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少年,別浪費時間
今年的新年來得格外得晚,轉眼就到了年關,甘家跟葉家是對門親家,從來不用讨論在誰家過年,大年三十到十五,倆家輪流設宴。
大年三十甘家在酒樓包了一桌餐,兩家人吃完回家,窩在葉家看了春節聯歡晚會,第二天又在葉家吃了一桌盛宴。
甘甜甜是初三下午的飛機返回意大利,初二晚上卻迎來了一對意料之外的情侶。
這個意料之外只不過單純對于甘甜甜,對于其他人來說,簡直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喬朗帶着穆可可拎着兩手的禮物來了,葉家人一副喜笑顏開的表情,似乎已經很是熟悉了。
穆可可長得有八分像葉純,唯一不像的是氣質神态,葉純氣質冷歸冷,卻自有一番淡然自在,是那種你不來惹我,我連鳥都不會鳥你的那種。
而穆可可眉眼間卻似乎是時常存有困惑疑慮、焦躁不安,像是水上漂浮的枯葉,生機已喪失大半,随時可能随流水飄走般時時惶恐不安。她本人似乎也知道,所以在刻意壓制,于是自己跟自己鬥争的結果就是,第一眼瞧見她,就覺得這人可憐而又堅強。
她捧着葉純塞給她的一杯溫熱的姜汁可樂,局促而又強自淡定地跟葉媽在聊天,喬朗陪着她坐在沙發上,一手環在她腰上,側身跟甘哲說話。
甘甜甜幫葉純收拾餐桌,甘家二老跟葉爹坐在另外一側。
“诶,這算什麽情況啊?”甘甜甜窩在廚房裏拉住葉純,沖客廳努努嘴,“你家還有前任男友上門拜年的習慣?還是大年初二?這不一般是回娘家啊什麽什麽的日子?”
“瞎說什麽,”葉純瞥了她一眼,“這事兒有點兒複雜,一時半會跟你說不清楚,等人家倆人走了再告訴你。”
“哦。”甘甜甜應了聲,一頭霧水不得解,跟着葉純收拾完廚房出去,倆人各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甘媽身邊。
穆可可好奇地擡眼瞅了瞅甘甜甜,甘甜甜自覺舉手自我介紹:“我是甘甜甜,甘哲的妹妹。”
穆可可友好地笑笑跟她打招呼:“我是穆可可。”
穆可可的嗓音有點兒涼薄,像是只剩了一把虛飄飄的聲音,卻缺少支撐聲音的精氣神。
甘甜甜點點頭,喬朗視線卻轉了過來,話卻是對着甘哲說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妹妹,聽說不是才去國外念書,怎麽這就回來了?”
甘甜甜沖喬朗笑道:“回來過年,過完再走。”
喬朗笑出一股子男神範兒:“也對,國外沒過年這一說,過年嘛,主要還是為了團聚。”
甘甜甜挺贊同的,喬朗低頭語氣瞬間溫柔了一個數量級地問穆可可:“你呢?以前在國外過年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寂寞?”
