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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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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燃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學委私下組織登山活動的事, 把她逮去辦公室說了一頓。

參與活動的人在教室裏面面相觑着, 有幾個人放心不下,偷偷去辦公室門外偷聽了一會,回來的時候神情讪讪的。

“方老師說什麽了?”有人問。

那去打探到消息的人說:“我們去登山的頭一天不是下雨了麽, 山路到第二天還滑, 方老師說幸好沒出事, 如果有點什麽事,學委擔全責, 還說什麽作為班幹不為同學着想之類的。”

沈歆一聽, 挺容易就想象出方燃說話時的語氣。語句肯定是挺尖銳的,但語氣一定極其溫柔,溫柔地在學委身上紮上一刀。

“那學委會被罰嗎。”又有人問。

那人說:“罰,一千字檢讨, 我們參與的也沒逃掉。”

沈歆眉一挑,問道:“我們也得寫檢讨?”

“不是, 我們登到山頂的時候不是大早上麽, 山底下有居民樓, 喊話的時候把人吵着了, 方燃讓我們把喊出來的話全寫在紙上,粘貼到教室門口。”那人摸着鼻子說。

沈歆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 “貼哪?”

“教室門口。”陸念在邊上淡淡地重複。

沈歆沉默了下來, 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喊了什麽,她扭頭看了陸念一眼,正好迎上陸念的目光。

陸念抿着唇不說話了, 眼裏有那麽點生氣的意思,不冷不熱地睨了她一眼,頭一轉就別開了眼,只給她留了個後腦勺。

還挺兇,沈歆心想。

這眼神搭上這臉蛋,生動又漂亮,只可惜有點兒兇。

沈歆知道陸念就是朵渾身長刺的小玫瑰,可沒想到這刺有一天也會紮她身上。

她緩緩吸氣,然後裝作漫不經心地說:“她讓寫你們還真寫啊,誰寫誰是小狗。”

陸念睨了她一眼,像看小狗一樣,生氣倒是不生氣了,可眼神裏多了丁點微不可見的狐疑。

沈歆又說:“反正我不寫,誰寫誰傻。”

附近聽見的人回頭就給沈歆比了個拇指,“還是沈姐厲害!”

沈歆笑了一下,托着下颌朝門外看去,正好看見學委從外面回來。

學委一臉的不情願,嘴角還往下耷着,她臉本來就有點肉,如今氣鼓了之後雙頰更圓了點。

她手上拿着張紙,這紙還是帶方格的那種,像是考試寫作文用的。在坐下之後,她把那紙按在了桌上,嘆了一聲說:“沒事,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沈歆朝學委那兒瞄了一眼,問道:“方老師特地給了你寫檢讨的稿紙?”

學委回頭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得十分勉強,“往這上面寫的話,她說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有沒有寫滿一千字了。”

沈歆:……

“夠狠。”

學委又扯了扯嘴角,“還有更狠的,你們下午放學前把在山頂上喊的話寫下來交給我,我彙總一下,算我求你們了,不然我這檢讨還得再加兩千字。”

陸念眼眸一擡,就朝正苦笑的學委看了過去,“山上說過的全都寫?”

學委想了想,小心翼翼朝沈歆看了過去,“要不沈姐你挑着寫?”

陸念又轉頭去看了沈歆,只見沈歆嘴邊的笑意漸漸凝滞。

沈歆十分清楚自己喊了什麽,她朝學委那瞅了一眼,自己也委屈了起來:“學委,以你的水準,寫三千字不在話在。”

學委眼淚汪汪,說不出話。

沈歆心有點累,往陸念那一靠,

刻意壓低的聲音又酥又軟,聽着還有點逼良從惡的意思,“不過說真的,不是社會主義姐妹情麽,害羞什麽,寫出來正好能讓別班了解一下我們的感情。”

學委将耳廓往後側了側,總覺得這位姐是在惹火。

沈歆分明就是在惹火,現在火已經燒起來了。

陸念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垂眸朝面前的卷子看了下去,這回是真生氣了。

沈歆有點兒冤,她還什麽都沒寫了,可就算寫也不會什麽都往上寫。

學委沒敢說話,就怕一個不對火上澆油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兩位姐之間有點兒不對勁了,明明走哪都粘一塊的兩人,現在規規矩矩的,連個眼神對視也沒有了。

學委還挺急,畢竟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硬要拉着全班登山去,好好的班對要是說散就散,她可就成衆矢之的了。

下節就是體育課,班裏走空了大半,沈歆和陸念卻動也沒動。

學委回頭問:“你們去上體育課麽。”

沈歆:“今天不方便,替我和老師說一聲。”

陸念:“不去。”

沈歆把剛剛才說出口的話修改了一下:“替我們和老師說一聲。”

學委:……

“喔。”

