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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蜀都賦》4

明琇扒着行駛中的馬車,眼巴巴求收留。

不能細想,否則實在狗腿得沒眼看。

她從前收養過一只流浪狗。原先她并不打算養狗,只是某天好心在校園裏喂了狗子幾塊大排,結果那狗子就纏上她了,賣萌跟蹤求抱走,然後明琇真的就抱走了它,從此過上了有狗兒子的生活。

嗯,她大概是從狗娃身上受到了啓發。

侍衛趕她,她死死抱着車門不走,侍衛一鞭子抽上來,罵道:“滾!”

這時,車簾揚起,從裏面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風一般地握住了鞭子。

那個嚣張跋扈的少年離她不過三尺的距離,一股幽幽的檀香撲鼻而來。他問:“我害得你回不了家?”

穿越這種随機事件根本不在人力掌控的範圍內,在回家之前,明琇只想好好活着。于是,她厚着臉皮順水推舟,順着誤會繼續下去。“我回不去了。求您收留我一陣……我很快、很快就會找到出路的。

“對不住。”他真的以為明琇和剛才的那些少女一樣,也因為名節受損而不敢回家,因而誠摯地道歉。“我沒有想到會給姑娘帶來這麽大的麻煩。姑娘若實在沒得出路,我這至少可以給你一口飯吃。”

一看就是被保護得很好的、天真爽直的少年。欺騙這樣的人,明琇覺得有些無地自容,低着頭,用蚊子般的聲音道了聲謝。

“進來。”

明琇走進了車廂內部,沒想到裏面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得大不少,想來是修仙者用法術變幻空間的關系。

除了少年,還坐了一個是個鶴發白須的老翁。

老翁道:“青蓮,看,你當街救人,本是好心,可惜忘了姑娘家的閨閣教條,辦了壞事。你這使氣任俠的性子,可得好好改改。”

“青蓮……李青蓮?”聽到這個名字她的反應似乎過大了,她意識到後,故作鎮定,“你是李青蓮?大匡城少主李青蓮?”

“正是。”

明琇臉色煞白:不是吧?

《文道仙途》中的悲劇男配出現了。李青蓮作為一個導師型角色,其價值就在于給男主加經驗值和送道具,作者最後讓他在混戰中為保護男主壯烈死亡,也算是榨幹這個角色身上的最後一滴價值。

明琇遇到了第一個書中人,這種感覺很是奇妙,卻又讓人不免擔心,她心道:李青蓮既救了我,我也要報答他,決不能讓他落得像書裏那樣的結局。

“小姑娘,來來來,別跪着了,坐這。”老翁一身華貴,笑呵呵地看着明琇,絲毫不嫌棄明琇身上髒,邀她別坐到軟塌上來。

老翁的身材敦厚,臉上也胖乎乎的,笑起來,眼睛就迷成了兩條彎彎的新月,在兩抹蓬蓬的白眉毛底下幾乎就瞧不見了,胡須也是白蓬蓬的,看上去手感很松軟。

這樣的笑容讓明琇想起了自己過世的外公,心中一暖,險些哭出來。

這是她穿越的第三天,孤苦無依,又餓又累。盡管想起了身份,但按照劇情,許柔止向父母毀了婚約,又為了追随尉遲瑄離家出走,未出閣的女兒背棄婚約、遠走高飛,這對家族來說是奇恥大辱。許柔止早已與家族決裂,這也意味着,明琇無法回到符離宗尋求庇護。

本來,穿越分三種,地獄難度的是身穿,中等難度的是魂穿,最方便融入的是胎穿。可許柔止一早就把仙門小姐的身份作沒了,明琇失去庇護,和身穿也沒多大區別。

更別提許柔止的容貌和她原本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讓她有一種“另一個世界倒黴的我”的既視感。

明琇以前樣樣不缺,性格也驕傲,有時候寧願自己多做點或是花錢買便捷,也都不願開口求人,可她現在為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立足,不得不厚着臉皮尋求幫助。

老翁善解人意地問:“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那句“小姑娘”一聽就是吳語口音,明琇也是南方人,聽到熟悉的鄉音,那關切的語氣,再也忍不住,濕了眼眶,喉嚨裏幹裂發燙,哭了出來。

穿越發生在自己身上,給人第一感覺就是被整個世界遺棄。

人本來就是高度社會的動物,一旦脫離熟悉了一輩子的社會、文化、親朋好友,無異于将整個人回爐重造。原來她身邊有家人,卡裏有錢,有自己的生活,可現在她就是天地間唯一的異類。

這種孤獨感,是任何新鮮勁都無法蓋過的。

李青蓮看不得女孩子哭。他望向車外,轉移話題:“也到了飯店,我們去當地食府吃頓飯,包管你甚麽麻煩事都忘了,其餘的事,吃飽了再說。”

他随即介紹道:“這位是九闕閣老大儒,姓賀,姑娘就尊一聲賀老;至于我,還沒起字,和你算是同輩,姑娘大可直呼我的名字。”

明琇占了許柔止的身體,總不能還說自己是明琇,否則被人當成邪魔奪舍可不好。

“我叫許柔止。”又想到許柔止這個名字說不準還會和符離宗扯上關系,遂補充,“平常叫我阿止就好。”

馬車在一家名為“文道燙”的食府前停下。李青蓮對一衆侍衛随從道:“一會兒諸位敞開了吃,李某人請!”

