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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吟留別】3

《(穿書)叛道二周目》

文/聖城

湖上霧氣升騰,然而前方雲開霧散處, 一個青年的身影十分清晰, 就好似一道黑刃憑空插到土地上, 劃破青空大地。黑衣青年負手而立,自然生威。

他是靈界有史以來第一位帝王。正如剛才侍者所說,明瑄有神祇般的能力,既是鏟除九闕仙首的第一功臣,又是與任何仙門都毫無瓜葛的絕對中立之人, 是收拾局勢重振仙道的不二人選。

仙門共主,天下明王……

李青蓮如遭雷殁。因為他清楚得知道,眼前這個所謂明王,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類。

他身上的每一個部件, 都是冷硬的機械, 這是一個從地獄召回的靈魂, 被塞入一具人造的身軀。

多年沉冤,報仇雪恨, 颠覆九闕, 撥雲見霧,結果最後作收漁翁之力的人,竟然是他嗎?

三千年前體質異于凡人的修仙者, 遭到凡界帝王的放逐和屠殺,他們在大千世界中發現一個靈氣充沛的大陸,并命名為靈界。從那時開始,靈界就是一個由仙門共和統治的大陸, 不設帝王。自由是刻在每一個靈界修士骨子裏的印記。

“靈界沒有帝王!”李青蓮滿懷敵意地看着他,“連昔日九闕仙首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登基稱帝,都已敗北,更何況是你!”

“大膽!”周遭護衛皆有拔刀之勢。李青蓮見狀也要拔劍,眼看一觸即發,明琇按住了他的劍,搖了搖頭。

“斐然仙子!”李青蓮道,“李某敬你素有俠名,高風亮節,你告訴我,這個人為何狂妄到自稱帝王?”

鞠文斐風姿綽約,清而出塵,容姿也足以傾倒衆生,本來她這樣的美人一笑縱不能令萬物失色,也足可使無數英雄折腰,但她的嘴角總是冷冷地抿着,反而使得她看起來兇悍不易接近。

她告訴李青蓮:“是真的。”

“他就是仙門百家共同推舉出的明王。”

李青蓮:“靈界三千年,何曾出過一個帝王?”

鞠文斐眸光閃爍,平日裏她冷若冰霜,鮮有如此激動之時。“那又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天地間靈氣衰弱,仙道內憂外患,妖魔猖狂,又有魔星降世的預言,誰也不知下一場浩劫會什麽時候到來。所以,需要一個共同的領袖,終止無休止的內亂,帶我們度過這個低谷,這才是當下重中之重!”

李青蓮劍眉皺起,殺氣漸生。他從來不是一個很有耐心、很善于掩飾自己的情緒的人,撇開明瑄的身份不說,從他在祭天大典上莫名出現開始,到現在他又“巧合”地出現佯作收拾殘局,李青蓮不信他沒有別的圖謀。李青蓮推開明琇,将手搭在問酒劍上,逼近明瑄。

明瑄何等敏銳,怎會感覺不到李青蓮的殺氣,但他絲毫不動,只是略帶嘲諷地看着眼前重傷初愈的白衣青年。

“本君就開這先河了。”明瑄的聲音倒是不大,但隐有風雷之意。“九闕既衰,仙道又痛失衍聖掌門、碧霄宮主等數名肱骨,無人可主持大局。恰逢仙道百廢待興之際,本君之尊位乃是各方掌門推舉得來,名正言順,順應天道,誰也不得有異議。”

李青蓮被李成壑的黑水鼍鼓以絕仙術催眠,因而并不記得此前在符離宗的靈堂前大開殺戒的事,他只覺得頭隐隐作痛,稍作運氣調息,問道:“衍聖掌門、碧霄宮主發生了何事?”

侍者瞧了一眼明瑄眼色,便自告奮勇:“李青蓮,你少裝蒜!大匡城主被妖魔附體,于誅魔大會上失智發狂,肆虐屠殺,導致前去赴會的仙道中人亡四十三人,傷八十一人,其中衍聖門主、碧霄宮主、符離宗老宗主、文心閣閣主等七名掌門駕鶴西行!噫籲痛哉!八方同悲!”

