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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天臺的門緊關着, 一張破椅子擋在門縫處, 随時會有人推門進來。

八月底的風依舊有點悶熱, 從後山上席卷而來,攜來了山上草木的清香。

沈歆的手指還勾在頸鏈上, 下颌微微擡着, 嘴角噙着點笑意,瞄向陸念的眼神意味明顯。

她從車站出來, 總擔心自己身上沾了些不太好聞的味兒,在來學校之後給自己噴了點香水。此時香水的氣味已經淡得近乎消失了, 可還是不着痕跡的随着風蕩了過去。

清爽而溫柔, 甜而不膩。

陸念愣了一下,她退了幾步, 靠在了近山方向的圍欄上,明知故問地說:“什麽約。”

“你說呢。”沈歆邁着細長的腿朝她走了過去,又說:“挂了電話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沒有。”陸念聲音低得就跟小貓哼一樣, 偏偏神情冷冷淡淡的, 像對什麽都不在意一樣。

“那你回憶一下,那天我在電話裏跟你說了什麽。”沈歆眼眸微微彎着, 雙手背在身後往陸念那兒靠。

陸念往後仰了仰,後背全貼在了兩人高的圍欄網上, 圍欄距離天臺邊緣還有半米遠, 可這麽靠着還是覺得脊背涼飕飕的。

“回憶什麽。”陸念雙眼往別處一瞥,就連說話聲也沒什麽底氣。

“學霸你這是在逃避問題。”沈歆笑了,“是我那天說得不夠清楚嗎, 要不要重複一遍。”

“別。”陸念随即應聲,眼眸也轉了過來,還擡手捏住了沈歆的袖口。

沈歆垂眼看向了她捏在自己袖子上的手,“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

陸念側着頭朝身後的山瞟了一眼,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人,遠處的門也被椅子堵着,沒有絲毫動靜。她欲言又止,過會把手放了下來,張嘴緩緩吸了一口氣,說道:“那你來吧。”

剛剛還步步緊逼的人這時候卻悠哉悠哉地退了半步,細眉一挑,“想沈姐怎麽來。”

“就——”陸念抿起唇,不由想起沈歆在電話裏說的話,她耳畔泛起粉來,肩背緊繃着,肩胛骨頂在了護欄網上。

“就怎麽樣。”沈歆問。

陸念又吸了吸氣,垂在身側的手往護欄網手勾着,“就像你在電話裏說的那樣。”

“好啊。”沈歆笑了,伸手去勾陸念那在護欄上勾勾碰碰的手指,還得寸進尺地說:“你記性好,要不你回憶一下,把我說過的話複述出來,我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跟着做?”

陸念回過頭看她,大半的頭發被壓在身後,她耳畔還紅着,卻像被惹急了一樣,眉心微微皺着,嘴唇也抿了起來。

沈歆随即說:“算了,別說了。”

可沒想到她話音剛落,陸念緩緩開口:“你要把我勒在懷裏,下巴還要搭我肩上,還要在頸側的紅痣上留個牙印。”

沈歆愣了一瞬,心口微震,一瞬間像是除了雙耳,其餘的感官全罷工了一樣,兩秒後,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陸念把自己送了過來,明擺着是在投懷送抱。

沈歆伸手攬着她纖細的腰,側着頭在那素白的臉頰上,用唇摩挲了一下。

“口紅印在上面了,怎麽辦。”她還低着聲說。

陸念沒動,過了好一會才擡起手臂架在了沈歆同樣單薄瘦削的肩上,“擦掉?”

她話音剛落,感覺落在臉頰上柔軟的嘴唇動了動,還真像是在擦拭一般,緩慢又細致,在移動的時候,上下唇似乎微微張開了一些,收斂而溫熱的氣息跟着一塊落在她的臉上。

“擦不掉了。”沈歆說。

陸念不由得仰起頭,頭微微側着,紅痣的那一側全然露了出來,她後腦抵在了護欄網上,身後是長滿了樹的山,風呼一聲刮了過來,不免有些戰栗。

那貼在臉頰上的柔軟緩緩往下,一寸一寸地往下爬着,緩慢得像是在挑戰她的耐心一樣。

她照過鏡子,知道那顆紅痣長在哪裏,也在心裏憑感覺度量着沈歆的唇離那兒還有多近。

很近了。

陸念伸長的脖頸微微一動,悄悄地吞咽了一下。

随後那咬動的觸感落了下來,上下颌微微施加壓力,力度不輕不重的,但應當是留下牙印了。

陸念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來,胸膛微微起伏着,十指緩緩攏起,總覺得那溫熱又帶了些濕潤的觸感像是烙在了皮膚上一樣,怎麽也洗不掉的那種。

