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續篇·Solo Por Tu Amor
在我孤獨的幻想中,如若你不在我身旁,我感到将要發狂。
穿過黑暗,我看到你的雙眸,靠近着,靠近着我。
——《Solo Por Tu Amor(只為了你的愛)》
成則衷睜開眼睛,發現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往右側轉了轉頭,看到了床邊守着他、此刻笑顏逐開的兩人——其中一位是看起來年輕許多、按理早退休了的許姨,另一位……竟是已故去多年的母親。
裴雪因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伸出溫軟的手撫着他的額頭與發絲,笑道:“小貪睡蟲,總算舍得醒了?”
成則衷怔然地看着與照片中幾乎別無二致的母親,難以置信卻又不自禁地喚道:“媽媽?……”爾後慢了半拍地意識到自己出口的聲音居然還很稚嫩。
許姨已按了護士鈴,裴雪因傾身略彎着腰将成則衷半抱在懷裏輕輕摸着他的頭和背,溫柔詢問:“衷衷,感覺有什麽不舒服的嗎?有就告訴媽媽。”
成則衷搖搖頭。
許姨倒了杯溫水過來,還細心放了吸管,裴雪因接過來勸成則衷喝一點。成則衷安安靜靜乖乖喝水,眼睛卻盯着母親一眨不眨地看。
裴雪因噗嗤一笑在成則衷額頭輕拍了一下:“我兒子怎麽變傻了?這下好,戎大哥要知道了,非又得揍得冶冶嗷嗷叫。”
成則衷垂下眸子,低低道:“我沒事,媽媽。”
裴雪因嘆了口氣,撫了撫成則衷的後腦勺和脖子:“好在醒了,沒事就好,你真是把爸爸媽媽吓死了。”
成則衷問:“我怎麽了,媽媽?”
“你呀,高燒不退、兩天兩夜都沒醒過,下次可千萬不要再做那麽危險的事了,離水遠一些,知道嗎?”她說着又有點好氣兼好笑,“還養龍呢,好險沒讓龍王爺捉去。”
成則衷愣了愣,終于是想起來了。
——他和戎冶上小學前的那一年,有個周末裴雪因和梅嫣兩人一起帶着家裏的男孩子到郊外一度假山莊親近大自然。那兒依山傍水,有一個風光秀麗、水面開闊的湖,山莊引了那湖的活水、挖了片不淺的觀賞池,栽種了蓮花并蓄養了許多錦鯉,其中有四條巨額購入的巨型錦鯉體型與三歲小孩兒相差無幾,看得兩個小孩兒頗為驚嘆。
晚上兩個男孩子一塊兒睡,兩位媽媽才跟他們道了晚安熄了燈關門離開,戎冶就立刻精神滿滿“噌”地睜開了眼,煞有介事地告訴成則衷他在神話故事書上看到說鯉魚躍過龍門就變成龍了,這邊池子裏那幾條大得驚人的鯉魚肯定不是凡魚,尤其是那條金燦燦的,看起來就有龍相,要是能把它捉回家去,等以後它成了大金龍,那我們就是有龍的人了!
成則衷那時畢竟還是個小孩子,聽得也被勾動了心,戎冶問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抓魚,兩人一拍即合。
後來趁着大人不注意,兩人就去進行捉魚大業,結果可想而知……
當時成則衷嗆了幾口水沒出什麽聲兒就沉了底,戎冶倒是奮力撲騰,還好兩人及時被附近大人發現救起、有驚無險。
戎冶雖不如成則衷情況嚴重,但也發了燒,結果回家還是沒逃過一頓胖揍。
成則衷向母親保證道:“我不會了,媽媽。”
接下來成則衷被檢查一番,确認了除了低燒未退外沒有大礙可以回家休養之後就辦了出院。
當晚吃過飯後不久,戎拓和梅嫣便帶着戎冶登門道歉來了,說要讓戎冶親自給成則衷賠罪。
得知成則衷之前燒到40度、現在看着也還有些恹恹的,戎拓又是一陣氣竄上來,擡手就給了戎冶一記爆栗,成海門和裴雪因想攔都來不及。
戎冶登時痛得眼淚汪汪,但認錯态度非常端正地深埋着腦袋上前來,實實在在給成則衷鞠了個躬,聲音響亮地說:“小衷弟弟對不起!”
成則衷看着戎冶頭頂兩個挨在一起的發旋,竟有些出了神,隔了兩秒才搖搖頭說:
“沒關系。”
裴雪因有些哭笑不得地把戎冶拉過來揉腦袋,一邊問:“是不是很痛啊?不哭不哭。”又對戎拓無奈道,“戎大哥,你下手也沒個輕重,敲出個包來可怎麽辦。”
戎拓說:“這臭小子別的沒什麽,就是皮實,輕了他可不長記性——小衷這樣曉理懂事的孩子才省心,有讓人操心的時候也橫豎都是被我家這兔崽子撺掇的。”
成海門道:“動手終歸不好,以後還是得耐心地跟孩子講道理才是。”
被誇獎的成則衷沒有在意家長們在說什麽,他兀自靜靜地注視着戎冶,後者正憋着一包眼淚梗着脖子同裴雪因道:“一點都不痛,姨!”