陸念這才回頭看了她一眼,微抿的唇倒是松開了,屈着手指在桌上戳了戳,漆黑的眼眸轉了轉,目光躲向了另一邊。

沈歆看着班上的人都出去了,這才站起身把椅子往外拉,站在陸念面前像請罪一樣,“念念,沈姐錯了。”

陸念不得不擡起下颌看她,睫毛微微一顫,眼睛似眨不眨的,像只小鹿。

“你想我寫什麽我就寫什麽,你說吧。”沈歆垂着眼看她,這角度恰恰能看見陸念的發頂,往下就是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梁。

“寫——”陸念本來還往正常方向上想着,可猝不及防看見沈歆嘴角微微勾了勾。

這鈎子把她思索的方向給勾歪了。

寫什麽,還能寫什麽。

她一不留神就想到島上時沈歆收到的情書,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兒小心眼,事情都過了這麽久了,還念念不忘着。

“寫封情書。”陸念話到了嘴邊,忽然頓了一下,擡着下颌像在跟沈歆商量一樣,又說:“怎麽樣。”

沈歆愣了一下,随即把椅子拉了回來,“好啊。”

她坐下把本子拿了出來,又說:“沒信紙,将就一下?”

陸念耳廓有點紅,想不到讓沈歆寫個情書,自己還得在旁邊當監工。她點了一下頭,暗暗吞咽了一下,看沈歆拔開了筆蓋,筆尖停在了紙上。

沈歆又說:“稱呼怎麽寫,念念,同學,還是心上人?你挑一個。”

陸念別開眼,說:“那就,同學吧。”

沈歆邊寫還邊念:“我放在心尖上的念念同學。”

陸念:……

她是真沒想到,這人嘴上說着讓她挑,結果真寫上去還三合一了。

這感覺她有點難形容,有點兒臊。

沈歆寫字的手一頓,又朝陸念看去,“太難了,我沒有寫情書的經驗,你要不要手把手教我寫。”

陸念睨了她一眼,手微微擡離了桌面,不着痕跡的又自己按了下去,差點就着了沈歆的道手把手教寫字了。

下邊上體育課的已經解散自由活動了,學委對教室的情況很是在意,忍不住對站在一邊捏着羽毛球玩的人說:“你說沈姐會不會家暴?”

那人懵了一下,“什麽?”

學委随即改口:“你說沈姐會不會欺淩同學。”

“當然不會,兩位不過是禮節性冷戰一下罷了。”那人很是樂觀。

學委回頭朝教室的方向瞅了一眼,說道:“我有點兒惶恐。”

“那我上去看看?”那人說。

學委和那人達成一致,一個在樓下等消息,一個鬼鬼祟祟地上樓偷聽去了。

沈歆在教室裏寫了十來分鐘才寫了一行字,怎麽也憋不出下一行了。

陸念在一旁看着,但沒看她筆下的內容,而是光顧着看那只捏筆的手了。

五指細白,骨節又好看,指甲修得幹淨圓潤。

沈歆正要寫下一行的時候,忽然聽見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回頭朝窗外看去,冷不丁看見了個發頂。

陸念循着她的目光往外望,在看見外邊的人後,倏然站起身,伸手把自己面前寫了大半的卷子按到了沈歆的面前。

那用來寫情書的本子被壓在了卷子底下,只堪堪看得清個輪廓。

“誰?”沈歆問道。

窗外露出了個腦袋,擠着笑說:“是我,我回教室拿點東西。”

那人邊說邊往窗裏打量,只見陸念的手正從沈歆的肩上越過,掌心正按在沈歆面前的卷子上。

兩人距離很近,近得很親昵。

窗外的人讪讪走進教室,随手拿了點東西就出去了。

樓下的學委終于等來了消息。

“學神把沈姐按在桌子上……”

學委大吃一驚:“按在桌子上親?”

“按在桌子上寫卷子。”那人大喘氣之後說道。

學委倒吸了一口氣,就連剛上去打探的人也有點難以置信,誰能想到z中一姐居然還能被沉默寡言的學神按在桌上寫卷子?

學委覺得自己可能太看得起沈歆了,不得不懷疑起那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

初賽結果很快出來了,複賽的時間也定了下來,就在初試結束的半個月後開始。

查分那天,一群人圍在沈歆和陸念的桌邊,焦急地看着陸念用手機查分。

裏裏外外圍了三層,中間的被擠到臉都歪了,一個勁問:“沈姐,查到了嗎。”

沈歆也探頭看着陸念輸入準考證號和名字,擺擺手說:“別吵。”

問話的人紛紛閉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陸念輸完了名字之後,手指在屏幕上邊懸了一會,最後被沈歆捏着手指點了下去,按在了查詢按鈕上。

網頁加載得有點慢,不知道是誰咽了一下,咕嚕的一聲。

在後邊墊着腳張望的人雙腿發抖地說:“出來了嗎?”