她好像成了一株藤蘿,想賴着不走了,也徹底走不動了。膝蓋不經意地抵在了沈歆細長的腿上,像是觸電一般,微微收回了一瞬,忍不住又微微屈起抵了上去。

沈歆早松開了牙,垂着眼滿意地看着那顆紅痣被牙印環在裏邊,就跟宣誓了主權一樣,這兒,她的。

她擡手碰了碰陸念的下巴,把她偏着頭給勾了回來,那一向冷冷清清的人眼眸像隔着一層水霧,眼尾泛紅,眼神跟放空了似的。

“我還沒開始履約呢。”沈歆說了一句。

陸念抿起唇,雙眼一轉就迎上了面前那人的目光,沉默了數秒之後才說:“你來。”

說完她就垂下了眼,恰恰看見了沈歆被她膝蓋低着的腿,腿細而長,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

細膩又光潔,她心想。

沈歆愣了一下,“你犯規了,劇本裏沒有這一步。”

陸念收回手,微抿起的唇一張,“你也沒按劇本來。”

制止不住的熊熊大火燒了起來,火舌把兩人的心牆燒了個遍,本來還有堵牆克制地立着,頓時被燒沒了。

是蝴蝶停留在半開的花上,落下的那一瞬,花瓣被壓彎了一般,露出了裏邊的花蕊來。

它不采蜜,卻吸食着那藏在花瓣之中的香甜,一起一落,又深入其中,明目張膽又不加節制地把花粉粘在自己身上。

這滋味引它沉迷,流連其中而不想退去,恨不得把花搗騰個遍,就跟在在這安家一樣。

花瓣沒法合上,就像就着那蝶般,只随着蝴蝶的舉動而微微顫動着。

兩人的衣擺都往上翻着,細瘦的腰露了出來,這火勢越來越大了。

門忽然被推了一下,那頂在門前的椅子發出嘎吱聲響,登時像是滂沱大雨般,嘩啦一聲把火給澆滅了。

陸念猛地收緊了手,聽見那門晃動的聲音,她下意識推了一下沈歆,可沈歆卻還啄了一下。

“有人。”她喘着氣說。

沈歆沒動,只是微微側着頭聽遠處的聲響。

那門鎖有些壞了,得往回拉着擰動才能打開,那開門的人似乎不太懂,只用蠻力推着。

抵在門上的椅子也跟着抖個不停,嘎吱嘎吱的像随時要散架。

沈歆收斂地啄了一下,擡手在陸念的唇邊抹了抹。

陸念被夾在沈歆和護欄網之間,腰還被環着,當下慌了些許。

在門打開的那一瞬,沈歆放下了手,還往後退了一步,慢條斯理地整着下擺,朝門那邊看着。

她側着身把陸念擋了大半,從門外進來的人一回頭就看見了她,那兩人抱着吉他,像是沒想到這會有人一樣,愣愣地停頓了兩秒,然後說:“啊,這有人啊。”

另一人

認出了沈歆,小心翼翼說:“我們想在這練吉他,你們介意嗎。”

沈歆點了一下頭:“暫時有點介意,我們在背書。”

那人懵了一下,哈,在天臺關着門背書?

沈歆還真背了幾句,微微側着頭往身後看了一眼,看見陸念臉上的紅暈已經散去,眼裏的水霧也跟被吹散了一樣,整個人又是冷冷淡淡的模樣。

“背完了,你們練吧。”她說完就牽着陸念的手往門那邊走,和那兩人擦身而過。

兩人在後邊目瞪口呆的,回過神說:“可能在天臺背書效果比較好。”

“為什麽?”

“你看學神成績那麽好,沈姐進步那麽快,肯定是因為天臺背書有奇效啊。”

“哦,那咱們要試試嗎。”

“試什麽試,彈琴!”

