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捉蟲)
73
“生日快樂!”學委随即也喊道。
沈歆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個不停, 袁宙那夥人紛紛發來了祝福信息,還有人在抱怨沈歆沒回去過生日。
她還捏着陸念的手, 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後知後覺她竟然在電玩城跨到了十八歲, 這體驗一輩子也就這麽一次了。
陸念正看着她,眼底像含着點微不可見的笑, 淡得跟水一樣。她一張臉在冷調的燈光下白得像玉一樣, 偏偏耳垂泛了點紅。
沈歆俯身貼到了陸念耳邊,用僅僅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成年了。”
“嗯。”陸念應了一聲。
沈歆嘆了一下,還覺得有點兒不真實,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在掐紅了之後才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說道:“這下, 你跟我一比真的是小朋友了。”
陸念不明白她為什麽非得在這事兒較真,剛想反駁得靠智商取勝的時候,那捏着她的人忽然松了手,轉而擡起手輕若片羽地刮了一下她側頸上的痣。
沈歆朝四周望了一眼, 只見電玩城裏好幾個游戲機前都站着人,又說:“還玩嗎, 還是回去拆禮物?”
學委也沒想到今天電玩城裏人這麽多,“要回去了嗎。”
“回去了。”沈歆點了一下頭, 沒等到跳舞機的主持人頒獎,趕緊拉着陸念往外走。
陸念懵了一下,“拆什麽禮物, 沈夫人和沈先生給你寄禮物了嗎。”
沈歆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學委打了個哈欠,跟着走出了門,“沈姐,我估計你什麽也不缺,不如我把我精心制作的讀書筆記送給你?”
沈歆擺擺手:“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我的錯題集要嗎,每道題都用多種方法詳細解答了,保證是個人都能看懂。”學委接着又說。
沈歆一口氣差點沒咽下去,“你錯的題我又不一定會錯。”
“那我——”學委話音一頓,在鼓足了勁後一口氣說道:“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心想事成萬事如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沈歆臉上的笑容漸漸凝滞,她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百年好合?
她雙眼猛地一擡,随後眸光又柔了下來,“你知道啊?”
陸念愣了一下,微微抿着唇也朝學委看去。
學委倒吸了一口氣,緩緩說:“我一開始以為你們是鬧着玩的,然後感覺又不像是在玩,其實吧我也猜了好一段時間。”
“那你覺得怎麽樣。”沈歆說得慢條斯理的,不急不躁,似乎不覺得被當場拆穿有什麽問題。
她在電玩城裏的時候把衣擺紮了起來,現在那個結松松散散要掉不掉的。陸念眼眸一垂,直接把繞在一起的兩個衣角往下捋,掀起的布料又垂了下去,把露了丁點的腰給重新遮了起來。
沈歆還在看學委,手臂一擡,恰恰抓住了陸念把她衣角捋下去的手。
學委微微一怔,讷讷說:“幹嘛問我呢,你們覺得好就好,反正咱們那個什麽友誼天長地久,最多以後多吃點狗糧咯。”
沈歆笑了,“我以為像你這種好好讀書的人會覺得這樣不太适合。”
陸念随即開口:“我不也好好讀書麽。”
學委咧嘴笑了起來,面色紅潤得很,一雙眼微微彎着,“看吧沈姐,你把陸同學也一塊得罪了。”
她頓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說:“我起先是覺得有點奇怪,畢竟我在這地方生活了十幾年,沒見過的事兒多得去了,可是我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況且喜歡就是喜
歡,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又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
