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吟留別】2
《(穿書)叛道二周目》
文/聖城
明琇聽李青蓮提起娑婆箭,才想起來四年前于骷髅谷中與蝗妖大戰, 兩人九死一生, 最終由明瑄殺攬芳華奪走原本屬于女主的機緣, 将上古神器娑婆箭的機緣寫給了她,李青蓮用射出娑婆箭誅殺蝗妖,兩人這才撿回性命。如今想到蝗妖那恐怖至極的模樣,再想到那時召回原身記憶的痛苦,腦海間又浮現出那時李青蓮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樣子, 明琇心底裏忽然生出一種極差的預感。
如今,那把被她親手抛下深淵的神器,難道真的重現于世了嗎?
黑袍客手持神兵,拉弓如滿月, 箭在弦上, 只聽清揚蕭聲悠悠奏起。
鞠文斐妙目含霜, 素手弄簫,美妙的樂聲自玉簫口婉轉飄來。那蕭聲仿若來自碧落瓊霄, 如洇墨于宣紙, 又如流水過青石,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餘音袅袅,不絕如縷。
一曲“碧霄”至半,但見湖水那邊一群神仙般的人踏水而來,大約百人, 均着淺色绡衣,或執笛,或抱琴,或背琵琶,或執瑟,無論男女,皆是秀美長相。猶如一道清風拂面,細細感受,卻能察覺到一股泊泊然、綿綿然的靈氣。
鞠文斐對踏水而來的碧霄宮弟子高聲道:“擺樂陣,拿下這兩個鬼修!”
衆人齊聲:“是,宮主!”
一個是指那神秘人,另一個自然是指明琇了。李青蓮默默側身将明琇護在身後,神情嚴肅。明琇第一次見到如此裝逼的出場方式,由衷發出一聲感嘆:“這才是仙俠文應有的樣子啊!”
李青蓮拍拍她的臉頰,“這時候你倒是還淡定,這是碧霄宮絕學百音陣。白音陣中,鬼神無路。”
又見碧霄宮門人稱鞠文斐為“宮主”,不由詫異,“明琇,碧霄宮主何時成了斐然仙子了?”
聽李青蓮問起碧霄宮主,明琇心中一緊,連忙搖了搖頭,“不知。”
碧霄宮六部各掌一樂器,在一首詩歌的串聯下,達成了完美的配合。
首先,鐘部起頭,銅鐘古雅,音色浩瀚如海,衆修士吟出首聯——【桃花将綻,西子折扇,四眸顧盼,驚了玉環】
清亮竹笛奏響,片刻後,笛聲削,衆修吟——【長袖臨風,羞赧飛燕,塞外昭君,萬裏關山】
緊接着,蕭部進入合奏——【秦樓吹簫,弄玉飛天,洛水淩波,陳王賦嘆】
琴部撥弦奏樂,清如濺玉,顫若龍吟——【子期遠逝,伯牙斷弦,文君聞琴,茂陵牽攙】
瑟音纏綿,悠然而至,旋律在次到達高潮——【娥英淚竹,湘水之戀,高峽神女,陽臺承歡】
最後是琵琶奏起,令人肝腸欲斷,百轉千回:衆琵琶女修唱道——【姹色芬芳,史中無年,霓裳羽衣,不吝江山】
饒是李青蓮與明琇此時并不出于欣賞音樂的心情,這百音陣依然讓他們驚豔不已。李青蓮不由撫掌:“好一曲《美人頌》,無邊風月,風月無邊!”
在華美的樂章下,隐藏着殺機,那黑袍人手中的箭矢被樂聲震得粉碎,巨大的鬥篷被大風卷起飛至天邊,露出了其下姣好的身段。
女人!?
正在衆人紛紛猜測其身份時,李青蓮脫口而出:“攬芳華!”
攬芳華?
劇情中,娑婆箭天定的主人攬芳華!
這個時候見到一個本該死去的人,明琇有說不出的悚然:她不是早就被明瑄推下骷髅谷了嗎?她怎麽還活着?如果真的是她,那是否說明……
劇情,或是說,命運被改變之後又自動回到了正軌?
她的面紗也一并被扯下,露出那張臉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微微側開了頭。
因為那張臉上,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像是被什麽蟲子嗜咬過一般,滿是皺起的疤和疙瘩。可最可怕的是,明琇分明記得她最美的樣子,與鞠文斐齊名的原著兩大女主,怎麽可能不是傾城絕世之姿?
