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家
房子是林北堂幫着聯系的,問張潦有什麽要求,他就說來去雙橋交通方便就行。于是,林北堂找了個老小區,出門就是公交車站,可以直達雙橋未管所。
小區的名字叫石榴坊,每到盛夏,枝繁葉茂的石榴樹上開滿了火紅的石榴花,近看像一個個小喇叭,遠遠望去,花團錦簇就像熱烈的火焰。待到花謝了,就到了石榴成熟時,飽滿鮮紅的石榴挂在枝頭搖搖欲墜,讓人不禁想摘一個下來。
張潦過完年開始在高複機構突擊補習,進入了備考狀态。
顧超要值夜班,自從搬出來住了,逮着人就要換班調班,經常要連上兩三個夜班,才能換出兩天完整的時間跟張潦在一起。
每次回家顧超都頂着一對黑眼圈,仿佛下一秒站着都能睡着。
張潦看着心疼得很,他坐在沙發上看題,顧超枕在他大腿上,雙手像樹袋熊一樣環着他的腰。
小菩薩像是睡得很舒服,滿意地用鼻尖蹭了蹭少年結實的腹肌,溫熱的氣息噴灑出來,惹得張潦不禁弓起腿。
少年把習題集放在一旁,俯身親了親顧超淩亂的額發,在他耳邊輕聲說,“下次別這麽累了,你住宿舍,我去雙橋看你。”
顧超像是聽見了,雙手環得更緊了,含含糊糊地說,“不行,我要回家的。”
嗯,我要回家的。
因為現在我有家了,家裏還有我愛的人,再遠再晚也要回家。
過去那些颠沛流離東躲西藏的日子,已經化作了時間長河裏的塵埃,未來還有這麽長,長到可以忘卻這些細小的塵埃。
夜晚寂靜得很溫柔,秒針不緊不慢地走着,張潦親顧超的嘴唇,吻他的側頸,弄得小菩薩癢癢地,悶哼了幾聲。
“回床上去睡,好不好?”張潦哄他。
顧超蹭了蹭張潦的小腹,象是碰到了什麽硬硬的東西,一下子驚醒了,強撐着濃濃睡意說,“你試卷做完了沒有?錯題記了嗎?”
“不做了。”小閻王臉一黑,捏着顧超下巴吻了上去。
兩人唇齒間溢出黏乎的水聲,心跳聲砰砰砰地,彼此都喘着氣,張潦的手試探着伸進顧超衣服裏,在光滑的腰間摸索着,然後咬着他的耳垂,輕輕扯開了睡褲上的結。
張潦修長的手指順勢滑了進去。
牆壁上的挂鐘指向十二點,這時顧超的手機突然煞風景地叫了幾聲,張潦剛要拿抱枕蓋住手機,卻被顧超先一步搶了過來。
只見屏幕上是一條微信群消息。
群的名字叫,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剛一點開,一張複古中老年表情圖就彈了出來,一個穿着白色無袖高領禮服的女人端莊地舉着紅酒杯,邊上兩行黃色藝術字不斷閃動着。
為高考加油!
幹杯!
緊接着是一段勵志的文字:搶時間、抓基礎,勤學習定有收獲!樹自信、誓拼搏,升大學回報父母!零點鐘聲敲過,又是新的一天!今日披星戴月,明日成就夢想!
屏幕上刷刷跳出一排表情包,有鼓掌的、有送玫瑰花的、有放鞭炮的,熱鬧無比。然後群裏的家長開始讨論自己孩子做了幾套題還在挑燈夜戰刻苦奮鬥。
顧超自從以哥哥的身份去參加了一次家長會,就被拉進了這個魔性的高考家長後援群,每天看着群裏發的東西,他都快懷疑自己得考前焦慮症了。
每天定時定點放送高考健腦食譜,一日三餐,營養又健康,間隙會推送心靈雞湯勵志語錄,還有各種高考獨門秘籍滿分攻略。
他感覺馬上要去參加高考的好像是自己。
日子每過一天,內心的緊張就增加一分。
“你英語作文今天背了嗎?”顧超頭發淩亂、嘴唇紅腫地問道。
“沒。”
顧超放下手機才覺察到張潦的悶悶不樂,小閻王其實已經不爽很久了。兩個人都是年輕氣盛,又是經常隔幾天才見一次,躺在一張床上,親親抱抱總忍不住要鬧出點火來,互相幫助一下。
張潦有時一次不夠,又要一次,顧超嫌高考将近太耗費精力,又影響睡眠,非得一個人抱着被子去沙發上睡。
“我是不是給你壓力太大了?”顧超反省道。他知道張潦跟別的考生不一樣,落下的多,已經很努力了。
張潦沉着臉沒說話,心裏想的是,壓力倒還好,就是沒地方發洩。
“你別有壓力,我不是非得你考得怎麽樣,盡力就好了。”顧超見張潦這副樣子,捏了捏他的手說,“睡覺去好不好?我們不做卷子了。”
悶葫蘆還是一動不動。
顧超想到剛才一下子明白了,他紅了下臉說,“不生氣了,今晚我陪你睡。”
常石的判決最終下來了,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結果,數罪并罰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但強/奸案最終沒有改判,不過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網友正義的呼聲,像是終于還了受害者家庭一個公道。
結果出來那天,何小飛楊帆跟他們見了次面。兩個人現在在一家西餐甜品店打工,楊帆因為做過開顱手術頭型不太圓整了,時常戴着個鴨舌帽。但他的小腦袋瓜還是一樣靈,幫客戶算折扣湊優惠,玩得一溜溜的,客戶都很喜歡他。
而另一個小帥哥雖然不聲不響的,但眼睛很好看,偶爾笑一下又很甜,經常有女生偷偷拍他。
離開雙橋以後,大家都有了手機裝了微信,與這個時代的距離一點點拉近。楊帆非得拉着四個人建個群,說以後要多聯系。
群名叫做雙橋一家人…
被何小飛吐槽太土之後,楊帆又默默地把它改成了,雙橋F4…
常石被判死刑這個消息,張潦和顧超也第一時間告訴了療養院的媽媽,媽媽神志依舊不太清晰,但聽到這個消息眼角卻落下了淚。
“以後條件好了,我們把阿姨接回家吧。”
張潦嗯了一聲,摟住了顧超。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周末,他們去墓園祭拜了所有的親人。張潦和顧超并肩走在藍天白雲之下,穿過青翠松柏和排排墓碑,為每一個逝去的親人留下一束小雛菊。
顧超想,他們一定都會保佑張潦的,因為每一個人離我們遠去的親人都将化作夜空中的一顆星,永遠照耀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