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章 鬼薰

在咖啡店內的門口,鬼薰蜷縮成一個球瑟瑟發抖地坐在那邊。他的手上很紅很紅,凍紅的,還有沾上了沈昌言的血。第一次發怒,第一次傷人,第一次害怕,第一次懊悔。

“原來在這裏吶。”

“爹地——”

鬼薰仰頭看向金文,晨曦的陽光灑落在金文的肩膀上,讓金文整個人給了鬼薰溫暖的感覺,而且神聖,他不敢用沾滿血跡的雙手去懷抱金文,那感覺是一種亵渎。

金文脫下外套給鬼薰披上,硬拉起他往咖啡店裏面走。他把鬼薰安撫到沙發上,開了暖氣還給他泡了一杯熱水。

“現在暖和點了吧。”金文坐到鬼薰的面前一同以往,微笑着摸摸他的小腦袋。“爹地在,不用怕。”

“對不起……”

金文的溫暖徹底地打破了鬼薰最後的防線,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瞬間釋放出來,他抱住金文哇哇地大哭起來~~~~(>_<)~~~~

金文眼裏鬼薰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子,過度保護下成長,鬼薰的心智或許還未有放養式生長的言希成熟。孩子小會激動,這很正常,如未鑄成大錯,可以被原諒。

“昌言醒過來,會原諒你的。”

“我聽說他……”

“會醒過來。”

醫生對沈昌言的情況并不樂觀,但是金文相信沈昌言會沒事的,因為現在的沈昌言不想死也不能死,他會努力睜開眼睛的。

鄭義浩從醫院走出來給金文打電話,詢問他現在在哪裏?

“咖啡店,小薰找到了,你在醫院照看着,不用為這裏費心。”

“文……”

“不要叫我‘文’,我不喜歡被陌生人這麽叫。”

金文挂斷了鄭義浩的電話,并且第一時間把鄭義浩的電話設置到黑名單。對于鄭義浩,金文強迫自己不再多的接觸。

金文脫下來的大衣是沈昌言的,鬼薰不知道以為是金文的,所以手機響起來也以為是找金文的,沒有多看就接起來了。

“喂,你好,爹地在做早飯,請問有什麽急事?”

“爹地?請問你是?”

“鬼薰。”

鄭汐剛收到文彬來電,讓她馬上來丹麥一趟,說是沈昌言出了點小意外。鄭汐當然不相信,只是小意外文彬會跟她過來打招呼。幸虧沈昌言昨天已經告訴鄭汐,鬼薰的事情,否則突然電話裏說自己是鬼薰,她會吓得說不出話來吧。

“小薰,我是鄭汐媽媽,你還記得嗎?”

“嗯。”

鄭汐詢問鬼薰最近過得好不好,鬼薰突然一句“對不起”打算了鄭汐久別重逢的喜悅。

“為什麽對我說對不起?”

“是我把沈昌言刺傷的,對不起,我被仇恨紅了眼,對不起……”

鄭汐默然聆聽鬼薰一句一句說着“對不起”,仿佛把她帶回了二十年前,雷火組織毀滅之後的那段時光,無法釋懷,而對不起是這個世界上最蒼白無力的話語。

“他,還好嗎?”

“嗯,還好,現在做了手術,要昏迷幾天,你擔心的話就過來吧。”金文奪過了鬼薰手中的電話,用并不擔憂的語氣跟鄭汐說話。鄭汐聽到金文這麽說,安心不少,說簽證找樸泰然的媽媽走後門,馬上就能過來。

金文并不認為此刻把沈昌言的情況告訴鄭汐是個明智之舉,所以鄭義浩來咖啡店的時候,免不了金文的責罵嘲諷。

“你怎麽不在朋友圈大肆宣傳,沈昌言出事了生命垂危呢?老爺子,麥克,SCU,W.F,陰雨都找來?”

“我只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呵,包括丢下情緒不穩定的言希,來休閑喝咖啡?”

“我就是擔心你。”

“鄭義浩,收起你廉價的擔心,我不需要。”

鄭義浩也沒管金文對他的态度,是他首先對金文态度惡劣的,現在受到金文的報複,自作自受沒什麽值得可憐的。他來這裏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個是看金文有沒有在找鬼薰的路上出事,還有一件事是鬼薰,到底是誰控制鬼薰去刺殺沈昌言。

“那個人說他是我生父的弟弟。”

鄭義浩用手肘推推沉思的金文,鬼魍的身世,金文很清楚吧,鬼魍不是孤兒嗎?金文也覺得莫民奇妙,鬼魍是孤兒,哪裏蹦出來的弟弟。

鄭義浩剛讓趙修賢遠程在他手機裏裝了人臉拼圖軟件,遞給鬼薰讓他拼圖。一個小時後,鬼薰把湊好的大致形象遞給鄭義浩。鄭義浩看了也沒印象,金文湊過來啊了一聲,他知道了。

“南天的徒弟,單科。”

“嗯?”