“不可能。李成壑不可能殺人!”

“李成壑屠殺仙門之罪屬實!幸存之人皆可為人證!陛下仁慈,念及李家與大匡城民或也是為城主虛僞之表象所迷惑,是以不曾施連坐之法。僅僅只是接手大匡,對其城民加以規訓。李成壑勢必要處以極刑,以平定天下人義憤之心。而你的包庇之罪,陛下也可以不做追究。李青蓮,還不謝恩?”

李青蓮根本不相信這通說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不信你們說的,李成壑現在何處?我要見他!”

明瑄:“這等重犯,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李青蓮怒而拔劍,三尺青峰直指那年輕帝王!剎那間,碧霄宮衆人、明王侍衛将靈器、刀劍、火铳統統對準了李青蓮,他若敢動一分,便會在瞬間被處死。

明琇見狀,急忙擋在李青蓮與明瑄之間。在極大的震撼中,她的心跳仿佛停了一瞬,她強迫自己盡快平息下來。作為除了李成壑之外,世上唯一一個見證了靈堂血雨的人,她聽到方才那紫衣侍者的言辭,仔細一想,又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

她記得當時李青蓮失控之後,只殺了符離宗老宗主、碧霄宮主兩名掌門,或許在混亂中有些傷亡她難以準确描述,但斷然不可能像侍者說的那樣,屠殺仙門七大掌門。

難道、是有人在他們離開後來到現場,進行了另一場屠殺,然後借機嫁禍給決議為李青蓮頂罪的李成壑?

如果這個陰謀成立,将會是一出精密的借刀殺人的計劃,背後的那個人可以輕而易舉地鏟除仙門中威望最高的幾人,而他的雙手将是幹淨的,因為他篤定李成壑即便發現了他的陰謀,也絕不敢以犧牲李青蓮為代價說出真相!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局,那麽,一定包括明琇、李青蓮、攬芳華、仙道衆領袖均被算計在內,可謂天衣無縫,唯一的獲益者,就是最後站出來平定內亂、領導搖搖欲墜的仙道的那個人!

最大的獲益者是明瑄……

想到這個,明琇面色慘白如牆,她不敢下定論,也不願相信自己的推理是真的。

明琇擋在李青蓮身前,極力平息內心的震蕩,告誡着自己不去猜忌自己至親的哥哥。“明瑄……李成壑之事或許還有隐情。”

李青蓮對明琇道:“你讓開!”随即将劍深深插入土地,質問明瑄:“你說,李成壑一人殺了四十三人,傷八十一人,其中死去的還有七大仙門的掌門、宗主。呵,尉遲瑄,你倒是說說,李成壑一個遁世文修,哪裏殺得了這麽多人?還是說,你在暗指衆掌門都是窩囊廢?”

明瑄出奇淡定,“他一個人當然殺不了,但如果他被魔附身,就說不準了。誅魔大會上,衆人本懷疑明琇是魔,但後來在審訊過程中,确實沒有審出明琇身上有魔氣,反而是李成壑在此過程中暴露。他在身份暴露後,惱羞成怒,為了不把讓這個秘密被天下人知曉,就在靈堂中大開殺戒,企圖誅殺全部來賓。可惜,還是有證人活了下來,指認了他的罪行。如今,第一場公審已然結束,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罪人自己都認罪伏誅了,你就別為他開脫了。”

明琇聽得瞠目結舌:明明是她被指認為魔、明明是她與大兇交易失去了人魂,可明瑄卻颠倒了事實,操縱輿論徹底幫她洗刷了罪名,而将一切都誣給李成壑。說是指鹿為馬、彌天大謊也不為過!

