璃。
衛安扔開肖戰,看着自已手上這顆帶着毒針的扳指,一臉得意洋洋,“他沒救了無憂,只要她死,上官烨的心防便會斷,上官烨倒下了,這個大盛朝又能撐到哪天呢?周家一顯身手的時候到了。”
周家……
楚璃的身子越來越軟,不時便從無憂的雙手間滑落,像一堆泥一般癱在地上,緩緩閉上不甘的眼睛。
“楚璃不要死,楚璃你醒醒,不要死……”無憂抱住她漸軟身子,可他的力氣太弱,他抱起一截,她便要滑下一截,一時半刻也不曾在他懷中停留。
“父親,求你給她解藥,求您救救她!”無憂不停地向衛安磕頭,但那男人卻一臉的高高在上,冷到極致的神情,不見半分動容。
“死心吧無憂,她活着又如何呢,她不會愛上你,”衛安冷冷睥睨腳旁痛不欲生的養子,“她是上官烨的女人,她才瞧不上一個區區國師的兒子。”
“只要你救她,所有的罪我扛着,我死也不會說出真相。”無憂慌不擇路,不計後果,只知再耽誤下去她必死無疑,衛安是毒宗傳人,他出手必死,這毒絕對至陰至狠!
“你身為正使,這事本應由你負責,”衛安按回扳指上的機關,将毒針完好地收在扳指當中,“你這正使大人出使不利,導致岑國子民損失慘重,不僅損失人員性命,更是丢了一國顏面,折辱岑國尊嚴,你猜,你如此多的罪名加身,哪怕你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