陸念微微抿着唇,朝學委看了過去。這話她自然明白,她在這地方生活了十數年,比沈歆更清楚這裏的人對事情的态度。
這地方小,就連思想也被局限在了這麽一個井口大的圈裏,要想跳脫這圈,需要付出的太多了。
“你有跟別人說嗎。”沈歆問了一句。
“怎麽可能!”學委立即反駁。
陸念努了努嘴,欲言又止着,過會才憋出了一句話:“謝謝學委。”
學委連連擺手,擠着笑說:“謝什麽啊。”
“學委看得真是通透,那我祝學委學業有成,事事順意吧。”沈歆想了想說道。
學委這才笑了起來,鼻尖都急出汗來了,“哎呀,今天別祝我,該祝你自己。”
兩人朝文心街去,而學委獨自回了家。
在路上,陸念一直想着,她肯定是要走的,只是沈歆的出現,讓她更加堅定了要走的念頭。可是等到高考結束,沈歆就會離開,那時她能追上嗎,只憑一時的頭腦發熱和莽莽撞撞就能追上嗎。
她頭一回這麽想離開這牢籠一樣的小地方,急迫地想要離開,而不想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的,連相視一眼都得鼓足了勁。
而現在,考試是她唯一能抓着往井外爬,爬至沈歆身邊的藤蔓了。
回去之後,沈歆随手在桌上抓起了個發圈,把垂在肩上的頭發紮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手機,正好瞅見班級群裏正在聊競賽的事。
陸念從冰箱裏拿出了牛奶,剪開之後倒進了鍋裏,正要拿去熱一下。
她睡眠淺,晚上睡着之後容易醒,沈歆知道之後就總往家裏買牛奶,給她睡前熱了喝。
沈歆轉頭朝廚房看去,說道:“對了,競賽地點是在x市對吧,我跟袁宙說了,他那人閑得很,有事別怕麻煩他。”
陸念愣了一下,“對。”應了一聲之後,又搖頭輕聲說:“別麻煩他。”
她和袁宙也就見過那麽幾次面,講過的話加起來也就那麽幾句,她有意識地想接近沈歆的圈子,可真的撞在圈子邊上,又覺得自己和那裏邊的人差別太大了些。
這太過明顯的差別像是圈裏圈外的界線,她望而卻步。
“今年生日我沒回去,他還欠我份禮物呢,就當是彌補我了。”沈歆懶散地倚在沙發上說。
陸念沒應聲,拿着勺嘗了嘗鍋裏牛奶的溫度,在牛奶溫了之後就倒進了兩人的杯裏,端着往外走。
沈歆看她把牛奶放在桌上,這才慢騰騰地說:“小朋友,我的禮物呢。”
陸念剛把牛奶放在桌上,腰還往下彎着,領口往下墜着,露出了一小片素白的皮膚來。
這角度剛剛好,她正好能平視着沈歆。
沈歆似笑非笑,姿态慵懶放松,而陸念臉上卻沒什麽表情,依舊冷淡得像個瓷偶一樣。
陸念拿起了盛了溫牛奶的玻璃杯,抵到嘴邊抿了一小口,然後緩緩朝沈歆靠近,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她學得很快,把兩人實踐時自然而然領悟到的技巧全用了個遍,像是抿着玫瑰的花瓣一樣,小心又認真。
牛奶順着沈歆的下颌往下流,最後沾濕了領口的一角。
陸念剛要往下,頭發忽然被輕輕地拉扯住了,她動作一頓,不由擡眸朝沈歆看。
沈歆的手指從她的頭發間穿過,那只手緩緩往下,托在了她的側臉上。
陸念反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還沒摸着,那只手就被沈歆牽了回去。
沈歆說:“
禮物是喂我喝牛奶嗎,這禮物我很喜歡。”
……
z中高一、高二正式開學,這意味着陸念就要去x市參加競賽的初試了。
陸念收拾了行李,在樓下等車,沒想到方燃竟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在樓下等着。
沈歆在學校裏上課,琢磨着這時候陸念該去車站了,于是在授課老師的眼皮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悄悄給陸念發了信息。
【東西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
【去車站了?】
【嗯,方老師送的。】
【方燃挺重視這個競賽的,沒事,別把方燃的壓力當壓力,沈姐等你回來。】
陸念回了個“好”字,然後就沒有了消息,估計在過安檢了。
沈歆看了通知裏的時間安排,考生到了x市的第二天就開始初賽,頭一天晚上住在酒店裏,考完試的當天下午才安排返程。