明琇受不了內心的折磨,忍不住要開口道出其實自己才是魔。明瑄對她的每一個舉動都了然于心,在她開口前,就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明琇,你不用憐憫旁人,你受罪的時候,何曾有人會憐憫于你?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你太善良,就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如今我已證明了你的清白,你莫要再感情用事。”

李青蓮慘笑了一聲,“什麽妖魔附身、這當真是我聽過的最可笑的理由!阿壑自幼便一心修習文道,從不管中原的事,也不代表他就可以被人随意誣陷!尉遲瑄,你給我說實話!”

被套上枷鎖的攬芳華突然擡頭大笑,“別白費力氣了,真正的魔又怎會讓別人知道自己是魔呢?他是正義和希望……”攬芳華說到一半,就被人掐住了喉嚨,她依然堅持磕磕絆絆地說,“你、能殺我一次……也能殺第二次,但我會讓你付出代價……你等着……”

明瑄按了按眉角,“這個女魔修太聒噪,就地殺了吧。”

明琇叫道:“不要!!”

攬芳華給李青蓮的金丹做了什麽手腳還沒有查明!

可惜,手起刀落,比起生命誕生的不易,生命的終結如此草率而寂靜。

明琇心力俱疲,一時間不知怎麽做才是對的。

“琇琇,過來。”明瑄溫和而有耐心地拉起了她一只手,“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以後,你都不用受這些委屈了。”

就在這時,一股強勁的力道從後面也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明琇,是你嗎?”李青蓮似乎在竭力壓抑着什麽,可看到明瑄那雙勝券在握的眼神,他依舊沒有忍住,一把拉住明琇的手腕,抓得格外得狠,使得她的手漲得通紅。

明琇想要掙脫前後兩方的力量,可每一邊都抓得死死的,根本不容許她輕易放開。

“不……”

回首,明琇直視着李青蓮,眼淚站在眼眶裏打轉,她從來沒有見過李青蓮用這種眼神看她。他眼中鑽石般的光徹底粉碎,連同着明琇的勇氣一同揉碎。

“我都還沒說我要問的是什麽,明琇急着否認作甚?”

“……”

她漸漸感到一股寒氣自足底湧上,漸漸冷到了指尖。她想要解釋,可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短短的片刻,對她而言卻仿佛是永無止境。

“最開始來到大匡城,接近我、利用我,一心逆天改命複活明瑄的人,是你嗎?”

“與明瑄裏應外合,将各派掌門引到千翠塢,然後大開殺戒,意圖肅清仙道,好成全登基稱帝的野心。是你嗎?”

明琇一直在搖頭,可李青蓮一個個問題仿佛濺着寒光,絲毫不容她喘息。

“他們陷害阿壑,你是知情者嗎?”

“從頭到尾将我一顆真心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是你嗎?”

明瑄見到明琇神情恍惚,淚流不止,跨一大步摟過她的肩頭。“李青蓮,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這些問題多半是你的臆想,勸你放手吧。”

“冉遺魚……”望着湖中的機甲獸,李青蓮再熟悉不過,那是他在沙漠中那個地下洞xue裏制作出來的機械。除了那些工匠和一些大匡城的心腹元老,他不曾将那個洞xue的方位告訴過外人。當日主動領明琇前去參看,也是因全然相信明琇,未曾把她當做外人。

可是現在,明瑄卻擁有在那個洞xue裏制造出來的、未曾真正問世的機甲,可見他知道那個秘密工廠的準确方位和進入洞xue的途徑。

唯一的洩密者,只有可能是明琇!

“青蓮,請你最後相信我一次,我沒有騙你,城主的事,我們一起再想辦法——”

可笑,證據确鑿,木已成舟,她竟然還讓他相信她?李青蓮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麽荒誕,他或許對人情世故并不敏感,但一向是以誠待人以換誠心,為什麽偏偏一直相信一個一而再再而三騙她的人呢?

“曾經,我幾乎每一回都相信你。”

極度的悲傷和失望讓李青蓮的眼睛漸漸變得血紅,他悲號着,嘶吼着,神情時而憤恨,時而悲怵。

“可是我後悔了。我以前,真傻啊……你們步步為營,運籌帷幄,登臨天下至尊之位,當真下得一手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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