“南天在暗夜勢力遠比你所想象的強大,要不是老爺子早已暗戳戳地搞垮南天勢力,沈昌言那些小手段可別想絆倒南天,并且和平演變暗夜。”

至于南天的勢力為何如此強大,因為他在暗夜三十多年收了一批又一批‘徒弟’,這些人靠着南天的關系可以輕易地在暗夜立足,當然不可否認,南天的徒弟們各個都有能力去勝任。

鬼魍當初就是南天安插在金文身邊的人,鬼魍這顆棋子在金文當着權莉他們的面說,韓澤是他槍支走火錯殺之後,徹底不聽使喚,甚至可以為了金文對付南天。

陰雨是老爺子親自培養照顧保護沈昌言的,南天無從插手,所以他用了南優铉來向掌握沈昌言的訊息。只是他不知道,南優铉因為沈昌言當初冒着身份被發現把他從警方放走他而感動,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為了南天害沈昌言。

“單科的話,把他交給南優铉吧。”

“嗯?”

暗夜和平演變之後,想要殺沈昌言的人很多很多,這十年沈昌言卻平安無事,因為老爺子在沈昌言身邊撐着一個防護傘。防護傘萬萬沒有預料到鬼薰會傷害沈昌言,鬼薰不在防護傘的過濾之內,所以他能走近傷了沈昌言。這就是單科所預料的吧,不過他高估了鬼薰,鬼薰沒見過什麽世面,見血害怕地跑掉了。

“爸爸~~”

言希從病床上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找沈昌言,在旁小睡的文彬被他的動靜驚醒,急忙起身拉住言希出走的步伐。

“放開。”

“你冷靜下來,我就放開你。”

“放開我~~”

文彬單用手抓不住言希只能用身體抱住他制服他安靜下來。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的言希,記憶回到了昨晚,他的無能才會讓沈昌言受威脅遭襲擊。想着想着,言希的眼淚嘩嘩地落下來,小臉哭得紅彤彤的。

文彬見言希安靜下來才松開,拿起紙給言希擦眼淚鼻涕。

“哥哥,爸爸手術成功嗎?”

“醫生說,他醒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久?”

“很快的,放心^ω^”

醫生對文彬說,病人能醒過來麻藥過後就能慢慢蘇醒過來,如果……一切看天意吧。

言希在第二天去探視沈昌言的時候遇到了金文,還有鬼薰。見到鬼薰,言希那些被文彬安撫下來的情緒再次點燃,瞬間出手把鬼薰打倒在地。

同一時間金文看着也沒有去制止。周瑜打黃蓋,一個願到一個願挨。兩個孩子憋了這麽久都需要發洩。金文不動鄭義浩也不動,要是鬼薰還手,他肯定幫言希的。

“沈言希,你瘋了。”

鄭汐沒想到自己一到就看到這個場景,最心寒的是金文和鄭義浩冷眼旁觀。再放任下去,鬼薰要被言希打死了。

“他害了爸爸現在還醒不過來,我沒讓他血債血還已是寬宏大量。”

“言希,這件事,鬼薰是被利用,也是受害者。對不對,言希?”

鄭汐張開懷抱卻未迎來言希的投懷送抱,言希的眼眶泛紅別扭地站在原地不動。

“沈昌言明明說讓我自己保護自己的,他,是個騙子。”

言希對沈昌言打打鬧鬧,但是基本的尊重從未丢掉,沒有直白地喊過沈昌言的名字。這一次,他怨沈昌言,明明前腳還說他長大了不會再保護他,後腳看着車子要撞他的時候奮不顧身飛出來把他緊緊護到懷中。

鄭汐主動壞包住言希,他知道言希現在很害怕。他對鬼薰的發洩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對自己對沈昌言的保護,不讓鬼薰再傷害沈昌言。

“言希,媽媽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鄭汐來了,老爺子人未到卻把最好骨科和腦科醫生請了過來給沈昌言檢查。醫生會診之後,伊凡向鄭汐他們簡單地複述。

“沈昌言身體沒有大問題,我們會用藥讓他明晚之前醒過來。”

“還有呢?”鄭汐追問道。

“嗯?”

伊凡把相對好的情況告訴了大家,至于不好,也不是不好,就是不确定性。“手術的時候,大腦供氧不足,休克過,或許醒過來會有後遺症。”

“只要醒過來,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昌言醒過看不見,鄭汐做他的眼睛;昌言醒過來不會走,鄭汐做他的腳;昌言醒來忘記了,鄭汐做他的記憶。

夜晚,鄭汐和言希一同躺在沈昌言旁邊的大床上。言希輾轉反側睡不着,突然問鄭汐,“爸爸要是醒過來不認識我怎麽辦?”

