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陳恨
家裏的地方變大變寬敞之後, 唐枝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養二十只烏骨雞了!她養這麽多雞也不僅僅是為了吃, 而是烏骨雞擁有很高的營養價值, 賣出去也比別的雞貴, 若是能大量養殖,就能小賺一筆了。
陳采杞帶着小麥來宋家玩時還吐槽道:“在後院養雞,一到夏天把屋子弄得臭氣熏天不說,還賺不了幾個錢, 如今你們都有不少更賺錢的營生了, 何必還要去費這些功夫呢?”
宋玉延在邊上聽見了, 點點頭:“也對。”
唐枝見二人都不支持自己養雞, 雖然覺得有些遺憾,可也還是熄了這心思。
沒過幾日,宋玉延忽然給她塞了一張地契, 道:“你收着。”
唐枝見她一臉期待自己趕緊打開的模樣,覺得似曾相識, 她打開地契, 發現宋玉延居然在宅子的不遠處買了一塊空地。地不大,也就一畝大, 這地顯然不是用來種菜的……
唐枝問:“你哪兒來的錢買地?”
宋玉延:“……”
真不愧是她娘子, 關注點這麽不一樣!
她道:“我又賣出了幾件竹雕, 攢下來的。娘子便不好奇我買這一畝地做什麽?”
唐枝逗她:“種菜嗎?”
如今菜園子的收益已經比不過蠟園、棉花田、水泥場了,加上那對夫妻也打理不了太多,唐枝便沒有繼續擴大菜園子的規模。
宋玉延一副“你猜不到”的樂呵模樣:“既種菜,又養雞!你不是想養雞嘛, 既然在家養雞會弄得臭氣熏天,那幹脆在外頭養,一半的地方用來蓋養雞場,剩下的地方種菜,平常把雞放出來散養,吃吃蟲子什麽的,一舉兩得。”
唐枝道:“就為了養十幾只雞,你弄這塊地來,還真是錢多得沒出燒是不是?”
宋玉延道:“錢賺了就是得花的,你想養烏骨雞,我當然得全力支持,養多少都沒問題。”
她言出必行,沒過多久便去找木匠搭了幾個大草棚,她自己則親自編竹籠,将草棚內劃分出幾個區域來,她跟唐枝解釋:“雞養太多了,最好便是這麽分開來,要是一只雞得了雞瘟,才不容易傳染給別的雞籠裏的雞。”
唐枝本來只打算養二十只烏骨雞,被她這麽一搗鼓,倒是不好意思浪費剩下的空地了,于是買了不少雞苗回來養,有烏骨雞,也有普通的雞。
烏骨雞的雞苗存活率不高,故而烏骨雞才稀有,唐枝已經做好了會死兩三成雞苗的準備了,可最終每天還是為此而愁眉不展的,因為不管是烏骨雞,還是普通的雞苗,死亡率都太高了,僅一個月,便死了近一半。
宋玉延雖然沒養過這麽多雞,她有時候會去養雞場走一圈,喂喂雞,清理一下雞糞、順便看一下是否有病雞什麽的,所以她也不是完全不懂養雞,對于自家的養雞場出現這麽高的死亡率,又并非雞瘟,她就覺得不太對勁。
想起前世常常看到的“大學生回鄉養魚,一夜之間魚全部死光”的新聞,她便多留了一個心眼,将自家的小黑牽到了這邊來看場子。
而有了小黑之後,那些雞的死亡率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大半個月也就死了一兩只雞苗。
唐枝也瞧出不對勁來,她道:“是有人半夜趁我們不能經常巡視而來毒我們的雞?”
她本以為養雞場離家不遠,周圍居住的人也不多,應該不會影響到旁人,以至于招人恨才是的。難道是有人嫉妒宋家,所以才下的手?