飯館名叫“文道燙”,裏面的裝潢也一樣風雅,四壁懸着字畫,各桌之間以書櫃相隔,書櫃上也堆滿了各種書冊、卷軸。走進大堂迎面而來的店小二一席灰袍,羽扇綸巾,還真就是一副儒生的模樣。小二熱情地将他們引入二樓雅間,對李青蓮熟絡道:“李郎上回就說了要常常小店最新出的五熟釜,小的提前一月就叮囑後廚備好了辛辣鮮香的老鍋底,可還是按照老規矩,要個招牌絕品辣鍋?”

明琇聽到“絕品辣鍋”這四個字,嘴巴就一麻。可又聽到随從之間閑聊用的都是當地方言,可見都是很能吃辣的朋友。她不會吃辣,卻因為自己就是個蹭飯的,不好意思提出要鴛鴦鍋。有一回明琇和幾個嗜辣的朋友一起吃火鍋,她提出要點鴛鴦鍋,她永遠也忘不了朋友用妥協又無奈的語氣說:鴛鴦就鴛鴦吧。

好在賀老也不能吃辣。

李青蓮主動道:“這次要鴛鴦鍋吧。”

小二看向賀老:“這位老神仙,您看一半清湯用老骨頭熬的湯底可好?我們家的骨頭湯用的是家傳瓦罐裏熬出來的黑豚骨頭,保證鮮掉舌頭!”

賀老搖頭笑道:“用不着,老朽入鄉随俗。不必分格成紅湯白湯。分格分格,聽着倒似是要分道揚镳了,不吉利、不吉利!吃燙鍋就是圖個熱鬧,各吃各的豈不掃興?上兩壇你們這兒最好的酒給老朽解辣,今日索性吃個盡興!”

賀老剛一放下話,一旁巴蜀出身的随從侍衛都笑得特別甜蜜。唯獨明琇臉上結了一層霜。

李青蓮對小厮說:“這位老神仙是永興人士,吃不得太辣。他既這麽說了,那我們也不必分格,辣鍋裏少放點辣椒就是。”

小厮心領神會,“李郎放心,可以做微辣。”

等火鍋上來後,明琇看着那紅彤彤的一鍋,還沒動筷就熏得眼睛辣:

這裏人對微辣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飄滿辣椒的火鍋號稱微辣!?

偏生賀老豪爽,縱然不能吃辣,兩杯酒下肚,涮了菜葉又涮肉,吃得滿臉通紅,依舊不停筷子。旁邊人都看不下去了,紛紛勸他用清水涮一涮再吃,可賀老倔脾氣一來,非要迎難而上,挑戰自己吃辣的底線,酒酣人醉後頑童脾氣上來,嚷道:“蜀酒濃無敵,老朽今日與青蓮一醉方休,誰也別攔着!辣是辣的,卻不是一味辛辣,鮮也鮮得很!極品、極品!”

熱騰騰的白霧飄上來,不一會兒,食客們就都大汗淋漓。

上好的羊肉片,配上七夜、茴香、香油,還有花椒、辣子……肥瘦兼具的肉片往鍋裏燙個幾秒,夾上來的時候還滋溜溜地冒着油,光是看着就讓人的饞蟲都爬了上來。

只要輕輕咬一口,那酥軟的肉就會如棉花一樣酥在舌尖上,飽滿的肉汁充滿整個口腔……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明琇拼命咽口水,恨不得生吞羊肉。在腦中模拟着,将一盤子鮮羊肉花式吃了個遍:這可是極品雪花羊啊!

雪花羊肉近在眼前,明琇卻一口也吃不得。

她确實也嘗試過,涮了一小片肉,被辣得眼冒金星。之後就不敢再挑戰所謂“微辣”了。明琇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只好喝酒充饑,實在忍不了,藏了一枚白菜心子塞袖子裏,一個人躲到外面的露臺啃小白菜去了。

也不知是因當地水土豐美所以白菜也長得好,還是因為她太餓了吃什麽都香,她有生之年竟也會覺得一個白菜心香甜可口,比肉還美味。

白菜,新鮮的小白菜。明琇被一口絕美白菜感動得想把這次莫名其妙的穿越過成種田文,包下個十畝田,全種這種小白菜。

“你是兔子嗎?”

她那口白菜還沒吃幹淨,叼着半片菜葉子,就聽着一個揶揄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李青蓮吃到一半也離席來到露臺透風,環着胳膊,懷裏抱着那把青色的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一個人逃出來吃獨食這種事說來還是挺丢人的。明琇護着白菜,戒備地看着他。

“不是兔兒,還跑外面來生啃白菜哈哈哈哈哈……”李青蓮大笑,“瞧你這護食的模樣,像極了我家養的白兔。好了,你不用護着你的白菜,我不和你搶。”

明琇心道:好笑嗎?李青蓮你對得起你的外號谪仙嗎?笑點不帶這麽低的。

想當年明瑄特意寫他“白衣傲世”、“一雙褐色的眸子裏面永遠透着孤傲的神采”。包括他的絕招“霜雪明”、“摘星辰”、“鳳歌九式”、“酒狂十八劍”,光聽名字就是風雅無雙,不接地氣。

可眼前這位……當街殺人,吃香喝辣,說好的高嶺之花人設呢?

——在一本作者寫着寫着就撲街,撲着撲着就自抱自泣的待爛尾小說裏,大概什麽bug都有可能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澤蕪君”,灌溉營養液+10

麽麽噠

寫着寫着就撲街的蠢作者盡量不學《文道仙途》的作者君那樣撲着撲着就爛尾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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