明琇走到攬芳華面前,直視于她。
“給李青蓮留下那張紙條的人,是你嗎?”
“是我……幫助他恢複靈脈的也是我。”女子雖然容貌盡毀,聲音幹如枯柴,但舉止間俨然還是有幾分媚态。“明琇姑娘,我有話單獨與你說。”
或許是出于愧疚和某種說不清的原因,明琇對攬芳華并不設防,她潛意識中覺得攬芳華或許知道一些秘密。明琇壓低嗓音,“你在修複靈脈時還做了什麽?是你讓李青蓮失去控制的嗎?”
“娑婆花。一種生長在世界盡頭的花,與娑婆箭一樣,它擁有駕馭天地靈氣的能力,恢複區區一個人的靈脈自然不在話下。只不過,娑婆花的種子會放大一個人內心的欲望罷了,若要說失控,與其怪罪于花,不如怪罪于你。是你讓他起了狂暴的殺欲,他殺人也是為了你——”
明琇被戳中心事,心頭一怔,大聲道:“你休要混淆概念!你是不是回來報仇的?”
“我将世間至寶娑婆花都給了李青蓮,幫他恢複靈脈,你非但不感恩我,還要發怒?我并不是回來找你們報仇的。”攬芳華不屑地笑道,“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嗎,為了複仇,寧與魔為伍,永生堕落。我為的是靈界,為的是大義……”
“什麽意思!?”
“每個人重生都并非真正的重生。你有想過這背後的緣由嗎?為何每天死去的人千千萬萬,偏生你得了重生的機會?人有三魂,胎光、爽靈、幽精,分別對應天、地、人。”
明琇想起那天與素女宗門人的閑聊:人的三魂,并非天生歸一,所以每個人都是矛盾的,心性不定,同一個人在不同時候的性情也相差甚遠。這其實是因為,人的身體裏本來就住着三魂,三種不一樣的精神。痛苦和欲望也從這三魂的間隙中而生。有時候,天、地、人,三魂不僅不在一體,還有可能流落在大千世界各處……
攬芳華道:“許柔止是你的一魂,明琇也是一魂,與其說是重生,不如說是雙魂交替的新生。拜尉遲瑄所‘賜’,也拜我命中與娑婆箭的機緣,我死後通過娑婆箭重新彙聚靈識,從三千世界中的另一處召喚來我的另一個魂魄,這才回到了這裏。”
她猙獰的面孔緩慢地貼近明琇的耳朵,“尉遲瑄如今已然三魂合一,比起凡人,更接近于神魔的存在,誰也不知他會做出什麽……”
此時,李青蓮對她道:“明琇!你在那兒說什麽,快回來!”
鞠文斐冷聲喝令:“将這兩個鬼修擒住帶回去關押入獄、聽候發落!”
正當時,湖中驀地亮起一籠金色輝光,碧霄宮衆人見狀紛紛跪下。
随即,一座巨大的機甲獸從湖中緩緩升起,魚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馬耳,
“冉遺魚!”這機甲獸李青蓮再熟悉不過,因為這就是他在沙漠中那個地下洞xue裏制作出來的機械!就連這個名字都是他親自從古籍中挑選的。
可是現在,從機艙裏走出來的卻不是它的主人,也不是李青蓮認識的任何一個匠人。
青年一席玄衣,有着機械般完美無瑕的容顏,上一秒見他還在遠處,下一秒他就已經在陸地上向明琇走來了。
見到明琇,他笑了。只不過,由于他的身軀是一副完美的假人,機械的生命剝奪了他在笑容中添加情感的能力——沒有苦笑、大笑、嘲笑、偷笑,只有一種精準的笑容。
“琇琇!你沒事吧?哥哥找了你好多天,我擔心你出事……”
“明瑄!”李青蓮攔在他與明琇之間,質疑道,“明琇的事各大仙門都傳遍了,你若有心打探,怎會不知!?可你卻偏偏選擇在除魔大會後的第七天尋來!你究竟打的什麽算盤?”
“青蓮!你不要這樣說!”與明琇的聲音同時到達的是一道尖銳的嗓音。
“大膽!!!”