考試時長九十分鐘,只包括筆試的部分,題目不多,但分值占得挺大。沈歆想了想,以她的經驗來看,考試的狀态對成績影響還挺大的,連忙讓袁宙別瞎熱情接待,免得把陸念給吓得寫不出字來。
晚上自習結束,沈歆在便利店停了一會,忽然想起來小朋友不在,這牛奶是沒必要買了。她總覺得車的後座輕得有些不舒服,回到橋洞街之後沒忍住才給陸念發了信息。
她窩在沙發上,打字說:“女朋友在幹什麽。”
陸念回:“在看題。”
“還看題啊?”沈歆笑了。
底下刷出來一條新的消息,小朋友回:“嗯,有點緊張。”
“是你就絕對沒問題。”沈歆嘆了一下,給自家學霸鼓勁。
話這麽說,可連沈歆都有點兒緊張了,她瞄了一眼群聊天記錄,只見群成員齊刷刷地發了好幾條給陸念的考試祝福,沒忍住在群裏回了一句“謝謝大家”。
【?】
【沈姐?】
【沈姐別鬧了,笑哭。】
學委這時候出來救場,發了一句:“沒事沒事,沈姐來謝也是一樣的。”
衆人目瞪口呆,有點兒摸不着頭腦。
初賽當天,考場裏坐滿了來自各個學校的考生,在開考提示響起之後,所有人開始解題。
筆尖在紙上摩擦着,整個考場全是這簌簌聲響,有的人寫得快,落筆的聲音聽着也急得很,把周圍的人也帶着心急了起來。
陸念寫得很慢,将每道題看清楚,并在草稿上過了一遍之後才往答題紙上寫,她的字本就寫得好看,就連數字也寫得秀氣得很,跟本人一模一樣。
九十分鐘看着挺長,可在考場裏卻顯得有點兒短了。
挂鐘的時針走了一圈半之後,所有人停筆,陸念仰頭緩緩喘了一口氣,把手裏的筆放下了。
她莫名有點兒懵,在離開考場之後,像是把考題忘了個淨,竟連自己寫了什麽也想不起來,等到手機在手裏震動了一下,她才發覺掌心竟全是汗。
袁宙把時間拿捏得挺準,正好在她出了考場後才打來電話。
陸念接了起來,聽到他在手機裏興高采烈地說要請吃飯。
她本來想推了,畢竟下午就得回z中,這麽點時間裏還得麻煩袁宙請吃飯,還挺不好意思的。
袁宙說:“我座位都訂好了,姐你就來吧。”
“姐?”陸念愣了一下。
袁宙:“哦,沈姐讓我這麽叫的,不讓我喊同學或者同桌,不知道她什麽毛病。”
什麽毛病?沈歆
那點螞蟻大的占有欲作祟呗。
陸念不好再推了,只好應了下來,她在考試地點附近等着,沒想到袁宙竟然開了輛跑車過來,還是悶騷粉。
她倒吸了一口氣才往車上坐,剛上車就聞見一股濃郁的香味,這香味還挺——挺少女的。
袁宙回頭說道:“幸好我出來得早,差點碰上堵車了。”
陸念問道:“你有駕照嗎。”
袁宙:……
“馬上就能擁有了。”
車直往飯店去,停在了家裝潢豪華的大樓前,門口還站着兩位正裝的男侍。
陸念愣了一下,沒想到袁宙吃頓飯還得這麽講究,“就吃個飯,也不用——”
“別這麽說,沈姐盯着我呢。”袁宙話音剛落,忽然覺得這話說得不太對,連忙改口:“不是,沈姐是我姐,你就是我姐,帶姐吃飯怎麽能摳。”
在邏輯上,袁宙已經贏得徹徹底底的。
陸念跟着一起走了進去,乘着電梯直接到了樓上,袁宙坐着點餐,她起身要往洗手間去。
沒想到剛站起身,她忽然看見不遠處坐了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低胸的長裙,頭發是仔細打理過的,臉上還畫着精致的妝,正低垂着眉眼對坐在她對面的人說話。
陸文恙。
陸念僵住了,一時之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可那人又确實是陸文恙,就算陸文恙臉上化了再濃的妝,她也認得出來。
她那想見陸文恙的念頭早就被磨蝕到一點不剩了,在回過神後,她下意識就想轉身避開。
陸文恙擡起頭,恰恰和陸念對視上了。
陸念轉身就往洗手間去,正洗手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那穿着長裙的人從外邊進來,站在她身邊對着鏡子撥弄頭發。
陸文恙沒開口,弄了頭發之後伸手去洗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才說道:“念念。”
這聲音響起,陸念就像是被藤枝束在了原地一樣,就連眼眸也動彈不得。
陸文恙仔仔細細地洗着手,說道:“你那個朋友是袁家的吧,我見過好幾次,年紀不大,心智估計也不大成熟,比徐哥好操控些。你看上他什麽了?有錢?你看看你這樣和我有什麽區別,還嫌棄你媽我呢。”
陸念頓時明白,陸文恙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