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是真的喜歡他
打葉純走了，甘甜甜就一直睜着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除去時差，能讓她這麽不淡定的，就只剩下那個——不能“通婚”的問題。
要老命了！甘甜甜伸手捶了一下枕頭，心說難道真的要像葉純說的那樣，等他個十年八年？等到盧卡退役了再考慮結婚的事情，可是萬一盧卡……前途不可限量，不退役，那怎麽辦？
好吧，意大利人不在乎婚姻，他們可以無照駕駛一輩子，就怕盧卡也存了這種心思啊……
甘甜甜轉念又覺得，好像如果真能這麽在一起一輩子，駕駛執照也沒那麽重要啊？
可是沒有駕照，婚姻沒有保障啊！！！
貌似現在這個年代，有駕照婚姻照樣沒保障吧……
甘甜甜糾結了，她終于俗氣地體驗了一把大腦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的感覺。
而在她的意識裏，她一直都沒有覺得他們兩個會有分手的那一天……
她就保持着這麽一副蛋疼感，一直翻滾到天亮，終于頂着這麽一張無精打采的臉，喝過了甘媽熬的臘八粥，抱着一堆禮物挨個請人出來喝茶。
等她晚上跟老李唠完嗑回家，甘媽正跟葉媽坐在客廳看韓劇，一人抱着一盒紙巾未雨綢缪。
甘甜甜轉着鑰匙圈在她倆旁邊坐下，無奈地說：“害怕哭，就不要看了嘛，電視裏都是騙人的啦。”
甘媽吸了吸鼻子，囔囔着鼻音道：“知道啊，可是還是覺得他們好慘嘛。”
甘甜甜盯着電視劇看了一會兒，讓你愛我我不愛你的戲碼搞得頭昏腦漲，起身準備回屋裏補覺，甘媽在身後突然喊了她一聲：“唉！明天晚上不要約人啊！”
甘甜甜“嗯”了一聲，詫異回頭：“怎麽了？一起出去吃飯啊？”
甘媽眯着眼睛笑：“哪兒有，是你出去吃飯呀，有人要請你吃飯。”
甘甜甜心裏打個突，果然，葉媽也跟着補了句道：“诶呀就是相親嘛！有個青年才俊想見你啊。”
甘甜甜腳下一軟，油然生出種，給盧卡要帶綠帽子了的錯覺。
“能不能不去啊？”甘甜甜哼哼道，“不想去啊。”
“那你能不能給我找個女婿啊？”甘媽如法炮制，哼哼唧唧，“我好想要個孫子啊。”
甘甜甜：“……”
唉，為神馬某人暫時不能曝光啊！蛋碎啊！
*****
甘甜甜第二下午就被甘媽親自押着護送到離她家小區不遠的一個茶坊，附近有名的“紅娘”茶坊，已經快成職業婚介所了。
想當年她嫂子葉純也是在這兒走了一遭相親的程序，結果他的相親對象被她搞得一舉成名。
甘甜甜塌着一臉表情，跟來上墳一樣，約了她的那位精英俊傑遲到半個多小時了還沒到。
甘甜甜喝完了一壺普洱，打着哈欠擡手示意服務員添水，茶坊管賬的小丫頭是老板娘的女兒，跟她認識，親自提着壺過來，笑着倚在她桌前，打趣道：“你也來相親啊？”
“走個過場。”甘甜甜含着兩包困頓的眼淚擡眼沖她笑了笑，“不走這個過場我媽不會饒了我的。”
“走了過場沒結果，你媽也不會饒了你的。”小丫頭呵呵笑道。
甘甜甜沖她無奈聳了聳肩，又掐着手腕看了眼手表。
“這個對象不靠譜啊。”甘甜甜撇嘴，“跟葉純上次相的那個一樣，一遲到就這麽久。”
小丫頭“啧”了一聲說：“這就是你不懂了，按如今這個男女比例來說，女人應該是不愁嫁才對嘛。大齡剩女大多是自己不想嫁人或者對別人太挑沒看得上眼的，家裏逼着出來相親的，其實自身條件還算不錯；而大齡剩男呢，除去王思聰那種級別的、游戲人間的跟gay，大部分卻就都是被人揀剩下的，沒人要了，不得已出來相親的。所以啊，這大齡剩女大部分還正常，普遍大齡剩男多少就都有點兒不正常……遲到？遲到都還算是輕的……”
“你這話說的，有點兒歧視剩男團體啊？”甘甜甜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別看我年齡小，可見過不少對相親的了呀，”小丫頭辯駁道，“我一天見的相親人數比你一輩子見得都多，我還能總結不出來點兒規律麽？”
甘甜甜“噗嗤”一聲就樂了。
她倆聊了會兒天，外面天都隐隐黑了，那位青年才俊才終于算是來了。
青年夾着個黑色公文包，平頭帶眼睛，西裝領帶皮鞋一絲不茍，笑容公式化風味十足，他上來沒解釋為什麽會遲到這麽久，反而做出十足詫異的表情反問甘甜甜：“咦？甘小姐，你怎麽早到了這麽久？是不是記錯了約會時間？”
