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麻煩您言行一致
“這節課就上到這裏。”腆着啤酒肚的老教授笑眯眯地站起來收拾教案，語氣輕松歡樂地說，“各位，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教室裏雜亂的聲音登時靜了，片刻後拍桌子打椅子，歡呼聲連帶着口哨哄然快将教學樓炸了。
甘甜甜邊莫名其妙地跟着鼓掌起哄，邊轉頭問喬托：“你們都樂什麽呢？”
喬托四根手指都塞在了嘴裏吹口哨，聽見她問話，含着手指頭含含糊糊地回答：“放假了呀！你沒看校歷嘛？今天上完，就開始放假了，兩個禮拜呢！”
甘甜甜了悟，然後跟着他們越發激動地拍巴掌，放假啊！
等老教授腆着肚子蹭出教室，班上已經沒剩幾個人了，撒歡的意大利人不少都是直接拖着行李箱來上的課，再拖着行李箱直接走，一點兒時間不浪費。
喬托正拿着甘甜甜的教材，在目錄上給她勾劃重點章節，甘甜甜也不着急，盧卡昨天說要跟她一起吃午飯，這節課下得有點兒早——不用懷疑，老教授又早退了。
喬托正劃得熱情洋溢，後面冷不丁有人喚了甘甜甜一聲，她回頭，維奧拉隔着兩排椅子向她招手：“趕天天，你聖誕節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甘甜甜：“？！！”
甘甜甜茫然地有點兒傻，她跟維奧拉的關系不遠不近，除了做過幾次實驗，平時見面打個招呼聊聊天，在她心裏，她倆還沒到可以互相串門，特別是一起過這種相當于中-國春節性質的節日。
維奧拉見她愣愣地沒表态，估計自己也料到她把人給吓到了，她邊從椅子後面跑出來邊跟甘甜甜解釋道：“我回家過節，想邀請你跟我一起，你要不要去？”
她坦然道：“我的弟弟在孔子學院學過中文，他很喜歡中-國文化，我想如果你能跟我一起回家，他一定很高興。”
“可是，”甘甜甜說，“不打擾嗎？”
“不打擾啊！”維奧拉撩了撩長發，笑得優雅，“我家在南部，南部的意大利人熱情好客，只要你願意來，我的家人都會很開心。”
甘甜甜受寵若驚，她正想答應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來了某人，傷勢痊愈的某人前兩天才又把手機上交了，估計馬上又要有任務，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要跟她一起過聖誕。
“我很榮幸，”于是，甘甜甜只能笑着說，“但是，我現在不能确定，下午給你答複好嘛？我也希望，我可以跟你的家人一起過節。”
維奧拉說好，探身跟她貼面禮，“啾啾”兩聲後揮手跟她告別，甘甜甜視線一直将她送出了門，這才低頭，結果就讓喬托的黑臉唬得一怔。
“天天！”喬托眼淚汪汪地仰頭控訴，“你怎麽可以跟維奧拉關系這麽好？她曾經抛棄了我！”“呃……”甘甜甜被噎了一下，只能囧囧有神地說，“可是，你也抛棄我了，你要回西班牙過節，我一個人也很孤單啊。”
喬托偏頭想了想，“哦”了一聲，痛快地說：“那也對。”
然後天真地低頭繼續給甘甜甜劃重點。
甘甜甜簡直哭笑不得，她一個大齡青年跟一群小她八-九歲的青少年一起，時不時也會跟着他們一起幼稚一下，像是返老還童一樣，前兩天她跟她媽視頻的時候，她媽還說怎麽覺得她好像看着年輕了。
心态年輕啊，甘甜甜盯着喬托發根全部卷成彈簧的頭頂，心想她都快把自己的年歲給忘了，春節前，她就27歲了。
*****
喬托給甘甜甜劃完重點，自己也回家去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早上坐飛機回西班牙，甘甜甜跟他道別後，獨自溜達到市中心等盧卡。