宋玉延道:“或許是遭人嫉妒了,但又或許是招人恨了。娘子是否還記得當年李耀半夜想潛進唐家意圖不軌之事?當時他說一個叫陳恨的人慫恿他這麽幹的,後來官府一直在找陳恨卻是沒找着,最後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唐枝瞪大了雙眼:“難道是陳恨幹的?”
“這種事也發生了好幾次,便說我造水泥那會兒,有人半夜想在我試驗水泥的成果上動手腳,好讓人認為我的水泥其實壓根便沒什麽作用,但是那人太機警了,跑得很快。”
因為這些事情發生的間隔太長了,以至于宋玉延之前完全沒能将之聯系在一起,她本以為自己總會有威脅到別人的利益的地方,然後被人搞點小破壞的。可是這次養雞場出事,讓她意識到,做下那些事的或許是同一個人——當初慫恿李耀的人。
如果是陳恨,那麽這人的範圍便能縮小了,至少是在李耀被抓之前,與她們結怨的人。宋玉延唯一不能确定的便是,她穿越來之前,是否招惹或得罪過的地痞無賴之流。
唐枝道:“按照李耀的說法,這人犯過事。他估計怕人知道,故而整日用布包着腦袋,我們不妨留意一下。”
“我們不僅不能打草驚蛇,還得引蛇出洞。”
對此,唐枝跟宋玉延還算是很有默契的了,倆人表現出來的依舊是認為雞是自然病死的模樣,有左鄰右舍來問,她們便嘆氣:“都說雞不好養,尤其是這烏骨雞,也難怪這麽貴,都是因為養不活呀!”
左鄰右舍也替她感到惋惜:“要不別養了,這不是浪費錢嘛!”
唐枝皺眉:“還有一半呢,先把那些養出來再說,要是還死了,那就不養了。”
然後倆人又表現出家裏沒有狗就不安全的假象,從而将小黑給牽回家裏看門——宋玉延這也是擔心那人下毒手時會把小黑了一同毒殺了。
而在沒有狗之後,養雞場也依舊沒什麽動靜,唐枝順利将剩下的雞養成,給唐家、二十一叔等親友都送了一只,讓他們炖湯喝,其餘的都賣給了酒樓。
雖然因為死了一半的雞而損失不小,但是最終也只是收支持平。唐枝為了引出那條“蛇”,只得繼續買雞苗回來養。
許是她們表現得毫無戒心的模樣迷惑了別人,而且距離上一次雞苗大量死亡的情況已經過了幾個月,那“蛇”終于按捺不住,又開始對養雞場下手。
這一次養雞場的雞一死便是一半。
宋玉延上次發現蹊跷的時候那些雞早就被處理了,故而沒有來得及拿雞的屍體檢查,這次她特意剖開雞的胃,然後在裏面發現了一些被剁得很碎的有毒的草,這草就跟碎屑一樣,一般混入食物之中很難被發現。
宋玉延跟唐枝去找唐浩根,唐浩根如今在衙門的地位很穩固,他跟縣尉打了個招呼,縣尉便派了幾個人,讓他們喬裝打扮後,以路人的身份去宋家的周圍找個借口借住,然後夜裏幫忙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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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烏雲蓋月的夜晚,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養雞場附近,他們隐藏在草叢之中,屏氣凝神地等了許久,才讓其中一個人去探路。
不一會兒,那探路的人悄悄地摸了回來,道:“打聽過了,官府沒動靜,姓宋的也不在家。地上沒有任何礦灰,也沒有什麽氣味。”
另一人道:“這般謹慎做什麽,誰有事沒事就往地方撒礦灰?礦灰那麽貴,無異于往地上撒錢。”
須臾,一把低沉的聲音冷哼道:“你們可別小瞧了這姓宋的,他可多詭計了,要不然能讓他混得這般好?你們以前跟他可是兄弟,可是他發財了也不帶你們,反而還将你們撇清,你們難道就不恨他?”