“來了。”沈歆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網頁加載完全,陸念的考試結果出現在了上邊,比複賽的分數線高出了一大截。

陸念愣了一下,一雙漆黑的眼微微瞪大了些,沒料到自己的分數居然有這麽高。

旁邊眼尖的人一眼就看見了屏幕上出來的分數,不約而同祝賀了起來。

後邊也跟着道了恭喜,一個個都歡呼雀躍着。

在喧鬧聲中,陸念緊繃的肩頸一松,聽到沈歆的聲音夾雜在其中,壓得低低的,不細聽還真分辨不出來。

“恭喜小朋友。”沈歆被圍在人群中,不加掩飾地說。

陸念愣了一下,卻見周圍的人像是沒有聽見。她眼眸一垂,朝沈歆伸出了手,勾了一下沈歆的搭在椅子邊上的手指,這還是她頭一回在衆目睽睽之

下主動地對沈歆動手動腳。

難怪沈歆喜歡這麽做,有點兒上頭,連腦子都昏沉了起來,莫名覺得滿足。

“恭喜陸同學。”有人喊了一句。

“一班永不服輸!”

“我哭了,就像是高考查成績一樣,緊張死我了。”

陸念收回了手,神情恢複如常,又确認了一遍自己的分數,确實挺高。

可雖然初賽的成績不錯,但這遠遠不夠,比她考得好的應該還有不少,畢竟這個競賽面向的是全國的考生。

她緩緩呼了一口氣,一想到複賽還要去x市,就莫名想逃避。

“散了散了。”沈歆被勾了手指就在心裏偷着樂,擺擺手說:“都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圍了三層的人牆轉眼就散了,大家換了個地方繼續興奮去。

距離複賽還有十來天,期間學校安排了專門的老師給陸念和另一位選手講課,兩人在初試中的排名都不低,很有希望在複賽裏脫穎而出。

高三一邊準備複試一邊正常上課的學習強度不低,這麽一折騰,陸念就病了。

沈歆開始的時候還有點急,特地買了不少菜回去學着炖,然後她發覺,小朋友最近連複賽的題也不怎麽看了,病得還挺心安理得?

陸念請了假在出租屋裏躺着,沈歆曠了課在廚房裏搗鼓吃的。

她在x市的時候向來飯來張口,一年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機會也就那麽幾次,哪像現在這樣,竟然連蔥和蒜也能分清了,不但連花魚豆腐湯也會炖了,還順手炒了兩個小菜。

陸念聞見菜香就出來了,她頭重腳輕的,身上酸酸軟軟,走起路來沒勁得很。

出來後雙眼一擡,她看着桌上那還冒着熱氣的菜愣了一下,說:“我以為你點了外賣。”

“沈姐為你做羹湯。”沈歆把碗筷拿了出來,又說:“以後你要是不想奮鬥了,我養你啊。”

陸念腳步一頓,忽然想起陸文恙那天說的話,她不自在地坐了下來,別開眼說:“不要你養。”

沈歆眉一挑,“那你養我也行。”

陸念咬了一下筷子,要是想養得起這位姐,怕是得再奮鬥二十年,複賽不想考也得去考了。

她現在全靠上次的獎學金撐着,到目前錢不剩多少了,這競賽要是拿不到獎學金,那估計得把文心街的房子租出去。

消極複習了這麽久,陸念還真的不太有把握,想了想這房子還是得租出去的。反正陸文恙又不會回來了,這麽一想,她像是釋懷了一樣。

“你知道怎麽把房子租出去嗎。”陸念讷讷問。

“你想租出去?文心街那套嗎。”沈歆有點訝異。

陸念點了一下頭,“空着也是空着。”

沈歆擡頭看見陸念努了一下嘴,“那我幫你把房子挂到網上?”

“行。”陸念點了一下頭。

“這下,你是徹底賴在我這不走了啊?”沈歆笑了。

陸念張了張嘴,“不是你留我的麽。”

“是啊,但租金還是要收的。”沈歆意味深長地說。

陸念愣了一下。

沈歆接着又說:“可以緩一緩,明年六月八號之後再給也來得及。”

陸念別開眼,不難猜到沈歆暗示的是什麽。

別人家的花出淤泥還能不染,她和沈歆相處久了,身上的泥腥味大概是去不掉了。

髒了髒了,陸念猛地閉了一下眼,思想髒了。

“六月九也行。”沈歆在邊上又說。

念才憋出點聲音說:“還精确到年月日了?”

沈歆笑了:“是啊,如果分數考得高,還能返你一半租金。現在我來采訪一下陸同學,有沒有信心拿高分?”

陸念對這個返一半有點疑問,猶豫着說:“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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