甘甜甜乏味地看着他，呵呵冷笑：“倒打一耙！”說完直接走人。
那青年在身後唉唉直叫，甘甜甜連頭都沒回。
沒盧卡長得帥沒盧卡身材好沒盧卡品味好沒盧卡幽默沒盧卡貼心……當真是要什麽沒什麽，甘甜甜出了茶坊走了沒兩步，坐在小區外花壇的外沿上抑郁地打電話給甘媽，受不了地坦白說：“我不要相親了啊！我是真的有男朋友了！外國人！”
結果接電話的不是甘媽，是甘爹，甘爹在電話那頭靜了半分鐘，沉着嗓音說：“你現在就給我回來。”
甘甜甜：“……”
甘甜甜瞬間就又有點兒慫了。
從小區外到她家，統共用不了十分鐘，甘甜甜站在家門口轉圈，磨蹭來磨蹭去，直到把在外面吃了飯，溜達回來的甘哲跟葉純都磨蹭回來了，還沒開門進屋。
“你擱這兒轉圈消食呢？”甘哲笑着道，“今天相親進展怎麽樣啊妹妹？”
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甘甜甜橫了他一眼，轉向葉純的眼神寫滿了sos。
“有什麽事兒也都得進屋再說。”葉純了然地拍了拍她肩膀，掏了鑰匙開門，一把将她推了進去，甘甜甜踉跄進門，迎面就是甘爹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霸氣的坐姿。
“鞋底兒磨穿了才知道進來是麽？”甘爹沉眉冷目。
甘甜甜嘆了口氣，在她爹對面坐下，破釜沉舟道：“您老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她說完又生硬地梗着脖子補充了一句：“正跟人在蜜戀期呢，說分手不可能啊。”
甘爹眉頭一跳，甘媽趕緊就說：“甜甜，你說真的？”
“嗯，”甘甜甜點頭，“真的。”
甘甜甜說完又鼓起勇氣補充道：“所以相親以後也就免了，這也算是不忠誠了吧。”
她能報答盧卡深情的，唯有這兩個字了。
甘哲站在門口拿胳膊肘碰了碰葉純，躬身側着悄聲在她耳邊道：“我妹子真這麽牛逼，泡了個老外啊？”
葉純“咳”了一聲，糟心地擡頭瞥了他一眼，拽着甘哲袖子将人拽進了他的房間，關上了門。
甘哲本來是想留在客廳湊熱鬧的，冷不丁被媳婦兒推着往前走，扭着腦袋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讓甘甜甜逮了個正着，甘甜甜皺着鼻子看他做鬼臉，簡直想撿了茶幾上的玻璃杯砸他一熊臉。
“我前天跟你說的話，還記得麽？”甘爹也不管甘哲跟葉純，只是盯着甘甜甜道，“你跟一老外，你那工作以後就別想了。”
甘甜甜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
甘爹見她這麽痛快就點頭，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現在社會這麽開放，跟同性都不稀罕了，跟個老外也沒多稀罕。更別提，人還只是在蜜戀期，又沒在蜜月期。年輕人的感情生活充滿未知數與不定數，何至于在人家燃得正旺盛的小火苗上澆一盆涼水？做一個讨人嫌的大棒槌？
雙q傲笑全家的甘爹繃着張臉，成全甘甜甜所謂的忠誠，揮了揮手：“回你屋裏去吧。”
甘甜甜應了聲站起來，甘媽嘴張了張，轉眼瞅了眼甘爹那張八風不動的臉，又閉上了。
甘甜甜回了自己屋裏，躺在床上開了手機wifi，盧卡還是沒有消息。她覺得似乎就跟胸口堵了一口氣似的，過了沒多久，葉純敲門進來了。
葉純坐在她床邊，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說：“你沒跟爸媽說實話。”
甘甜甜躺平在床上點點頭：“沒敢說，跟一老外，與跟一外*-人，兩個概念不一樣啊。”
“你知道就行，”葉純雲淡風輕地八卦道，“他是不是對你很好？”
甘甜甜點頭，直白地應了：“嗯。”
“可是外國人都這樣啊，懂浪漫會哄人，他是不是真心的？”葉純擔憂地說，“還是圖你是異國人，圖個新鮮？”
甘甜甜笑了一聲反問：“他對我來說也是個異國人，你怎麽不問我是不是圖個新鮮？”
“男女能比麽？女人總是吃虧。”葉純到底是站在甘甜甜這邊的，“女人會傷心得死去活來，男人會麽？”