沈歆和陸念回了教室,學委回頭瞅了一眼,“嘴怎麽了。”

話剛說完,學委趕緊閉緊了嘴,倒吸了一口氣之後,連忙幹笑着說:“哈哈,剛剛去偷吃辣條了?”

陸念沒吭聲,忽然覺得臉側有點癢,餘光一瞥,看見沈歆拿着紙巾在她的鬓邊擦着。

是口紅,沾在上面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看見。

沈歆猜到了她心裏想的,壓着聲說:“沒人看見。”邊說還邊把紙巾往下抹,抹到了脖子上。

陸念縮了一下,又覺得這樣有點欲蓋彌彰了,只好僵着身沒再動。

等沈歆收回了手,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把題冊拿出來打開,兩眼瞪着題冊上的字,有點看不進眼。

沈歆想起在x市看見陸文恙的事,忍着沒有提,拿出手機點開了袁宙的頭像,打字問道:“上次雷小姐的訂婚宴,你去了吧。”

【去了啊,姐我還幫你拿吃的了,我存在感這麽低嗎。】

沈歆:“那你記不記得有個姓徐的,挺有錢,很多人圍着他。”

【我記得啊!他那天開的車貴得很,我盯着看了挺久。】

“他叫什麽名字來着。”沈歆抿着唇打字,把手機屏幕往過道那側偏着,避免陸念無意看見。

【徐炤啊。】

“他結婚了嗎。”沈歆又問。

【卧槽姐你問這個幹什麽,你不會對他有什麽不恰當的念頭吧,你這樣咱們同桌怎麽辦。】

“去你的,我和我同桌好得很。”沈歆白了屏幕一眼。

【結婚了啊,他老婆背景也很厲害,我聽說他能走到今天這步都是靠老婆。】

沈歆笑了,“他老婆是誰。”

【我想不起來了,你問這個幹什麽……我感覺你有點居心不良啊。】

“沒有,”沈歆打了兩個字,想了想又接了一句:“真沒什麽,我回去的時候碰巧遇到了,想給他們送樣禮物。”

【?】

【歆姐,你怎麽不給我送個禮物。】

“我送你敢收麽。”沈歆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去幫我問問,他老婆叫什麽,我給他們送個刻字的禮物。”

【哦,我去問問。】

沈歆把手機往桌膛裏一推,擡頭時正好看見方燃抱着卷子進了教室,幾個小組長到講臺上各自拿了一沓,按着名字發了下去。

這卷子是在沈歆回x市的期間做的,別的人收到的都是寫滿了字還打了分的試卷,而她收到的卻是一張空白平整的。

學委回頭說:“沈姐,老師說了這卷子你得補上,不能因為請了假就不寫。”

沈歆木然地看着桌上的試卷,忽然有點頭

疼。

方燃看着教室人滿了,這才說起成績和志願的事,什麽每提高一分,就能把多少個競争對手擠下去,什麽早起十分鐘和晚睡十分鐘能背多少個單詞,能弄懂多少道題。

沈歆忽然想起來,走前江芝跟她說的話,現在不努力,以後就只能異地。

方燃還在講臺上講着話,問起在座的想考哪個學校,還讓人找張紙寫下來,記心裏去。

沈歆回過頭,看見陸念捏着筆寫了個a大。

a大确實好,好到有點兒遙遠,不但在國內數一數二,拎出去講也是力壓海外一衆名校的。

她握起筆,想了想以陸念的成績,考上a大确實沒什麽壓力,可對她來說,有不止一點點的困難。

陸念寫了a大之後,提筆的手頓了一會,又落了下去,在a大上畫了兩根斜杠,叉掉了。

沈歆看着她又重新寫了個學校,寫的是x大。

x大的檔次比a大低許多,卻是沈歆最有把握考上的好學校了。

沈歆看着陸念筆下那墨跡沒幹的字,沉默了好一會,忽然覺得她應該加把勁,也許能夠得着a大的線呢。

她一向仗着自己有那麽點小聰明,不愛聽課就不聽,想逃課就逃,生平第一次悔恨起自己沒有珍惜課堂。

陸念寫完之後朝沈歆那邊看了一眼,只見沈歆筆下的紙還是空白的,她壓着聲說:“你怎麽不寫。”

沈歆把握筆的手伸了過去,把陸念寫的x大給劃掉了,重新給她寫了個a大,然後緩緩說:“念念,別将就我,往前看吧,別的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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