裴雪因笑着誇他小男子漢,又叮囑他以後千萬不能在沒有大人陪同的情況下去水邊玩了。
梅嫣也笑了,沖兒子招招手:“好了,別老黏着你雪因阿姨撒嬌了,快過來。”
戎冶便回到梅嫣身邊去,親熱地貼着母親,目光一轉與成則衷的對上了,愣了一下下便展顏對他一笑,現出了酒窩來。
梅嫣順着兒子的視線看去,笑吟吟望着成則衷嘆道:“雪因啊,小衷這雙眼睛生得真是靈氣,一看就知道這孩子聰慧又靜得下心。”
裴雪因含笑摸摸成則衷的發,眼裏閃動着自豪的柔和光芒:“随海哥嘛。”
戎拓也贊道:“嗯,将來必成大器。”
梅嫣又道:“其實小冶都識得出這雙眼睛好呢,之前還同我講‘媽媽,小衷弟弟的眼睛黑白好分明啊,黑眼珠好像你項鏈上的黑鑽石一樣,為什麽我的眼睛沒有那麽黑’?”
大人們都笑了起來。
……
時間一年年過去,成則衷還是無法确定這該算是平行世界或是時間軸被重置,只是雖然很多事情沒變,但也有不少事跟他所知、所經歷過的不同了。
成海門夫婦和戎拓夫婦在當年就都察覺到,兩家雖然依然交好,但戎冶和成則衷卻不那麽玩得到一起了。
家長們都以為倆孩子是在那次“溺水事件”之後心裏留下了陰影和芥蒂,所以成則衷才會變得對戎冶不冷不熱的,戎冶碰多了軟釘子,也就不怎麽再拉着成則衷一塊兒玩了。
其實別說玩耍,每次兩家碰面,從小到大,戎冶同成則衷彼此間話也越來越少,到了後來基本不怎麽講話,竟是由親厚變得漸漸生疏了——戎冶倒是反而同在家時間少得多的成則昭關系要好,大抵是性情相投,得以一直維系着兒時的情誼并穩定增長。
而且,非常巧合地,兩家都沒有為孩子選擇另一個版本世界中所選擇的那所私校,而是改成了另一所國際學校——成則衷只清楚自家這邊做的決定難免有自己的影響因素在,卻是不知道戎家是因為兩家家長商量過後覺得這樣更好,或是別的什麽緣故。
再就是關于裴雪因的先天病和戎拓夫婦的結局。
從前裴雪因是因為有了心愛的家人牽腸挂肚,所以始終不願意冒險上手術臺一試,後來經成則衷各種不着痕跡的“側面勸說”和潛移默化,深思熟慮後終于鼓起勇氣擇期接受了手術——手術非常成功,是所有人期盼的好結果。
而戎拓夫婦本該在戎冶十歲那年婚姻破裂、難堪收場,但這次卻居然是和平分手。戎拓該給前妻的只多不少,梅嫣也留在了本市,只不過住在不同區。只是過了兩三年,戎拓雖沒娶新的女人進門,卻帶了個女孩兒回家——正是盧嬰,後來更名為了戎璎——因為這孩子的生母,也就是戎拓曾經的情人盧芝蘭,突然得了惡病死了。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庭成員”戎拓戎冶父子倆很是鬧了一陣冷戰,後來才慢慢和解。
哦,還有成潮生——成則衷很少見到自己的親叔叔,他是個旅行畫家,足跡幾乎踏遍世界、常年漂泊在外,差不多只有每年春節回Y城才能見上。
一次戎成兩家聚餐,家長又調侃起來,說怎麽兩個一起長大的孩子小時候那麽親近,現在碰上了也沒幾句話的,都是同齡的男孩子、又是同校,關系居然也就跟普通同學似的。
成則衷沒說什麽,只是禮貌性地笑笑。他一向來話少,家長們也都習慣了,只覺得是少年老成——打小是這樣,也就不認為有什麽奇怪。
戎冶聽家長們這樣說,便嘻嘻哈哈道:“每個人性格不同啊,人心裏只有學習,我可辦不到,讓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可不是要了我的命麽?”又小聲補了一句,“再說,吃喝玩樂這些低級趣味,人家肯定也沒興趣啊。”
旁邊的成則昭憋不住笑了,戎璎也抿了抿嘴唇忍笑。
“你也知道自己讀書不用功?要不是瞧在你平常成績過得去,你看我扣不扣你零花錢。”戎拓哼笑道——不過這話倒是謙虛了,戎冶的成績一直是中上游的。
學校裏誰都知道,成則衷可是出了名的“沉默的學霸”,而且平常總是獨來獨往,旁人若是評價他,總有一條“孤高”。
而戎冶呢,還是一樣的好人緣,身邊總是不缺人圍繞,要論起來,關系最好的應是一個叫陳盎的。
戎冶和成則衷是隔壁班,偶有碰到便是互相點個頭作招呼,最多再加個名字、客套地笑一下,根本談不上熟稔,彼此都覺得這也就是看在兩家家長的交情上了。
只有成則衷自己知道,戎冶自殺的那一幕已是他永恒夢魇。
數不清有多少次,那場噩夢将他從午夜驚醒,每次成則衷松懈了精神,克制不了思念忍不住想靠近,只要回想一下那些畫面,就能立刻心如止水、不動一絲妄念。