兩名紫衣官宦模樣的人,走在一隊侍衛前頭,奴顏屈膝地給明瑄行了個禮。
李青蓮從來不考慮什麽“大膽”,一把抓住明瑄的衣領,另一只手指了指,“你坐的他媽是我大匡城的機甲,我是它的主人,你憑什麽擅自挪用?”
沙漠中地下工廠裏最新的機甲,那個秘密的基地,連李成壑都不知道。
他怎麽會知道?
而且,要将如此龐大的機械從變成運到這裏,絕非區區幾天就能半成的,這更說明,明瑄很早就知道了那個洞xue的存在!
這怎麽可能……
那紫衣侍者取出一根精巧的火铳正要對準李青蓮,明瑄擺了擺手,“別急着懲罰,他在山裏呆久了,估計還不知道最近的大事。你告訴他就是了。”
紫衣侍者谄媚道:“還是明王陛下雅量非凡!村夫,你聽好了,九闕隕落,仙門最近又遭遇一場浩劫,正是群龍無首,需要領袖之時。陛下有天神之能,既是鏟除九闕仙首的第一功臣,又是與任何仙門都毫無瓜葛的絕對中立之人,是靈界最恰當的帝王,是收拾局勢重振仙道的不二人選!四天前,已被衆仙門掌門共同推舉為仙門共主、天下明王!大膽村夫,還不下跪?”
明琇瞠目結舌,由于實在是太出乎意料,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李青蓮踉跄了一下,臉色更是蒼白,重複了一遍,“陛、下?”
“陛下?哈、哈哈哈……”李青蓮怒而狂笑。“靈界沒有帝王!”
尉遲瑄波瀾不驚,“總要有第一位。”
鞠文斐見明瑄對明琇的态度好得過分,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這兩個鬼修該當如何處置?您吩咐我們找尋從誅魔大會上逃走的明琇,難道不是為了除魔正道嗎?”
明瑄随意指了指攬芳華:“這個女人,暫扔進牢獄。至于明琇——”
紫衣侍者何其懂得察言觀色,見明瑄冷冷瞟了鞠文斐一眼,就眼疾手快地甩了鞠文斐一個巴掌,“無知女流,明琇小姐……不,明琇殿下怎會是魔?定然是一場誤會。”
鞠文斐何其高傲,被一個不陰不陽的侍者打這一巴掌,氣得肩膀都微微顫抖。
明瑄拉過明琇的手,淡淡道:“我們回家吧。”
侍者向明琇行禮,剛才還對明琇不屑一顧,現在好像立刻就成了明琇的親人。“陛下特來迎接千尊萬貴的公主殿下回宮!殿下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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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界的第一位帝王,誕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完結單元辣!
作為奇幻+推理+科幻(入門)粉,毫無意外地,被蒸汽朋克矛盾的世界觀戳爆了我的腎上腺。但為什麽說這本書是【僞】蒸汽朋克呢,是因為我可能有意沒有展開這一層面的設定。一是這種大冷門設定和晉江風不相容;二是我還在寫作新手村裏徘徊,希望留到以後技巧更成熟時再寫一篇和《叛道》相同世界觀的文,那時候再有不一樣的側重。
未來和過去共存。有人機械飛天,也有人禦劍飛行。
玄幻和科學共存。有人用火器作戰,也有人堅持道法。
仙宮和機械城共存。
對新事物的肯定和質疑共存。
Punk就是毀滅和新生,一種極致的、“憤怒”的美學。
沒什麽人看的好處就是我可以不用再糾結別人愛吃啥口味的菜,可以按照我想的那樣寫到結局。提前預告,不會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團圓,無法接受大團圓以外的結局的小天使可以棄文(來自一個對棄文逐漸麻木的作者_(:з」∠)_咳咳,也不代表一定是BE/NE)
因為完美、團圓和朋克精神是相悖的。
而且娶妻生娃隐退終老過小日子的經典言情HE,也會毀了男主。盡管我是個非常庸俗的人、描寫谪仙每一筆都戰戰兢兢,但我還是希望盡可能還原一個理想主義的人物。要是讓他淪于平庸、過上“王子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的小日子,對我來說就約等于BE。
他憑一腔孤勇向最高的那座山峰爬,哪怕不斷摔下來,摔得皮開肉綻,被命運卡住喉嚨,窮極此生——也好過在山下尋一處茅草屋安逸地住下來,屈居一隅,平凡地度過一生。就是很朋克一人。。。
只要還有一個人看,我就會寫下去噠~ 搓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