他們如今也算是一對彼此确定了關系的情侶，從萬聖節到現在，一個半月時間，戀愛談得依舊各種精彩，甘甜甜真心佩服盧卡的戀愛花招，簡直層出不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連大半夜爬起來，扛着裝備爬樓頂看流星雨，這種老套的偶像劇情節，都被盧卡重現了一遍。
甘甜甜坐在長椅上邊等盧卡邊笑，心想這戀愛談完都可以出本書了，名字就叫——《意大利帥鍋教你貪戀愛》，簡單粗暴直中紅心。
“在笑什麽？”盧卡遠遠過來就瞧見她明明是在出神，嘴角卻翹得很高，眉眼彎得很漂亮，直到他走近到她面前，甘甜甜居然還沒有注意到他，他彎腰在她額頭親了下，“很開心？”
甘甜甜仰頭理所當然地回答：“心情好啊，放假了。”
“那的确值得開心，”盧卡笑着伸手将她拉起來，“一直在下雨，椅子肯定沒有幹透，快起來。”
雨季一直持續到了12月，甘甜甜從一開始的煩躁慢慢過度到麻木。
她順着盧卡的力道站起來，盧卡身子一側手臂自然而然就摟住了甘甜甜，果不其然，甘甜甜不自覺就抖了抖，從他懷裏退了出來，仰頭憋着笑說：“癢。”
盧卡一臉的無可奈何，低頭郁卒得連眼神都是委屈的，她女朋友腰怕癢，不能摟怎麽辦？
甘甜甜瞅着他那小眼神兒，“噗嗤”就樂了，樂完舉着他胳膊扛在自己肩上，自己摟住他的腰，仰頭頗霸氣地說：“這樣行麽？帥哥？”
盧卡瞬間就被治愈了，低頭與她四目相對，沒憋住，都笑了。
女朋友很可耐呀，每天都想揣口袋裏怎麽辦？
這心聲要是被甘甜甜聽見了，肯定果斷答：滾蛋！
“走啦，帥哥！”甘甜甜笑着仰頭用意大利語催盧卡，她最近的意大利語是越說越溜，連意大利語a1班的老師都打算讓她升一級到a2，身邊有個愛聊天的意大利人男朋友，語言進步怎麽能不快？
盧卡被摟得心花怒放，也不管這個姿勢他腰側彎得有點兒酸，胳膊往下滑了滑，環着甘甜甜的肩膀，順着市中心的小街道溜溜達達去羅伯特的老店吃披薩。
他們到的時候，羅伯特正在門外跟人聊天，見着甘甜甜熱情地撲上來索要貼面禮，盧卡總算沒再做妖，羅伯特肉呼呼的臉左一下右一下，甘甜甜深深覺得跟他倆臉每次撞在一起的時候，她得臉都能被彈開一小段距離。
“美女！好久不見！”羅伯特眼睛笑眯成一條縫，直率地說，“你好久沒有來，我以為盧卡沒有追到你！”
“嗨嗨嗨！”盧卡聞言揚聲抗議，“亂猜測什麽呢？！”
甘甜甜不動聲色地在心裏給羅伯特點贊：你老真是慧眼如炬啊，那個時候都看得出來盧卡的企圖了。
“我不要跟你說話了，”羅伯特傲嬌地一擡雙下巴，攬着甘甜甜就往門裏走，“我今天請美女吃飯，你別跟着我們！”
甘甜甜十分配合地給盧卡飛了個吻，然後擺手給他告別：“bye～～～”
羅伯特哈哈大笑，雙下巴一顫一顫正好抖在甘甜甜的腦門上。
“嗨！”盧卡插着腰，在後面哭笑不得，“你們站住！她是我女朋友！”
一路吵吵鬧鬧進了大廳，盧卡在後面提醒羅伯特說：“我們坐到離烤爐近一些的位置，do——趕天天想看他們怎麽做披薩。”
羅伯特故意大叫：“啊！我的耳朵聽不見了！”
大廳裏坐着的人囧囧擡頭，視線直直看着他們。
盧卡：“……”
羅伯特說歸說，卻還是把甘甜甜帶到了烤爐正前方的餐桌旁，拉開椅子，紳士地請她坐下，這才轉頭對盧卡邀功，“這個地方怎麽樣？”
“……”盧卡簡直快要被他玩死了，啼笑皆非地道，“羅伯特，你今天是不是只有六歲啊！”
羅伯特眯着眼睛哼哼着歌，搖頭晃腦地走了，也不理他。
盧卡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低頭瞅見甘甜甜沖他一個勁兒笑，自己也樂了：“他就是這樣，喜歡開玩笑。”
“嗯，”甘甜甜說，“很可愛啊。”
“可愛？”盧卡表情有點兒怪，他笑着搖頭，拉開椅子坐到甘甜甜對面，“好吧，千萬不要讓他聽見，不然他一定會更瘋狂。”
甘甜甜悶笑着點頭，盧卡點了兩張披薩跟飲料，照盧卡的說法是，意大利最正宗的披薩，本身就是面餅上只有奶酪跟番茄醬，音譯瑪格麗特。
