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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最後的結果

男人飛快地把藥瓶塞回了兜裏, 但窦玏的注意力還是被瓶子上的包裝吸引了目光。他随後才看向男人的臉,驚訝地發現這個人是尤耒。

他又看向男人的衣服,發現他今天這件衣服的兜居然還不算小,難怪能藏下小半個手掌大的藥瓶。

尤耒拍了拍衣服,臉上波瀾不驚,手揣在兜裏:“喲。”

“喲。”窦玏腦子沒轉,也喲了回去。

他觀察尤耒的表情,即使是化了妝,他眼裏陰郁的神情卻藏不住。窦玏不想和他多說話, 繞過他轉去小便池。尤耒回過頭來看着他,沒有走。

窦玏有點火大,身後有人盯着, 他連褲子拉鏈都不想解。

“怎麽着,尤先生還對別人解小手的樣子感興趣?”

尤耒遲疑了半晌, 想說點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轉身出去了。

窦玏解決完需求,回想尤耒手裏的藥瓶,心裏是有點驚詫的——如果他沒有看錯,那種藥他在做調查的時候和醫生了解過,有些抑郁症患者或者因自身病情感到低落甚至絕望的人, 會被推薦使用這一類藥物,可以使情緒亢奮,壓抑低落的情緒。

根據尤耒的表現, 他覺得尤耒可能患上了抑郁症。

這個結果人啊啊給窦玏的內心情感複雜。他讨厭尤耒,因為他趨炎附勢,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能夠出賣尊嚴。但另一方面,也許是受廖文瑞的影響,他又确實覺得尤耒可悲。

他回會場找到廖文瑞,後者正和導演聊天。他今天的發型特別正式,劉海上了發蠟,一絲不茍地往後梳,這讓他顯得特別乖,又像九十年代的電影海報上,面目柔和的電影明星。

窦玏在嘉賓席上掃了一眼,看見自己的名字貼在廖文瑞的旁邊,心下滿意了。

他走到廖文瑞身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廖文瑞回頭看到他,自然地問:“你幹嘛去了?”

“上了個廁所。”窦玏決定瞞下尤耒的事,輕描淡寫聊到了別的話題。

廖文瑞坐在了椅子上,還是很緊張,他低聲問窦玏:“會有意外嗎?”

“什麽意外?”窦玏笑着問,“你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我爸?”

有後臺了不起咯。廖文瑞不服氣地說:“我是擔心你徹底惹怒張家。”

“一個百花獎影帝,還不至于讓張家這麽下功夫。”窦玏壓低了聲音,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聽見。廖文瑞低下頭,想去握窦玏的手,但窦玏像是無意識地躲開了。

廖文瑞:“……”

這小子心虛。廖文瑞知道他也不确定最終的結果,但是死鴨子嘴硬,非裝一切勝券在握的樣子。

女主持人是南方人,看起來精致纖細,伸出來的手臂像從蓮花叢中攤出來的嫩藕。主持人串場的時候,廖文瑞的眼神不知道放哪兒,就光盯着女主持的衣服和白手臂看。

窦玏注意到他的視線,略微有些不爽,輕輕咳嗽。

廖文瑞渾然不覺,還在發呆。窦玏就捏了一把他的大腿。

這下廖文瑞清醒了,瞪着窦玏:“鬧什麽?”

我鬧什麽?窦玏好委屈,你當着你男朋友的面去看別的女人,你還理直氣壯了?

最先頒發的是最佳攝影,之後陸續是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劇本改編……廖文瑞被提名的項目排在第五個,名劍的VCR播放出來,他不由得心神一顫。這是名劍中最慷慨激昂的一個片段,他為了這一段,跑了不少的地方學習。

這時的曲子在他心裏又演奏上了一遍,幾乎掩蓋掉他的心跳聲。他都記不得之前拿白金唱片時自己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心情,心髒高高懸起,蹦到了嗓子眼兒。

“最佳原創配樂獎——廖文瑞,《名劍》。”

廖文瑞大松一口氣,窦玏則表現得很開心,站起身和他擁抱。這回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他,窦玏抱得很使勁兒,像要和他融為一體。廖文瑞恢複了鎮定,又和周圍的其他人挨個擁抱,然後才在掌聲裏站上頒獎臺。

頒獎嘉賓是一位老作曲人,年紀比他爸還要大上兩歲。廖文瑞恭敬地接過獎杯,然後恭敬地發言。他沒事先準備什麽獲獎感言,即興想了一段兒,大意就是感謝了他的作曲團隊,感謝支持他的朋友,還有陳導。

如果加上一個感謝愛人,就完美了。雖然沒能說出這句話,但當他的目光和窦玏相交,就覺得這句話說不說出來,其實也沒什麽所謂。

他在掌聲裏走下頒獎臺,擡頭時發現有另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是尤耒,他和張魏歡坐在嘉賓席的另一邊,靜靜地看着他。隔得太遠,廖文瑞也無從分辨這道目光裏究竟包含了怎樣的情緒。

他也無法分辨尤耒有沒有真正地為他開心過,更加不知道當年尤耒和他做朋友時,到底抱有幾分真心。

收回視線之後,他回到座位上,對窦玏說:“幹脆打個賭好了?”