穆可可愣了愣,甘甜甜立馬布拉布拉自己胳膊,目光揶揄地瞅着葉純,滿臉寫着“你前男友溫柔起來好肉麻”。
葉純面無表情地将她臉推正,甘甜甜轉回的視線正好落在穆可可臉上,穆可可的表情是空白的,就像是她似乎沒有辦法判斷,自己之前的心境是難過還是寂寞還是高興。
“以後都會開開心心的,”喬朗伸手摸了摸她腦袋,用像是在哄孩子睡覺一樣的語氣輕聲道,“放心吧。”
穆可可瞪着一雙空茫的眼睛,點了點頭。
葉媽卻無聲嘆了口氣。
就算粗神經如甘甜甜,此時也看出了問題,她不由自主又扭頭去看葉純,葉純無奈地跟她四目對視,八風不動地的神态特別像甘爹。
甘甜甜摸摸鼻子,自讨了個沒趣,葉媽這個時候卻說:“小純啊,你帶着可可跟喬朗去你樓上吧,你們幾個年輕人一塊熱鬧熱鬧,我們要開始打麻将啦。”
葉純應了一聲,拿了鑰匙換了鞋,招呼着人往她跟甘哲的房子走。
甘甜甜走在最後面,跟在喬朗身後,喬朗始終拉着穆可可的手沒有放開,穆可可在他前面走,他倆的手還牽在一起,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肉麻的讓人羨慕啊,甘甜甜心說,大過年的躲過了茱莉亞跟艾米麗,回了家還得被明晃晃地虐狗。
一夥人進屋坐在客廳圍着繼續聊天,甘哲進廚房泡茶,甘甜甜正好坐在葉純跟穆可可中間,她左右轉了轉腦袋,啧聲嘆了句:“第一次這麽看你倆,真的長得很像啊。”
穆可可和善地擡頭笑了笑,葉純也道:“挺神奇是吧?之前光聽喬朗說,也沒覺得什麽,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覺得很神奇。”
“葉姨跟葉叔也應該吓了一跳吧?”甘甜甜問葉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
“是啊,”喬朗笑着接話道,“連你哥都很驚訝。”
“那肯定的。”甘甜甜點頭,視線又停在了穆可可臉上,穆可可眼珠不自主地左右轉了轉,睫毛亂顫,她只覺得越看越覺得,安珂似乎跟穆可可更像一些,可能是因為年齡相仿,穆可可似乎比他們都要小三四歲的感覺。
“說到長得像,”這個時候甘哲正好端着茶出來,甘甜甜接過了茶杯放在自己面前,拍了葉純一下,笑着道,“我在意大利也見到了一個跟你長得像的女孩兒。”
葉純一臉“你又在瞎扯”的表情,穆可可卻擡頭看着她,似乎挺感興趣,甘甜甜啧了聲,認真地說:“真的,說起來她跟可可更像,二十一二歲的年紀,唔,個頭也差不多。”
見她一臉誠懇,葉純也被挑起了興趣:“她叫什麽名字?”
“叫安——”甘甜甜話被沒說完,就發現穆可可已經變了臉色,她一雙眼珠瞬間瞪圓,甘甜甜被她如有實質的眼神盯住,不由自主頓了頓,她猛然想起來安珂的身份特殊。
“安什麽來着……”甘甜甜轉得生硬又迅速,“安什麽來着,我不記得了。”
她歉意地擡頭沖葉純笑了笑,轉頭就瞧見穆可可眸中一絲驚詫與擔憂飛快地略過又消失。
甘甜甜瞬間就覺得,這事兒多半有點兒問題。
聊天中間,甘甜甜找了個借口去廚房,臨走給了穆可可一個眼神示意,也不知道她看懂了沒。
片刻後,穆可可果然跟了進來,穆可可站在甘甜甜身側,喉頭動了動,卻謹慎地始終沒有開口。
“她很好。”甘甜甜率先開口,輕聲說道,“你放心吧。”
穆可可像是受了驚吓般身子猛地一抖,遲疑不絕地垂着頭,然後顫着聲音,鄭重其事地說了聲:“謝謝。”
甘甜甜沖她扯了一個善意的微笑。
*****
第二天,大年初三,甘甜甜終于要回意大利了,她初四晚上到摩德納,大年初五正好是新學期的第一天。
甘甜甜臨上飛機,甘媽抱着她又是流了一通隐忍的眼淚,她說:“女兒啊,真的不能不走嘛?”
甘甜甜笑了笑,幫她媽擦了擦眼角,心裏卻在說,這回一定要走的原因是,某人還在地球的另一端啊。
她怎麽可以,不回去?
