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9章 第二次

陳二鳴之事即使宋玉延肯放過他, 唐浩根也絕不會再留一個隐患在, 以免讓他日後繼續報複自己的妹妹一家。加上若是人誤食了那些吃了毒草的雞, 從而出現人命, 那才是無法挽救的。

宋氏族長為了宋玉延的安危,也要求官府嚴懲陳二鳴等人,包括背後指使地痞無賴去使壞,想要宋玉延的養雞場的那人。

宋玉延的身上還挂着官職, 陳二鳴等人的行為便不是普通的尋仇了, 要知道朝廷的律令, 百姓間的恩怨有一套處理的方法, 百姓與官員之間的恩怨,又是另一套處理方法。陳二鳴等人不懂律法,所以才敢這麽做。

而被抓之後, 他們要面臨的則是更為嚴厲的懲罰——陳二鳴等分別被判徒一年、二年等。

等陳二鳴的事情了了,宋玉延也松了一口氣, 要是這人還沒被抓, 那她們的身邊總是藏着一顆不定時炸-彈也挺讓人寝食難安的。

唐枝跟她道:“這事傳出去之後,有些人擔心我們的雞是毒草喂大的, 不敢買我們的雞了。雖然只是一小部分流言, 可這雞也不好賣了。”

宋玉延思忖了片刻, 問道:“那娘子是什麽想法?”

“這雞要不就別養了,養着幾只自家吃就行了。”唐枝嘆了一口氣,雖然她挺想将這項事業發展下去,奈何她暫時還沒能想出什麽應對的法子。

宋玉延笑道:“會因為一點小挫折便打退堂鼓的可不是我認識的娘子。”

唐枝瞅她, 想聽她怎麽說。

“我娘子她,十二歲就開始打理菜園子,即使被地痞無賴欺負了、被菜園子艱苦的勞作折磨了,卻也從未想過放棄菜園子,除了那菜園子是丈母留下的原因外,更因為我娘子是一個不服輸、不言棄的人。”

那都已經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唐枝回想起那段日子,眼眶仍舊會濕一次,她瞪着宋玉延:“說這麽煽情的話作甚,讓人眼睛泛酸怪丢臉的。”

宋玉延笑着摟了摟她,道:“我這都是實話,娘子之所以覺得煽情,那是因為娘子心中有情。我們在一起了、成親了,就該相互扶持,你有想做的營生,我不能因為家中的條件尚好,便阻止你去做,反而,我應該更加支持你,與你想辦法。”

唐枝确實受到了鼓勵,她道:“因為阿藥太優秀了,所以我想努力趕上你。”

“我覺得娘子也很優秀,所以為了努力不落後于娘子,也只能努力幹活了。”

到前院轉悠的餅兒:“……”

這倆人的情話真是說幾年都不會膩的?

唐枝看見餅兒來了,才想起還有別的事跟宋玉延商量:“餅兒明年便及笄了,族裏的意思是,回祠堂與同族的其餘孩子一同加笄,阿藥認為呢?”

宋玉延也看見餅兒了,不過她的臉皮已經很厚了,能夠在餅兒面前也做到抱着唐枝不撒手。她道:“讓她自己選吧!”

唐枝拍開她的爪子,去問餅兒,餅兒沒有一點打擾了兄嫂約會的內疚,她忸怩道:“儀式并不重要,人家主要是想讓大哥幫我取字……葉子姐姐取字都已經取字多年了,人家也想要嘛!”

宋玉延:“……你好好說話。”

餅兒:“我想要表字。”

宋玉延:“等明年再說。”

餅兒急了:“不成,葉子姐姐說要給我刻章作為我明年及笄之禮的,取晚了,收到的刻章便晚了!”

唐枝尋思着餅兒的年齡到底都還是年輕了些,宋玉延明顯是在逗她,可她卻一秒就破了功。不過這都是這對姐妹的相處日常了,她只是笑了笑,沒插話。

“你三句不離葉子姐姐,日後你嫁人了,你的夫君定要吃你葉子姐姐的醋了。”

餅兒嘟嘴:“我不想嫁人。”

說完,她還偷偷地瞄了宋玉延與唐枝一眼,內心忐忑又不安。

豈料唐枝只是皺了皺眉頭,看了宋玉延一眼,沒說什麽。而宋玉延更是連眉頭都不擡一下,在愣神了好一會兒之後,說出了她那句常挂在嘴邊的話:“你自己決定就好。”

在宋玉延浪子回頭的那會兒餅兒覺得她這話還挺不負責任的,就像一個對周遭的事情漠不關心的冷情之人,為了不想将事情攬上身而推卸責任。

可随着後來的相處,她們之間有越來越多的誤會得到了消除,隔閡小了,她才慢慢地意識到,宋玉延不僅不冷情,反而內心還是很火熱的。

對比別人家那些掌控了兒女的一切的爹娘,或者奉行“長兄為父”的兄長對弟弟妹妹的人生指手畫腳,到最後他們都快二十歲了,也還是要事事先問過爹娘、兄長才能行動的情況,宋玉延的行徑便算得上是大膽、叛逆了。

宋玉延更多的時候不僅僅是“推卸責任”一般讓他們自行決定,也會在這話的後面給他們一些建議,當他們遇到難題的時候,依舊會伸出援手。所以這看似冷漠的話語之下,其實包裹這一顆熾熱的心。

果不其然,宋玉延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又道:“只要你想清楚自己為何不想嫁人,而自己又不會後悔便行了,這樣的決定之後你或許需要承擔很大的壓力,這些壓力甚至能将你壓垮……有我在的一日,我能替你扛住一部分壓力,但是若我不在了,那你得有自己扛的意志力。”

餅兒跑過來抱着她撒嬌:“大哥怎麽會不在呢!”

