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願達成
淨覺跟唐枝說過宋玉延身上的金光是功德, 她也認同, 畢竟每當宋玉延做了一件或使自己增加名氣的事情,又或是做了對百姓有益的事情,身上的金光便會強盛一些。
然而她也清楚,盛極必衰, 宋玉延身上的金光越來越多也不會是什麽好事。她的內心隐隐有個猜測——金光是否跟宋玉延的來歷有關?
最近的宋玉延待人更加熱情, 對她也倍加好,只是那雙飽含柔情的雙眸裏, 還隐藏着一絲痛苦, 仿佛就像她要離開了一樣。
若是旁人知道了,定然會笑話她:“一個活生生的人,沒病沒痛的, 又怎麽會突然離開呢?”
唐枝卻知道, 宋玉延來得突然,那麽突然地離去,也并非沒有可能。
____
馬車到了保恩院,宋玉延陪唐枝去上香,有認識她們的婦人看見她們也來上香, 還以為是為了求子,便跟她們推薦一些求子比較靈驗的寺廟。
唐枝很有耐心地跟她們唠嗑,以往這時候宋玉延肯定會去找知禮聊雕版的事情,但是這會兒她反倒沒有離開,然後一臉溫和地說:“我們不求子,因為大師說我命中無子。”
衆人被她的話驚得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好會兒才問道:“哪位大師這麽胡說八道?”
“就明州街頭那個被人稱為半仙的大師,朋友說他算命準,我就去找他算了一下,他算出我命中無子,讓我別白費心思了。”
衆人瞄了她一眼,發現她似乎完全沒有因此而受打擊的模樣,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這事,就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若是旁人,她們定要在私底下嘀咕是那人做了太多壞事,道行有虧、陰德有損等,所以才會命中無子的。
可是宋玉延顯然不是那樣的人——沒看她修的海塘又完好地挺過了一年,造福了一方百姓?所以她們對她頗為同情,說了許多安慰的話,離開之後倒沒有跟別人嚼舌根。
唐枝斜睨宋玉延:“我如何不知阿藥還是明州街頭的半仙?”
這明顯是宋玉延胡謅出來的大師,可是她們竟然都信了。
宋玉延笑道:“我命中無子,這話沒說錯吧?”
唐枝:“……”
她也知道宋玉延這是為了将旁人施加在她身上的壓力轉移到自己的身上,她沒說什麽,上了香之後便去找淨覺了。
其實宋玉延也很好奇唐枝跟淨覺嘀咕了什麽,但是她尊重唐枝,也願意給她私人空間,便沒有跟過去。
淨覺如今已經是知禮的弟子中頗有份量的弟子了,他當初感慨自己看不出宋玉延身上的金光是怎麽一回事,覺得自己修行不到家,于是潛心修行、研讀經書,想着自己的道行深了,或許就能明白,為什麽世上做了好事的人那麽多,卻唯獨宋玉延一人會有金光了。
唐枝偶爾過來禮佛與他交流宋玉延的情況,也為他提供了不少思路。這一次他看見宋玉延,然後對唐枝道:“宋施主身上的金光依舊強盛,然而卻隐約向上飄去。”
唐枝心中一驚,忙問:“向上飄去是何意?”
淨覺頓了一下,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幅圖,道:“原本宋施主身上的金光是這樣圓潤平滑的包裹着她的,然而随着她的金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烈,便像我佛的背光……”
淨覺經過多年的研究,認為宋玉延前世或許是佛子。因為她符合佛經中“身金色相”、“常光相”,也就是身體經常放射着金色的光芒的說法,所以她輪回轉身定然是為了普渡衆生,而如今她功德圓滿,怕是要成佛了。
唐枝認為淨覺是佛門中人,所以會誇大佛的作用,她并不認為宋玉延是什麽佛子,要立地成佛了,只是那些金光發生的變化,她是無法忽略的——在宋玉延或許要“離開”這一點上,她是認同淨覺的。
她問淨覺,有沒有什麽可以讓宋玉延“留下”的辦法。淨覺不解道:“他從哪裏來,便該回哪裏去。成佛是好事,讓其留戀凡塵,便是阻礙他,施主何必呢?”
唐枝語塞,在這一點上,她跟淨覺是無法達成共識的。淨覺一心向佛,自從認為宋玉延是佛子轉世,要成佛之後,對宋玉延便也越發敬重,也希望宋玉延能“歸位”,故而對唐枝的一些想法便沒那麽認同了。
唐枝知道她跟淨覺的交流理應是最後一次了,她是個凡人,她有私心,而她的私心并不願意讓宋玉延離去,又或者是剃發出家,當什麽佛。
只是淨覺那句“他從哪裏來,便該回哪裏去”算是戳中了她的心窩,讓她疼得好會兒都緩不過勁來。
宋玉延沒有問她跟淨覺說了什麽,但是見她見完淨覺之後似乎很不高興,心裏對淨覺也有了一絲不滿。
“我們去別處逛一逛。”宋玉延建議道。
唐枝沒拒絕,“好。”
倆人去爬山,遍覽明州的山川風景,宋玉延畫下了不少山川風物圖,又雕刻了一些竹雕,而每一件竹雕裏,都有唐枝的影子。
有友人看見她的竹雕,笑道:“若有一天你看不見唐氏了,豈不是不會雕刻了?”