甘甜甜終于如願以償地品嘗到了，由帥哥們組成流水線加工出來的披薩，披薩餅底用原始的火爐烘烤的薄而酥脆，料厚鮮美，到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甘甜甜拿刀叉的姿勢很好看，手很穩手腕靈活，動作又輕幅度又小，盧卡問她說：“你們中國人不是不用刀叉的，為什麽你用的很熟練？”
甘甜甜心想我能一樣麽？我一手刀一手鑷子多少年了好不好？她嘴角抿着笑，意味深長地回他說：“別忘了我是幹什麽的。”
盧卡想了想，了悟。
“你聖誕節也要回家的對麽？還是要工作？”甘甜甜學着盧卡，将整張披薩切成一個角之後，就用手拿起來吃，“你家在哪個城市？是回去跟你爺爺奶奶一起麽？”
盧卡聞言皺了皺眉，表情不是太好看，他只是簡短地說：“對，要回家。”語氣突然就有點兒不耐煩。
甘甜甜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心說這又撞到大爺哪根筋了？
“為什麽不高興？”甘甜甜将披薩放進盤子中，拿餐紙擦了擦手指，索然無味地靠進椅背，以前可以什麽都不問，現在戀愛都談一個多月，還不能問問他跟誰過節了？
“我沒有——”盧卡擡頭讓甘甜甜的表情唬得一怔，匆忙解釋，“我沒有對你不高興a，我的家庭不是那麽讓人愉快，每當聖誕節就更加——”
他提起那個所謂的家，似乎連話都懶得講，盧卡嘆了口氣，擡手握住甘甜甜交疊放在膝蓋上的手，溫柔地看着她說：“下次有機會，我帶你回家看看，你就明白了。”
甘甜甜見他一臉愁雲慘霧還要強顏歡笑安慰她，登時就心軟得一塌糊塗，心軟歸心軟，她不由又思忖，難道說，誰家沒幾個極品親戚這種事兒在意大利也适用？
“好了，不要為了它壞胃口，”盧卡笑着說，“不然羅伯特要不高興了，他可不喜歡客人剩東西在餐盤裏。”
在意大利，吃光盤子裏的食物代表客人很喜歡，相反，剩得越多便代表他們越不喜歡。
“好。”甘甜甜笑着點頭頭，重新拿起刀叉的時候又補了句，“那如果你不在摩德納過聖誕，我就跟維奧拉去她家了，她今天下課邀請了我。”
“維奧拉？你的同學？”盧卡顯然有些驚訝，“她家在哪座城市？”
“南部的一個城市。”甘甜甜想了想，她貌似沒有問維奧拉具體的地名。
“靠近那不勒斯了麽？”盧卡切披薩的手頓了頓。
“或許吧……”
“南部人很熱情，你可以吃到很多意大利傳統的菜肴。”盧卡笑着說完，又叮囑她道，“不過南部很亂，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但是也要小心，最好不要一個人出門。”
“好，我知道了。”甘甜甜心說，南部亂可是大大有名的好伐，因為全世界人民都造的黑手黨，就聚集在南部啊！
“嗯還有，”盧卡眨了眨眼睛擡頭，一手托在腮下，眸光溫柔又暧昧，“親愛的，我們即将分別，我會想你的。”
“然後？”甘甜甜戒備地看着他：敢當場撲上來索吻我揍你！
盧卡拖着椅子慢慢靠近她，嘴唇湊近她耳邊，帶着笑輕聲道：“我們，晚上不來點兒浪漫的？”
“可以呀，”甘甜甜伸手把他的臉推到一邊，想了想又霸氣地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回來，四目相對，甘甜甜哼笑了一聲，在盧卡驚喜而又期待的眼神中，甜甜地說，“你浪吧，我看着。”
盧卡：“……”
“你想怎麽浪？”甘甜甜一口氣吹在他額頭，笑吟吟地說，“裸-奔呢還是？”
“……親愛的，”盧卡從善如流地換了副單純的表情說，“我其實晚上就打算跟你喝兩杯紅酒，聊聊天的。”
甘甜甜：“……”
“說話想讓我相信，”甘甜甜另一只手把盧卡不知道什麽時候環在她背後，不住往下撫摸的爪子揪出來，捏在半空甩了甩，示意他道，“麻煩你也做到言行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