宋玉延笑了笑,讓她抱了一會兒後,道:“該撒手了,這兒的位置是你嫂子的。”

唐枝本來還在因為她那句“我不在了”而皺眉頭的,聽見這話,頓時朝她翻了一個白眼。

“那大哥你別忘了替我取字。”

餅兒說完就跑了。

宋玉延厚着臉皮對唐枝道:“娘子,我們繼續?”

唐枝才不依她,道:“我去想想養雞之事。”

她走後,宋玉延的笑容便淡了下來,喃喃道:“第二次了。”

她出現幻象已經是第二回 了。第一回是在修築海塘那會兒,那一瞬息的畫面,她當時以為是累着了。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也未再出現那樣的幻覺,故而她漸漸地就忘了那事。

直到剛才,餅兒讓她幫忙取字,她嘴上雖然說着等明年再說,可內心卻已經開始翻書尋找合适的字了。

也是在這片刻的功夫裏,她看見了自己的爺爺戴着一副老花鏡,坐在書案前翻着書,而她則趴在邊上,一臉期待:“爺爺找到我的字了嗎?”

她爺爺擡眼,逗她說:“找到了,就叫山藥怎麽樣?”

她的神情頓時垮了下來:“不要。”

然後她爺爺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____

這一次,宋玉延知道這并非幻象,包括第一次出現的施工現場,那都是宋玉延從前生活中的片段,它不過是從她的記憶中截取,然後浮現的罷了。

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她的心裏有個想法:“系統,原主的心願是不是快要完成了?”

系統語調道:“是噠!”

宋玉延:“……”

“你不知道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很沉重嗎?賣什麽萌!” 宋玉延哼了哼,“那上次我問你是怎麽一回事,你為什麽沒回答?”

系統:“本系統是很人道的,為了小宋同學的身心健康,以及能順利完成手上的工作,特別照顧了你的情緒呢!”

宋玉延想罵人,然而還是把罵人的話給咽了回去。

“那我還有多少時間?”

系統沒說明确的時間,只道:“等原主的心願完成。”

原主想要躲過死劫,然後活得出彩、獲得名利、地位和幸福,如今她躲過了死劫,又沒了陳二鳴這顆不定時的炸-彈,還交了許多朋友、贏得了不少名聲,身上甚至還挂着一個官職,可以說這是原主從前從未想過可以到達的人生巅峰。

更因為家族的重視、親人的關愛、朋友的信賴、百姓的認可,以及筍兒、餅兒的成長,讓原主更加滿足。對于原主而言,這些便已經是幸福,至于宋玉延跟唐枝的事情,原主雖然沒有要求,可是內心也确實是希望唐枝能得到一個真心愛她,待她好的人的,或許算得上是額外的“收獲”了。

系統說的話側面證實了原主的心願還未算徹底完成,這給了宋玉延一絲喘息的機會,她既慶幸原主的心願還未達成,又為自己産生這種想法而羞愧不已。

幻象的出現似乎在提醒她,那兒才是她的人生,她在這裏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替別人過出來的人生罷了。

“你們系統還真是……不通人性、不知人情。”宋玉延自言自語道,“你們随意地将我弄來這裏,到頭來,又要随意地讓我離去,我就是一顆棋子而已啊!”

系統沒有噤聲。

“你總能告訴我,若我離去,她們會如何吧?”

“我們的宗旨是售後服務百分百滿意,為了防止宿主離開之後,這一切的‘幸福’會土崩瓦解,所以會有相應的措施。若是宿主也有心願,我們也可代為實現。”

“這不就跟傳銷一樣,越拉越多人進坑嗎?”宋玉延嗤笑,她并不想犧牲他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更何況只有她自己親自經歷的才是她的人生,她不會跟原主一樣,找別人來代替自己獲得想要得到的一切。

系統沒有再說什麽。宋玉延當初之所以糾結着是否要承認自己對唐枝的感情,也是基于此種擔憂,她既然在當初就選擇任性一回,豁出去了,那麽接下來還是得看她自己會如何選擇了。

誠然,宋玉延有許多種辦法可以選擇留下來,可是這些辦法無一不是建立在搗毀她曾經所做的努力的基礎之上的。而她那樣做,固然可以留下來,卻會毀了別人的幸福——她所做的那一切已經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事情了,而是事關宋氏家族、關乎唐家、關乎筍兒、餅兒兄妹,甚至是唐枝。

_____

“阿藥,你怎麽了,最近都心不在焉的,難道餅兒的字那麽難取?”唐枝好幾次發現宋玉延在走神,心裏也開始擔憂,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來。

“我已經取好了,不過先別告訴她。小葉不是說要幫她刻印章嘛,我告訴小葉,屆時再給她一個驚喜。”

唐枝無奈道:“你這樣逗她,她又該跟你急了。”

宋玉延笑了笑,又拉着她讨論要搞一場試吃大會,這是為了讓百姓更加信賴唐枝養的雞而打的廣告。

唐枝道:“這不急,在這之前,阿藥先陪我去保恩院上柱香吧!”

宋玉延嘆氣,自從她娘子被陳采杞給帶歪了後,也偶爾會去保恩院上香,每次都跟淨覺那僧人偷偷地嘀咕着什麽,她都開始吃一個僧人的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