“你那長相他不會否認。”

“他要否認了呢?”

“滴血認親,怎麽樣?”成熟的男聲在這間病房內響起。

“昌言(爸爸)……”鄭汐和言希不約而同地從床上坐起身。

此刻沈昌言自己把氧氣罩摘掉,頭側向一邊看微笑着看着鄭汐和言希。鄭汐警告言希不要靠近沈昌言,怕言希毛手毛腳無意弄痛沈昌言,而自己卻一把握住沈昌言紮着吊針的手以示安撫。沈昌言還算給鄭汐面子,即使血液倒流都不吱一聲。至于言希,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意見很大。“O__O"…媽,你放開我爸,他要大出血了。”

伊凡做出了暫時沒有事情,以後就不知道了的結論。

“這個意思還是有後遺症?”

伊凡點頭,說骨頭斷過,陰雨天坑定會有感覺。腹部刺一刀,修複後肯定沒有原裝的好。還有那顆腦袋,下次出門在被撞,可沒那麽好運氣了。

一家三口選擇集體沉默O__O"…

伊凡抓拍了瞬間傳到朋友圈“給大家報告一下,沈昌言又活過來禍害蒼生了”。

半個月後,病房。

鄭汐帶着言希去丹妮家拿甜品,此刻只有卧病在床的沈昌言和沉默寡言的鄭義浩。沈昌言從平板電腦的游戲中擡起頭,觀察了鄭義浩許久。鄭義浩握着手機保持不動的姿态好一會兒,整個人放空狀态。

“義浩哥,我都從鬼門關來回一趟了,你和金文哥還沒和好吶。”

“我對他的傷害,導致他現在對我徹底失望。”

“你覺得他還愛你嗎?”沈昌言放下平板電腦,嚴色道。

鄭義浩猶猶豫豫沒有說出來,但是心裏還是清楚的,金文愛着他的。

“你們鄭家人會移情別戀,韓澤不清楚,鄭汐喜歡過崔世源你也差點愛上權莉,但是我們暗夜人都是從一而終的,從小只為一人傾心,權莉之于韓澤,我之于鄭汐,金文之于你。”

鄭汐和崔世源那些舊事,沈昌言不說不想也無礙,想到說出口那也的确是個芥蒂的存在。

午後,鄭義浩再次來到了咖啡店門附近,遠遠看到門口豎着個牌子"鄭義浩和任何低等動物都不得入內"。九爺時期的金文肯定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現在的他,的确變得可愛了。

沈昌言臨走前,對鄭義浩說了肺腑之言。你們能否在一起,主動權一直在你手中,你有家有事業有很多顧慮,而金文他孤獨一人有何畏懼。

咖啡店內,金文為鄭文彬泡了一杯草莓奶茶,文彬說他已經不是小孩。

“奶茶與年齡無關,鄭義浩他……”

金文戛然而止,不去想念,可是眼前與鄭義浩年少時七八分相似的文彬坐在他面前,無法控制那份思念。他下定決心對鄭義浩斷情決議,每當鄭義浩出現的時候心又亂了。

“舅舅,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說。”

“你想說什麽,直說。”

“那本小說還沒完,作者留言詢問讀者,從未在一起和最後未在一起,哪個更讓人遺憾?”

“文彬說呢?”

“我情窦未開,無法抉擇。”

“我不想回答。”

金文站起身逃避得明顯,文彬确未有要離開的意思。這麽多年,鄭義浩心中的不快樂,他看在眼裏急在心中。

“舅舅,下面的話,你覺得我是在為父親裝可憐來尋求你的原諒,那就是吧。”

文彬緊接着向金文道:

鄭義浩在文家之後不久出了意外。他當時因為處理一起案子被罪犯不慎劃傷,這是小傷,因為處理不及時發炎,引起腰部的槍傷複發住院,一直高燒不退處在半昏迷狀态。他在床上未清醒的狀态下,叫喚金文的,一直一直~~他獨自一人去找過你,回來的時候他說,金文過得很好,他也不能輸。

“他什麽時候找過我?哪裏找到我?”

丹麥相遇,這是金文和鄭義浩十年後的再見。這個金文不可能弄錯。

“斐濟。爸媽兩人談話中,我偷聽到的。”

“斐濟!?”

金文為了鬼薰的确在斐濟待了很長時間,還差點因為金管家的亂點鴛鴦跟一個叫白雪的女孩子結婚。最後在教堂,在神父面前,在承諾之下,他很慫地逃跑了。難道鄭義浩是看到誤會了?這就是鄭義浩為何丹麥初遇時候對他這般冷漠,甚至羞辱他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