甘甜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燈，燈管被罩在一個一個不同顏色的玻璃圓球中，屋裏白牆上燈光五顏六色。
“他是不是很好？”葉純偏頭瞧着她，又問，“你好像很喜歡他？”
甘甜甜“唔”了一聲，輕聲笑了：“很好啊，他在我眼裏連缺點都沒有，美好的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白馬王子一樣。”
她視線慢慢從吊燈上挪下來，對上葉純擔心的眼神，嘴角越翹越高：“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歡他。以前不覺得，現在卻覺得，他甚至給了我離開家，飛蛾撲火的勇氣，是不是很扯淡？”
葉純聞言愣了一下，卻認真地搖了搖頭。
“這些話，我也就給你能說一說。”甘甜甜半坐起身，靠在床頭，突然羞澀地像個小姑娘，睫毛撲閃着眨了眨，“我想我對着他永遠也說不出口，也不會想要他知道。”
中-國人的含蓄，其實含蓄在了默默付出之中，不宣于口。
“有時候，有些東西，好像懵然間就能想通。”葉純彎腰脫了鞋上床，跟她靠在一起，兩顆腦袋湊得很近，她似乎也是有所觸動，也笑了，“既然你那麽喜歡他，那就什麽都不要管了，也不要管以後是不是還要回國，家裏有我跟你哥呢，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陪着他，等着他，”葉純說，“你自己開心就好。”
葉純說完，偏頭瞧着她說：“這句話，是媽讓我轉告你的。”
甘甜甜鼻頭酸了一酸，眼淚徘徊在眼眶裏卻始終沒有留下來。
“喂！有你男人的照片麽？”葉純伸胳膊碰了碰她，“爸媽不好意思要，說讓我看看。”
甘甜甜的感動“咻”一下就被她吸進了肚子裏，她莫名生出一股自豪來，舉着手機翻了翻，随手扔給葉純，哼哼笑道：“帥不了你一臉血來找我！”
葉純：“……”
葉純當的一手好卧底，趁甘甜甜不注意，直接将照片發送到了甘媽微信。
隔壁的甘媽等待得正焦急，聽見微信“叮”了一聲，心情忐忑地劃開了屏幕，正對上上面那張笑容溫暖俊朗的異國帥哥，才放下去的心登時又提了起來——這麽個帥哥，看上甘甜甜啥了？！
甘甜甜正在等葉純的贊美之詞，突然打了個噴嚏。她莫名其妙地把被子蓋在身上，心說暖氣這麽足，她冷啊？
*****
日子就這麽過了，甘媽也沒再讓甘甜甜去相親，甘甜甜白天跟家人在一起聊天，晚上跟朋友同事喝茶。
沒兩天，甘甜甜在家裏過了27歲的生日，吹蠟燭的時候，她并着雙手舉在胸前，想許願都不知道該許什麽。
似乎一切對于她來說已經完美，不完美的，她也自覺自己可以使它完美。
爸媽身體健康，哥嫂身體健康，對面葉爹葉媽身體健康，她閉着眼睛喃喃嘀咕，還有盧卡，身體健康……
切了蛋糕，甘甜甜忍不住掏出手機開了微信，微信裏茱莉亞的頭像上顯示了未讀信息，她點開，加載了茱莉亞發給她的四張照片，第一張是一大束豔紅的玫瑰，朵朵開到極致，舒展着它們的生命力與美。第二張是一盒包裝精美的心形巧克力。
甘甜甜嘴裏咬着叉子吐槽，茱莉亞跨了半個地球還虐狗啊？！沒事兒還發男朋友送她的禮物拉仇恨嘛？！
她撇了撇嘴，第三張照片連打開的*都沒了。
她關了第二張照片憤憤不平地往下拉，只見照片後面，跟了茱莉亞的一串感嘆號。
茱莉亞說：“甜甜，受不了了，盧卡真是個好男人！！！”
甘甜甜一片茫然間突然腦門“叮哐”一亮，只見下一句茱莉亞便寫道：“盧卡在網上提前訂了鮮花跟巧克力還有蛋糕，交代店員将禮物今天寄給你！！！他附的卡片上說‘對不起，他回不來，希望你生日快樂’，擡頭還是‘我的公主’！！！”
“你快回來啦！”茱莉亞最後一句留言是：“蛋糕我跟艾米麗吃掉了啊。我有預感，情人節還有一次花跟巧克力你信不信？”
甘甜甜返回打開了第三張照片，愣愣地盯着禮品卡面那句“等我回來”，眉眼瞬間笑得很漂亮。
甘媽正坐在甘甜甜對面，冷不丁瞧見她表情，怔了片刻，心裏一片明亮，低頭笑着叉了塊蛋糕。
甘媽偏頭跟甘爹交換了一下眼神，甘爹心知肚明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