另外兩人笑嘻嘻地道:“你也不必用激将法,李耀是怎麽死的,我們都知道。我們之所以跟你合作,也不過是受雇于人罷了!”
他們不再多言,一人負責盯梢,兩人負責潛入養雞場,将剁碎的毒草倒進食槽中,再丢些草進去混淆視線。
做完這一切,他們便準備撤退了,結果剛翻出圍牆,他們打算叫盯梢的人撤退,可是好會兒都沒發現有動靜。
其中一人警覺,轉身就想跑,但是被草叢裏藏着人撲過來,一把壓住。
而發現那人逃跑時,剩下一人也意識到了什麽,他也想跑,可是發現身邊忽然出現了一些燈籠,他的腿頓時就哆嗦無力地軟下來了。
唐枝趕過來,看見被抓住的這三人,十分詫異:“是你們?!”
這三人她都認識,應該說,她跟宋玉延都認識,因為其中兩人還真是宋玉延以前當地痞無賴那會兒結識的朋友,至于剩下一人,她忽然明白為什麽這人會叫“陳恨”了。
“陳二鳴,陳恨?”
“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我只是碰巧路過的。”陳二鳴目光躲閃,但是心虛中又透着一絲慌張和恨意。
唐枝懶得跟他廢話,直接讓官府的人将他們押走,又讓人收集了食槽裏的東西帶走。
宋玉延第二天便趕了回來,聽說陳恨便是陳二鳴,她并不怎麽吃驚,“雖然這麽說有些馬後炮,可是我一開始心裏猜的便是他。但是後來我又想,人哪有這麽壞的,因為一件事而一直盯着一個人,想盡辦法來複仇,這心眼也太小了點。可是沒想到,我還真的高估了他的心眼。”
陳二鳴這次被抓,陳家的人一直沒有出現。後來宋玉延她們才聽說,因為陳二鳴那次偷唐枝的菜被抓後,便被兄長、嫂子等埋怨,他的爹娘也嫌棄他身上有紋身而常常責罵他。
他受不了,就離家自己闖蕩了。他化名為“陳恨”,一直四處打零工,但是因為脖子的印一直讓他備受歧視,甚至還有無良掌櫃故意雇傭他幹活,最後以他手腳不幹淨為由,将他趕出鋪子,還不給他工錢。
他一旦去追讨,掌櫃便會指着他的印說:“你不就是因為盜竊才被官府抓的嗎?我沒有報官,對你已經是仁慈了。”
旁人都認為他就是手腳不幹淨的人,也沒有為他說話。
故而他想起自己之所以有今日,都是被唐枝和宋玉延所害。于是他接近李耀,企圖慫恿李耀毀了唐家、讓宋玉延即使日後娶了唐枝,心頭也會留下疙瘩。
可是他發現上天實在是太眷顧宋玉延了,他們的目的不僅沒達成,李耀還沒抓了,險些将他供了出來。
他害怕極了,躲藏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見風頭過去了,他才又開始盯着宋玉延——宋玉延過的日子越來越好,他的仇恨便越發滔天,憑什麽他到處都被人欺辱,而宋玉延卻能買宅邸、置辦田地,過上那麽好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很難對宋玉延下手,故而只能再次蟄伏起來,等待機會。
上一次對那水泥牆下手,便是想毀掉宋玉延的名聲,這一次,純粹是有人看中了宋玉延的養雞場,想讓她賠本之後,将那養雞場轉手,這樣別人就能低價買下她的養雞場。他也想借此機會報複宋玉延,便主動尋求合作。
誰知道,宋玉延居然還懂草藥和相畜,看出了雞的死不正常!
“我沒想過讓你死,我只是想讓你損失一些財物而已。”陳二鳴辯解道。
宋玉延冷笑:“當你想毀掉阿枝的名聲時,你就想置我們于死地了!你恨我們很沒有道理,因為你完全沒有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你之所以要遭受後來的一切,那都是你自作自受,你種下的因,便得吃下它結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