宋玉延也笑道:“若是我看不見她了,那我便不再雕刻了。”
衆人只當這是玩笑,畢竟倆人都還年輕,平日裏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要等宋玉延看不見唐枝了,怕也得到幾十年後了。
唐枝有些生氣,問她:“你怎麽總是将這些話挂在嘴邊,難道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們?”
宋玉延趕緊道:“我并不想離開你,也舍不得離開你們,若有的選擇,我希望能跟你一直在一起,畢竟當初說好的‘白頭偕老’,我們都還沒白頭呢!”
唐枝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急躁了,宋玉延“若有的選擇”這話透露了一點信息,也就是說宋玉延是身不由己的。既然她是身不由己的,那麽在這種前提下,她努力地去安排好一切,似乎也可以理解。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去找郎中來,想讓郎中替宋玉延看一看,免得是得了什麽大病。宋玉延哭笑不得,但還是給郎中看了一下病,有外挂在,她也不擔心郎中會看出她的身份來。
果然,在郎中看完之後,只說她有些氣虛,補補氣血就好了。
夜裏,倆人進行了一場深入的交流,宋玉延氣喘籲籲:“郎中說我氣虛,所以還是少些喘氣為妙,所以這次的談判,理應由我主導。”
唐枝道:“正因為你氣虛,所以才該好好地休息休息。”
又過了好會兒,屋內的交談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唐枝看着宋玉延,心中的躁動不安漸漸地也得到了緩解,她心想,生老病死,這些都是世人躲避不過去的命運,而宋玉延的離開,只是将這些提前罷了。那一天還沒到來之前,她都不應該為了這些事而亂了方寸,心裏有底之後,好好地享受眼下的時光才是最好的選擇。
心中暫時将這事壓下後,唐枝跟宋玉延便又嘀咕起了養雞場的事情,她們聯合一些酒樓,辦了一場“試吃大會”。得知可以免費試吃烏骨雞,百姓們都争相到酒樓裏試吃。
酒樓的大廚給炖了烏骨雞湯,每個前來試吃的百姓都能得到一碗雞湯,湯裏有一兩塊烏骨雞肉。雖然很少,但是那碗湯很是夠滋味,一群人喝了後,還想來第二碗。
然而試吃之前,掌櫃便已經表明,一人只能喝一碗湯,不能外帶,喝完即止。衆人一開始只是想着占小便宜,故而也不在乎這些,而喝完之後,他們發現不能再喝了,想罵酒樓吝啬,可是規矩擺在那兒,他們不遵守,那就是他們的問題了,酒樓一概将之驅趕出去。
有些人臉皮薄,雖然想給自家人也嘗一嘗,可這些湯無法外帶,他們只能遺憾地等下回再帶家人來這兒吃烏骨雞了。
還有些人回了家後被家人知道了這事,其妻兒便罵道:“你自個吃獨食,心裏一點兒都沒我們母子!”
那人頭都大了:“下回若是還辦試吃大會,我立刻趕回來帶你們過去!”
“下次?誰知道他們還辦不辦試吃大會?!聽說那烏骨雞很是滋補,我為你生兒養女,吃點滋補的東西,難道都不準嗎?”
兒子也哭鬧道:“我想吃雞,想喝烏骨雞湯!”
那人被鬧得不行,只能帶他們到酒樓,特意點了一碗烏骨雞湯,讓母子倆分着。有些人家家底稍好,就順帶點些飯食,酒樓的生意比以前好了,唐枝的養雞場的名氣也打響了,不少大戶人家都是直接從她這兒訂購烏骨雞的。
為了能提高烏骨雞的孵化率和存活率,宋玉延又看了相關的書,琢磨出不少法子來。盡管如此,唐枝養雞還是固定數量的,她沒有因為烏骨雞的需求變高而養太多,畢竟即便她雇了人幫忙看養雞場,可養太多也還是處理不過來。
日子的充實讓倆人都無暇去想宋玉延要離開的事情,宋玉延雖然時常能看見幻象,可她已經能做到不在意了。
轉眼便到了明啓十四年,這是宋玉延督修的海塘修成的第五個年頭。在這五年裏,海塘雖然有些地方會有裂縫,或者磚石脫落,但是經過捍塘兵士指揮以及宋玉延的指揮搶修之後,并沒有出現過決堤的現象。
海塘以內的地方如今已經變成了土壤肥沃的良田,周圍也出現了許多民居,這兒成為了兩浙最富庶的州府之一。
寧直、蘇耆之後的縣令、知州都按照這種修築方式,增修了一兩萬尺的海塘。甚至連錢塘江的海塘,都陸陸續續地換成了這種石塘。
朝廷見識到了宋玉延在水利方面的才能,更加不想放她離開了,在她三番四次遞辭呈時,都拒絕了。
宋玉延也沒想到朝廷會耍賴,但是沒關系,反正朝廷要給她升官,她也拒絕了。
兩邊這麽耗着,終于在筍兒加冠的這一年考上了解舉人之後,朝廷放棄了,允了宋玉延的辭官。
當然,宋玉延也沒打算就此甩手,她将這些年将水利工程相關的知識編纂成書獻給了朝廷。官家看在她立下的功勞上,給她保留了從八品“承務郎”的散官頭銜。
每位到任的縣令、知州都會向宋玉延請教修築海塘的相關經驗與知識,宋玉延也會跟一些在水利工程方面頗有天賦的人交流研讨,将她所學的淺薄的知識傳遞給別人的同時,也收獲更多。
這時,系統通知道:“恭喜小宋同學,完成原主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