*****
禮拜天晚上,甘甜甜終于拖着兩個行李箱到了家,甘媽給她準備了整整兩大箱子吃的,調料幹貨外加零食,應有盡有。
艾米麗跟茱莉亞照常又去約會了,家裏只剩下一貓一狗,她去廚房,發現茱莉亞将盧卡給她寄的生日禮物跟情人節禮物,全部擺放在餐桌上,還拿便利貼貼在了上面,專門标注了是盧卡給她的。
玫瑰已經枯萎了,蛋糕也被吃掉了,甘甜甜抱着兩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跟禮品卡回屋,坐在床邊把兩個盒子都拆開了,每個都嘗了一塊。
一盒是意大利有名的費列羅,另一盒是藍色包裝的bi。
巧克力獨特而濃郁的香味混合牛奶的滑膩口感,外加中間一顆大果仁,甘甜甜忍住就想笑,那麽一個有創意的人,怎麽就在選禮物的時候這麽沒有創意了呢?連着兩盒巧克力,口味還頗一致。
她抿着唇,将巧克力的餘味抿在唇間,突然就想起來,貌似某次盧卡問起過她有沒有喜歡吃的東西,她當時說的就是——巧克力跟堅果,所以某人就給她買了兩盒包裹着堅果的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放在身旁,将兩張禮品卡打開擺在臉上,仰躺在床上,嗤一聲就笑了。
*****
甘甜甜開學已經一個禮拜了,盧卡還是沒有音訊,這也沒辦法,她只能照舊過她的日子。
政府開辦的新一期的語言班也又要開課了,甘甜甜周五下午跑了一趟過去看分班情況,茱莉亞說新聞一直在報告這兩天有雪,可是天光是陰,就是下不下來。
甘甜甜趁還沒下的時候出了門,因為據說摩德納不下雪則已,一下就是一場大的。甘甜甜趕到語言學校,趴在牆上順着一溜分班表格找她的名字,果然不出意外,老師将她分到了b1班,又越了一級。從b1開始,語法會越來越難。
甘甜甜看完分班,溜達着從市中心往回走,天上陰雲密布,冷風陣陣,甘甜甜縮了縮脖子,恨不得能将露出衣領外的部分也縮進去。
她從小道繞進了軍校外牆旁的那條石板路,仰着頭順着牆根邊走邊瞧,沒兩步就到了校門口的廣場前。
廣場上停着兩輛大巴,甘甜甜不由頓足,她憶起去年曾經在這兒看見盧卡從一輛大巴上下來,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開始談戀愛,互相都對對方懷有情愫,但是都沒有挑明。
她沒有問過盧卡關于意大利軍政方面的情況,但似乎意大利的管理制度并沒有國內那麽嚴格,她閑聊的時候聽茱莉亞說起過,每逢節假,還可以看見穿着制服軍裝的少年在摩德納街頭約會。
不過軍校應該是會松一些,就是不知道目前盧卡是屬于一個怎麽樣的情況。
甘甜甜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受不了一直往脖子裏灌的冷風,忍不住便坐了車回家。
意大利的公交就是這點兒方便,離住宅區很近,大部分途經住宅區的公交路線,站牌都設在住宅樓下。
甘甜甜被車上的暖氣熏得人有些困,她打了個哈欠從結了一層霧氣的車後門擡腳往下走,腳還在半空沒落實,整個人就被車下的人一把扯了下去,攔腰抱住還轉了個圈。
甘甜甜吓了一跳,瞌睡立馬就煙消雲散了,她睜開眼睛,那個跟她分別不過兩個月的人将她緊緊抱在懷中,眼神溫柔缱绻,笑容蘊在眼底。
“a,”盧卡嗓音磁性中帶着微微的沙啞,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壓出一股子惑人的味道,睫毛一顫一顫,眸中情深,他笑着說,“你想我——唔!”
盧卡後半句的話,直接被堵在了唇裏,甘甜甜偏頭直接吻上了他的唇,溫熱的唇帶着股狠狠的力道猛地撞上一張冰涼的唇,霸氣甜甜哥的靈魂再度熊熊燃燒。
問什麽啊少年?!甘甜甜摟着他的脖子,被盧卡以一個攔腰懸空的姿勢抱在身前火辣擁吻,正中紅心才最重要啊少年!問來問去,不覺得浪費時間嘛?!
甘甜甜的主動權不過兩秒就瞬間被利落地篡權奪位,盧卡抱着她吻得愈加地動情,尤覺不夠地将她放下後,一把将她抵在車站候車亭的玻璃擋板上,俯身壓在她身上,一手扣着她後腦,一手摟着她的腰,吻得連周遭的空氣都一并升了溫。
在他們的頭頂,灰撲撲的天空中突然慢慢悠悠地飄起了雪花,摩德納晚到的大雪,終于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