窦玏說:“什麽賭?”

“你要是拿到了,我就接受你上回說的破洞牛仔褲。”

雖然廖文瑞覺得那條褲子并不能用“破洞”來形容,整條褲子相當于完全镂空,除了裆部和邊緣必要的布料,其他地方能摳就摳。哪怕是布料最多的裆部,都和丁字褲的差別不大。

窦玏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如果他贏了?”

“如果他贏了。”廖文瑞露出虎牙,狡黠一笑,“你就讓我來一次。”

窦玏說:“廖老師原來還有這樣的夢想,真是了不起。”

說着盯了一眼他的下面,臉上憋笑。廖文瑞覺得他在侮辱他的男性自尊,狠狠地用胳膊肘頂了一下窦玏的腰。

窦玏直到最佳男演員的獎項公布前一項,還在倒吸涼氣摸自己被撞的部分。廖文瑞開始健身之後,手勁越來越大,還真不能小瞧了。

主持人這次串場後,上臺發言的頒獎嘉賓,是上次和廖文瑞一起演《大話三國》的“曹操”前輩。他在大熒屏上的資歷很老,在他上場的那一瞬,整個會場都陷入一陣完全的靜谧。

廖文瑞心想,這位前輩的魄力原來有這麽大嗎?

吃燒烤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來啊。

能夠提名最佳男主角的人,演技當然不俗。能在三百多人裏脫穎而出,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最高的那個獎項,不能完全決定這個人真的是幾人裏的王者,但這份殊榮,每個有野心的人都會想要。

尤其是對于在各個方面都針鋒相對的人來說。

窦玏屏氣提神,安靜地聽着前輩發言。廖文瑞想去捏捏窦玏的手,窦玏沒有拒絕。

廖文瑞摸到了他手心裏積下來的一層汗。

VCR放過去,窦玏的呼吸逐漸沉重,目視前輩拆開手裏信封的動作。這位前輩也是很懂怎麽挑戰人的心跳極限,慢放似的,一幀一幀緩慢移動。廖文瑞真想沖上去幫他拆,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本屆百花獎最佳男主角的獲得者是——”前輩看了一眼尤耒,廖文瑞那一瞬間眼前都要一黑,但前輩的目光又轉回了窦玏身上,把廖文瑞的神智又撈了回來。

還宣不宣布了,廖文瑞看出來窦玏也有點急躁,恨不能把臺上的人拉下來打一頓似的。

“窦玏,《名劍》。”

全場的掌聲馬上熱烈起來,幾乎沖破整個會場的穹頂。窦玏臉上非常自然地挂上微笑,好像他本人完全不意外,還超四周禮貌地鞠躬。

廖文瑞心想,真是個戲精。

窦玏和身邊的人擁抱,最後才抱的廖文瑞。

他的發絲貼在廖文瑞的耳背上,癢癢的。

“記得,破洞牛仔褲。”窦玏輕聲說着,語氣裏帶着嘚瑟,還吹了一口氣。

廖文瑞:“……”

禽獸窦玏美滋滋地上臺領獎,剩廖文瑞臉上緋紅,的虧是打了粉底,不太明顯。

“今天能拿到這個獎,我很高興。”高興是真的高興,窦玏特意看了一眼尤耒,不知道他是演技好還是怎麽樣,反正臉上看不出來有什麽失落感,“我要是不拿到這個獎,說實話,回去會被我爸數落的。”

他這話引起衆人的一通哄笑。

“其實我被大家知道,是因為我是童星。”窦玏的神情一點點淡下來,沒有了開始那麽輕松的笑意,“其實我小時候并不算喜歡表演,說實話,我還有點讨厭,覺得這是上帝給我的,一份錯誤的天賦。”

座下一片唏噓聲。窦玏笑了:“這話是真的,就像很多人不願意背課文,我小時候也很怕背劇本。後面我選擇演戲,也并不是因為我真心喜歡這個職業,而是想向一個人證明我的能力。”

“今天,我想我做到了。”窦玏說,“但是我發現,我也一直想錯了。當你為你的事業獻身,當你被稱為一個敬業的演員,當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努力,那你對這個職業所擁有的,就不只是敬業。這個道理,是我從另一個人身上看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啊,想不出來小劇場了,我能循環使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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